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朝紅日出(1 / 1)
一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
在暖陽的照耀下,樹枝上的雪嘩嘩啦啦的融化著,落下著。
人們對雪沒有一絲興趣,而是對眼前的少年和童子充滿興趣,都想看看怎麼收場。
附近住的街里街坊,都知道楊兵憲手下有不少家丁,不久前還打了當朝首僚的公子。
這童子竟然敢送紙錢,分明是詛咒楊兵憲不得好死。
楊兵憲這還不發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楊道煥不僅接過紙錢,還邀請童子到府裡說話。
“請到府裡說話。”
楊道煥提了提手中的紙錢,挺輕的。
“好!”童子完全不怕,昂首闊步進了楊府。
楊道煥信步跟上,他很想知道,這童子為什麼送紙錢,壓住了接紙錢一剎那的憤怒。
兩人年紀相差其實不大,但總有一種相近的氣質,狂傲,出牌不按套路,膽大心細……
到了暖閣,早已燒起來的炕,讓房間暖暖的。
楊道煥把紙錢掛在洗臉架,在丫鬟伺候下脫掉外套。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童子,好小子!居然不請自坐,還要丫鬟給他上茶。
“足下擰著一串紙錢,專門跑到我府前,究竟為了什麼事?”楊道煥微笑著,坐在童子對面的位置上。
這時,丫鬟用托盤端了兩盞茶,楊道煥親手捧著一盞茶,放在童子面前。
“兵憲死期將至,還問我為什麼,好可笑!”童子緩緩開口,聲音滿是嘲諷。
“是嗎?”楊道煥坐正身子,“如果你能說出一二,我便奉你為上賓。”
“如果我說不出來呢?”
“帶上你的紙錢,從我府裡滾出去!”
“好!”童子彷彿是因為受到了挑戰,而興奮的一拍桌,“如果我說對了,你要拜我為師。”
“一言為定。”
“擊掌為誓!”
兩人的手碰了一下,掌聲在暖閣裡響起。
童子手指戳著炕桌道:“你做錯了三件事,件件要你的命!”
“哪三件!”楊道煥問。
“頭一件,蓄養家丁。”童子振振有詞,“你想造反嗎?如果不想造反,為什麼蓄養好幾千家丁。”
楊道煥上下打量著,心想,這小子是不是腦子抽了,不養家丁怎麼打勝仗。
“西北最近多事,朝廷默許你手上有家丁。”童子道,“可是邊患只要稍微緩解,這麼多的家丁,就是你謀反的證據。”
這倒是實話!
任何封建王朝,都不會允許臣下有過多的兵馬。
後世的清末,如果不是太平天國運動太兇猛,清廷也不會允許曾國藩組建湘軍。
本朝,自正統年間開始,允許民間招募民壯,但數量不多。
大規模募兵,也是在嘉靖朝時期。
西北連年乾旱,內有民變,外有韃靼入侵,西番也屢屢犯邊,這才給了楊道煥鑽空子的機會。
一旦他成為朝中重臣,手下有家丁就成了大患。讓他解散,絕不可能的事!
楊道煥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覺得我該怎麼做呢?”
趁著楊道煥思考的空隙,童子喝了口茶,聽到詢問,笑道:“這就是我說的第二件事,過於疏遠文臣。”
“你的意思是,讓我籠絡文臣,進入軍中,起到制衡作用。”楊道煥反問道。
“正是!”童子笑道,“你因為沒有進士身份,監生也只是鍍在身上的一層金,有意無意排斥他們。”
說著,童子放下茶杯,神采飛揚的說道:“殊不知,儒者有君子與小人之別。讓那些人在你的麾下效命,成為你的羽翼。”
“哼!”童子臉上露出一絲鄙夷,“你別擔心君君臣臣,他們要真的信那個,今天朝中也不會出現南人北人!”
這人是個奇人,這麼小居然把文人的內在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錯!自己將來主政朝綱,身邊需要一大票的文臣,如果過分排擠他們,對自己施政不利。
王安石何等人物,手底下只有一群廢物可用,致使變法失敗。
但是,仔細一聽童子的話,讓他想到了一支軍隊,湘軍!
自己是不是也要照葫蘆畫瓢,打造一支秦軍!
“第三件事呢?”楊道煥問道。
“那就是你的家丁隊伍,管理過於鬆散。”童子道,“你太書生意氣了,手底下這麼多人,怎麼能把權力全部集中一兩個人身上。”
楊道煥嘴角抽搐幾下,還是頭一回聽人說這些話。
童子更不屑的話,還在後面:“你打敗的那些人其實不算啥,真正的敵人在北方。尤其是韃靼小王子的嫡系,來去如風,我都差點被逮住了。”
“你去過關外?”楊道煥吃了一驚。
“是啊。”童子道,“剛從居庸關回來,說你的家丁很差,他們的衛所兵更不值一提。”
“那我該怎麼做比較合適?”楊道煥問。
“分而治之!先從朝廷請旨募兵,再打著朝廷的名義,將西北的文人籠絡帳下聽用,再把家丁打散每數百人為一營,再設統領管若干營,這些營的兵丁全都效忠於你。”
童子說話時神采飛揚,彷彿他是那個主宰一切的人。
這他孃的就是後世湘軍的做法。
而湘軍的治兵之法,源自於戚繼光的紀效新書。
提起紀效新書,楊道煥腦海裡閃爍出一些兵書的片段,那簡直是封建時代治軍的典範。
楊道煥不禁笑道:“你年紀輕輕就這麼通透,等你長大,必是國家棟梁之材。”說著,笑問:“你幹嘛教我這些呢?過些年,你可以親自去做。”
“哎!”童子嘆了口氣,“有些事,你能做,我不能做。你先做還來得及,等我到你這個位置,不知要過多少年。”
還挺老成!
楊道煥啞然失笑:“既然這些事只有我能做,不如這樣,我拜你為師,你跟我去西北。”
“好呀。”一瞬間,童子的少年心性暴露了出來。
估計他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這時,賴興從外面進來:“爺,翰林修撰王大人在府外求見。”
一聽到這話,童子臉色一變。
“哪個王大人?”楊道煥瞥了童子一眼,問道。
“王華。”
“原來是他。”楊道煥在蔣琬的席上遇到過,成化十七年狀元。
他正要開口讓賴興請王華到客廳,卻感到有人抓住他的手,扭頭看了過去。
只見童子抓著他的手,緊張道:“你……你答應帶我去西北,可不要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