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雪壓枝頭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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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壓枝頭低,雖低不著泥。

前面是幾個輕手輕腳的宮人,輕輕推開廂房的門,後面是李廣和侍衛們不遠不近的跟著。

楊道煥跟著朱祐樘散步,腳步不急不慢。

進入屋中,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穿著厚棉襖的楊道煥,竟在一瞬間,麵皮漲紅。

他好像脫掉外面的披風,反觀太子殿下面色如常,在宮娥的伺候下撣掉身上的雪花,一屁股坐在圓桌旁的圓凳上。

見狀,楊道煥自己拍了拍身上的雪,便走了過去,站著。

君王面前,臣子地位隨著歷史的推進,越來越低。

從以前有位子坐,到如今私下見面要跪著奏事,能站著不錯了。

朱祐樘顯然想加以恩典:“坐著回話。”

李廣拿過一個凳子,輕輕放在楊道煥的身後,再退到一邊。

“臣謝殿下賜座。”

楊道煥淺淺的坐下,頭微微上抬,但目光落在太子腰間。

“你放才說的辦法,不錯!但礙於禮法,孤還需斟酌。”朱祐樘端著茶杯,“還有沒有別的辦法?”說罷,低頭吃茶。

楊道煥點頭:“臣還有一計,就是略顯毒辣。”說著,又故意頓了頓,偷瞄太子臉色,見他沒有異樣,道:“臣聽說周太后的弟弟慶雲侯仗著外戚身份,霸佔田地,有司屢次彈劾。”

這小子果然有本事,竟敢把主意打到太后弟弟身上。

朱祐樘心中有些滿意,開口道:“是有這麼回事,父皇因周太后的緣故,沒有降罪責罰,指望他們知恩自改。”

“臣又聽說萬貴妃的兩個弟弟,也是一樣的貪財。”楊道煥抬頭笑道:“臣的計策,就是挑撥他二人相爭,令護短的周太后和萬貴妃都不得不捲進來。”

了不得,他這是在玩火!

朱祐樘心中卻很欣賞,點頭笑道:“這一招的確好用,只是,孤在深宮,沒人能做成此事。”

這是在暗示他!

楊道煥馬上起身,躬身道:“若殿下信得過微臣,臣願意想辦法辦成此事。”

一般君上的套路是這樣的:朱祐樘正在興頭上,對楊道煥有相見恨晚之意,忽然聽到楊道煥主動效忠,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並許給高官厚祿。

然而,朱祐樘顯然不是一般人物,偏偏一言不發。

楊道煥也沒抬頭去看,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等待命運降臨。

朱祐樘沉思著,似乎是在故意考驗楊道煥。

這一沉默,反而令楊道煥心裡高興,很好!這才是有頭腦的人。

事關儲君之位,如果輕易聽信一個剛見面臣子的話,那麼他就不是歷史上那位弘治皇帝。

似乎是等了一萬年之久,朱祐樘終於開口:“卿且回去歇息,改日孤再當面與卿討論。”

“臣,告退!”

楊道煥跪下磕了一個頭,然後起身,躬身退出廂房,心裡長出一口氣。

見面好,多見幾次面,加深對彼此的瞭解,有助於日後定策。

話又說回來,太子這麼謹慎,恐怕還有騰出時間,派人打探關於他的一系列事。

不得不防!

楊道煥剛走幾步,劉瑾貼了上來。

“恭喜大人!”劉瑾笑道,“大人竟然在殿下面前有座,這可是莫大的榮耀。那一幫飽學之士都是跪著講課,從不敢坐著。”

楊道煥扭頭一看:“這也是公公的功勞。不過,你現在貼過來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淡淡一句話,劉瑾頓時停住。

他頭上還有李廣這片雲,身邊還有無數巴望著上位的宦官,此時貼過來,無疑是和李廣爭功勞。

敢和老子爭功,你劉瑾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劉瑾想到了李廣罵他的話,額頭上冷汗直冒。

“王八蛋!”楊道煥抬起手就是給劉瑾臉上一巴掌,“敢問老子索要財物,沒有!”

劉瑾被打得猝不及防,“哎喲”一聲,倒在地上。

楊道煥接著彎腰,逼視他:“你已經問我要過一次錢,還要!老子一個西寧來的小官,哪有錢再給你。”

劉瑾起初一怔,繼而心頭火起,暗罵你楊道煥是什麼東西,敢打你劉瑾爺爺。再看楊道煥眼色,忽然恍然大悟,他是在救我!

宮裡宦官勒索大臣財物是司空見慣的事,上面的人知道了,頂多罵你兩句。

敢跑出來爭功勞,命保不保得住,都兩說。

“好你個楊道煥!”劉瑾從地上爬起來,“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給爺等著,爺不會讓你好過的。”

“隨便。”楊道煥觀察了一下左右,衝劉瑾使了個眼色,氣沖沖的走了。

楊道煥離開之後,劉瑾才發現自己如同死裡逃生一般,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這傢伙真仗義!劉瑾心想。

一個剛得到太子賞識的大臣,居然願意當一回惡人,保住他這個地位卑微的宦官。

難得,太難得了。

劉瑾捂著臉,趁在意的人不多,趕忙溜了。

廟外,楊道煥已經上馬,與賴興等隨從一起離開。

楊道煥騎在馬背上,在廂房熱得身上流汗,現在又吹冷風,他感覺自己距離感冒越來越近了,得小心啊!

懷揣著不安,以及頂著寒風,一心只想回家躺著,不知不覺的到了府門外。

“小孩,你找死啊!”是門子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不是我找死,是你家主人自尋死路。”

“你丫的別以為是小孩子,老子就不敢打你。”

“打呀,當著父老鄉親的面打死我,你主人給我陪葬。”

“你……”

這一巴掌終究沒有響起。

楊道煥遠遠下了馬,賴興撥開看熱鬧的人群,讓前者順利的靠近府門。

走近一看,一個面目清秀的童子,手裡提著一串紙錢,昂著高傲的小腦袋,毫不畏懼門子的眼神。

門子不想給楊府摸黑,又不願意童子拿著紙錢詛咒主人,正左右危難之際,看到主人回來了。

“爺,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小的正要收拾他……”

“我知道了。”楊道煥淡淡一句,讓門子住了嘴。

前者走到童子跟前,看了眼他手裡的紙錢,笑問:“小童,這是給我的嗎?”

“你是西寧兵備副使楊兵憲?”

“我正是安陸楊道煥。”

“那,就是給你的,收好。”童子把紙錢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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