第152章 角廝羅(1 / 1)
打下一座城只用一天,事先準備卻用了好幾天。
戰後的板升城殘破不堪。
土牆上,隨處可見用板載長棒炸出來的坑洞,東面的大門也被炸出好大一個窟窿。
城內沒來得及逃跑的守軍,都做了俘虜。
楊道煥讓郭沛帶人看管這批俘虜,隨後派人通知山裡的土官,可以出來了。
但,他沒有進城,而是在城外就地紮營,等待馬耀的好訊息。
只不過送來訊息的人,卻不是馬耀,而是白彥臺吉。
白彥臺吉押著五花大綁的角廝羅,出現在營外。
“嗯?”
這是楊道煥第一次見到角廝羅,眉頭微皺。
他想,怪了,角廝羅長得和蒙古人不像,倒有幾分西域相貌。
“你見過角廝羅嗎?”
望著白彥臺吉朝這邊走來,楊道煥頭也不扭的小聲問陳允文。
“見過一面。”
“白彥臺吉帶來的這個人,是真的嗎?”
“是。”陳允文小聲回答。
楊道煥微微點頭,心裡仍然疑惑不解。
轉眼間,雄壯的白彥臺吉特別乖巧往地上一跪,跪的同時,右手用力一壓,連同角廝羅一起跪在楊道煥的面前。
他磕了個頭,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
角廝羅扭頭恨恨地盯著自己大哥,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陳允文翻譯道:“他說,他勸角廝羅歸附,角廝羅不聽。戰前率部眾脫離了角廝羅,半路上逮到了角廝羅,特地來投降。”
“白彥臺吉的忠誠,我感受到了,但公是公,私是私,我要幹一件得罪你的事。”
楊道煥說罷,轉頭吩咐賴興,找到郭沛,帶幾個見過角廝羅的俘虜來辨認。
陳允文把楊道煥說的話,告訴了白彥臺吉。
白彥臺吉抬頭,臉上沒有絲毫怨氣。
楊道煥差點笑死,這蒙古大漢還以為自己會漢話的事沒暴露。
片刻後,數名家丁押著俘虜,跟著賴興來了。
俘虜之中,頭一個就是熟人,略懂漢話的扎西丹增。
楊道煥指著角廝羅,問扎西和尚:“你認識他嗎?”
“認識。”扎西丹增回答。
“他是誰?”楊道煥聲音提高八度。
“偉大的活佛。”
和上次見面不一樣,扎西的語氣帶著某種威脅。
他是在暗示我,不要結怨黑帽子。
楊道煥腦海靈光一閃,便道:“扎西和尚放心,我不會殺他,也不會殺你。”
還沒等翻譯,白彥臺吉臉上露出詫異之色。
扎西倒是喜出望外,急忙確認:“真的?”
“但也不會輕易放了他,他將永遠待在東科爾的禪院裡,與青燈古佛常伴一生。”
楊道煥的語氣很肯定:“你也一樣。”
扎西聽了,臉上顯得非常平靜,雙手合十,躬身感謝。
反而是身為活佛的角廝羅急眼了,大罵:“狗賊,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我才不要被你關一輩子。”
他的咒罵,讓扎西詫異,讓白彥臺吉欣喜。
但他們看向楊道煥,卻見這位兵憲大人面色毫無波瀾。
聽了翻譯,楊道煥冷冷道:“你每多說一句,我就減少你一間屋子大小的活動範圍,直到把你圈在一間屋裡。”
嚇得角廝羅不敢再說話。
一想到自己吃喝拉撒睡都在一間屋子,一種恐懼自心底產生,不可遏制的蔓延全身。
楊道煥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吩咐手下把他們帶下去,好生看管。
“起來吧!”楊道煥又對白彥臺吉道,“以後好好跟著我,我給你討個世襲,你就在海北放牧納馬,一道做生意。”
白彥臺吉這時候想起自己不會漢話,愣是等到陳允文翻譯完,他才肯磕頭謝恩。
土官和流官不一樣,土官領到世襲敕書,意味著可以憑敕書和金牌去京師稱臣納貢,獲得大量的賞賜。
這可是天順朝以後,很多蒙古人的終極夢想。
日後,你會看到很多明軍將領帶著蒙古人打蒙古人,蒙古封建主帶著漢人打漢人。
都是為了活下去。
白彥臺吉手裡部眾不多,但這小子心思活泛,在海北也勉強算上一霸,楊道煥決定讓他不僅活下去,還讓他活得滋潤。
帶著白彥臺吉站在青海湖畔,楊道煥問他:“你覺得這片西海怎麼樣?”
白彥臺吉撇了撇嘴:“不怎麼樣!”
“那你能看出它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嗎?”
“看不出來。”
每一句都實實在在,讓翻譯的陳允文想潤色一下,都不能夠。
楊道煥問道:“這片西海有鹽,你知道嗎?”
“知道。我們部眾吃的鹽,就是從這裡來的。”白彥臺吉滿腦子只有打仗,沒想過其他的事。
看來還得再直接點。
楊道煥笑道:“河湟谷地有百姓五六十萬,往東是蘭州,往南是茶馬商道,他們吃的鹽如果都有我供應,多大的買賣啊。”
白彥臺吉不懂商業,但他不傻。
整個人愣住了。
他猛然想起來了,眼前的這位是朝廷的大員,往西北賣鹽是一件極其容易的事。
“怎麼樣?”看白彥臺吉的臉色,楊道煥知道他的想法,“要不要和合作?”
“要要要!”白彥臺吉急得說了漢話。
然後捂住了嘴巴。
陳允文哼一聲:“原來是裝出來的。”
“大人,”白彥臺吉的聲音很粗,“我學過漢話,但是角廝羅不讓我說。”
陳允文字來想說“都到這時候還裝”,看到楊道煥抬手示意,把話嚥了回去。
楊道煥笑道:“以前如何,我不管。現在,你就聽我的。帶著部眾在海北放牧,等我給你討一紙敕書,為我守衛海北。”
“是,大人!”白彥臺吉激動得跪下,哐哐磕了三個響頭。
楊道煥讓他起來,隨後裝作很隨意的樣子,問了一個有點冒犯他父親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角廝羅長得怎麼和白彥臺吉不一樣。
他為了套話,先給足好處,防止白彥臺吉編瞎話。
哪知,白彥臺吉完全沒有那些心思,直言道:“因為他和我不是一個額吉生的,他的額吉是西面來的。”
“他能成為活佛,還能繼承你父親的大部分部眾,他的額吉應該來頭不小。”楊道煥道。
“他額吉是癿加思蘭太師的族妹,癿加思蘭被殺後,阿爹帶著我們誤打誤撞的闖到這裡。”
難怪長相不一樣……楊道煥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