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至仁至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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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朱祐樘一生喜歡儒臣。

那是因為他只遇到儒臣,後來遇到李廣,就把他帶溝裡。

朱祐樘深居宮中,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謹慎,唯有出宮賞梅,稍微放鬆一下。

這樣輕鬆的狀態,遇到楊道煥如萬箭齊發一般的言語,也有些招架不住。

楊道煥的話,讓他第一次體驗到,原來,皇帝的滋味,可以如此美妙,皇帝的使命,可以如此崇高。

他只有十六歲,他需要學習,需要引導,今天,遇見楊道煥,思緒隨著激烈的言語飄遠。

被人期待的感覺,是那麼的美妙,令人煩惱盡除。

楊道煥的話,又是那麼的膽大,與其一貫的作風相符,完全不是投機取巧。

再結合他之前的所作所為,一個鮮活的靈魂,一個生機勃勃的模樣呈現在眼前,不能不獨特的氣質被吸引。

朱祐樘長吐了一口氣,面色數變,終於開口:“卿說的話,孤聞所未聞。不過,君王尚在,你豈能說出這種無君無父的話!”

楊道煥知道這是明貶暗褒,便道:“臣一片赤膽忠心,天地日月可鑑。今日說的話,全都是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說罷,不給思考時間,接著道:“韃虜在北,禍患日益嚴重;倭寇在南,戕害百姓。臣以為,天下之至孝,莫過於弘揚祖業;天下之至仁,莫過於安民有道。

至仁至孝之人,蒼天庇佑,而天下安。天下安,則北方與海外宵小之徒,不敢正眼窺視我朝。

為人臣的至忠,就是把這些話都說出來。聖人云‘朝聞道,夕死可矣’,臣能把話說完,雖死無恨!”

“話雖如此,有些事卻不能操之過急。”

朱祐樘緩步向西,悶悶的說了一句,有些心動。

楊道煥在後面跟著,小聲道:“殿下,事到臨頭再想辦法,一切都晚了。”說著,湊近了些:“明晃晃的兩把刀對著殿下,一把來自宮裡,一把來自宮外。”

李廣等宦官和侍衛不近不遠的跟著,確保太子的安全,同時不聽到不該他們聽的事。

“哎,孤何嘗不知道!”朱祐樘處境艱難,長嘆一口氣,“只是他們地位牢固,而孤身邊無人,難以應付。”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一個敢說出那些話的人,是可以拉攏的,重不重用是後話。

“臣有辦法,能讓殿下化險為夷,否極泰來。”楊道煥笑道。

其實,朱祐樘有一個心病。

無論後來人怎麼拿歷史解讀,當事人的不安全感如影隨形,越看越歷史反而越害怕。

你說穩住就能贏,漢景帝的太子,唐太宗的太子,還有宋太祖的兒子,甚至本朝皇位的由來,細看不得。

還有一個問題,朱祐樘的身體不太好,這也是隱憂。

因此,朱祐樘急需一顆定心丸。

“哦?”朱祐樘瞥了一眼身後的人,眾人都停下腳步。

楊道煥繼續往前走,小聲道:“殿下孝順太后,用意雖好,但太后未必願意因此擋住天子的意志。只有解決太后的一塊心病,太后才會願意全力支援。”

“太后的心病!”朱祐樘面色一凜,似乎猜到了。

儲君與臣心照不宣,指的是周太后的身後事。

周太后系成化帝生母,可大明洪武皇帝定下規矩,只有嫡後,才允許與帝合葬。

與英宗合葬的,乃是孝莊錢皇后。

周太后在英宗去世後,幾次破壞禮法與英宗遺願,取代錢皇后的嫡後位置。

但,都因為大臣的阻擾,而屢次失敗。

“這事有礙禮法,恐眾臣阻擾。”朱祐樘不想失去群臣擁戴。

他又不想失去太后支援,很是糾結。

“殿下他日為君,區區小事,何必理睬大臣。”楊道煥道,“您可以先進三步,再退兩步,事情就辦成了。”

“怎麼個‘進三步,退兩步’?”朱祐樘忙問。

“許諾太后,崩後享受元配嫡後一切身後待遇,真的到了那一天也公之於眾。”

楊道煥說道:“大臣肯定不同意。您就同意祔廟、去掉帝諡,唯獨把合葬一條保留下來。”

“好一手偷樑換柱!”朱祐樘虎著臉,不悅道。

這種不顧封建禮法的變通做法,對於從小耳濡目染儒家那套的朱祐樘來說,始終不是正道。

楊道煥看出太子的心思,便道:“殿下,臣出這個主意,其實不是為了周太后,而是……殿下的生母。”

朱祐樘扭頭,嘴唇動了動,終於沒有開口。

他忘不了,離開母親時,母親欣慰又別離的模樣。每次回憶別離的那一幕,只敢躲在被子裡輕輕地哭。

是呀,自己母親連個妃的位份都算不上,肯定沒資格合葬。

有了太后的先例,自己就能名正言順把母親遷去合葬,世代受子孫的香火。

母親生前擔驚受怕,應該讓她享受香火。

“你這話雖是忠臣之言,但不顧禮法,總歸是歪門邪道。”朱祐樘把臉一沉,申斥道。

綱常禮法,也是皇帝御下之道。如果皇帝帶頭不遵守,那麼下面不就亂了套。

明面上是申斥楊道煥,實際上是想讓楊道煥說個理由,讓他心裡得到安慰。

又當又立,是絕大部分人的人性!

楊道煥洞若觀火,豈能不知:“臣罪該萬死。洪武爺本意是想嫡庶有序,綱常不亂。可是帝王之事,不是草民百姓能懂。

市井百姓只會覺得連生母都不合葬帝陵,還有誰配合葬。甚至會流傳一種言論,比如孝恭章皇后。”

市井有傳聞,明英宗並非孫皇后所生,而是一個宮人。

真真假假不重要,被傳來傳去就不好了。

“是這個道理!”朱祐樘長嘆。

“我朝以孝治天下,殿下想成為至仁至孝之君,如果連生母都無法安置,再大的江山,再富足的天下,也不過是泡影。”

楊道煥繼續柔聲勸道:“奸臣曹操臨終時,還會哀嘆‘我沒有別的遺憾,唯一遺憾是曹昂問我母親去哪裡,我不知該如何回答’,讀起來令人傷感。”

朱祐樘點點頭,暗暗鬆了一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同時,他也明白史書中為什麼有些大臣不符合儒家標準,卻被君王重用。

這類大臣不符合儒家規範,但辦事靈活,不墨守成規,的確是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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