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伸手兵部(1 / 1)
傍晚時分,兵部職方司郎中楊道煥,急衝衝地趕回兵部。
一進門,只見一貫穩重的上司正在堂內來回踱步。兩邊站著伺候他的書吏,面色沉穩。
莊嚴肅穆的正堂不大,自內而外透露著令人窒息的威嚴,格外的讓人緊張。
上司緊張的情緒,更加重了緊張感。
“你終於來了!”阮勤停下腳步,轉身急道,“我正有件大事和你說。”
說罷,他左右看看:“都下去!”
書吏和隨從們都躬身退下。
“侍郎大人!”楊道煥抱拳,“什麼事這麼著急?”
阮勤還是不放心,把楊道煥拉到內堂:“剛得到訊息,延綏鎮守太監韋敬,誣告餘都堂浪費錢糧,貪汙邊牆築造銀。”
韋敬和餘子俊的矛盾很深,這是一支毒箭,終於發作了。
“朝廷的反應?”楊道煥忙問。
“陛下已經命工部侍郎杜益之,工部給事中吳世安,監察御史鄧宗周往大同核查此事。”
阮勤被急壞了:“你我都知道,修築邊牆的賬目很難理清,何況餘都堂時而在京時而在外,無法將下面管得服服帖帖。查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杜謙,字益之,官至工部左侍郎。吳道寧,字世安,目前是工部給事中。鄧庠,字宗周,監察御史。
楊道煥問道:“這訊息是誰告訴您?宮裡嗎?”
訊息來源很重要。
沒人敢公然打探宮裡的訊息,楊道煥還沒來得及回家,不知道這件事。
阮勤在兵部,卻比他更早知道訊息,答案只有一個。
上述三個人之中,有一個人或是多人告訴他。
阮勤叮囑:“此事你別對外面說。”接著,壓低聲音道:“工部侍郎杜大人與我是至交,曾與我一起在浙江布政司任職多年,訊息是他透露給我。”
原來阮勤和杜謙都是景泰五年進士,阮勤於成化八年做到了浙江右布政使,轉任左布政使,於成化十六年去了陝西擔任巡撫,後來去了兵部做右侍郎,如今官至兵部左侍郎。
杜謙和他是前後腳,蒙姚夔的推薦超遷浙江右參政,阮勤做到左布政使,他做右布政使,阮勤去了陝西,他擔任左布政使。後來去了順天府尹,不久,擢升工部左侍郎。
這麼親密的關係,的確敢把這麼重要的訊息告訴阮勤。
阮勤又道:“益之提醒我多加防範,可我知道,這件事如果不能妥善解決,吾輩必受牽連。”
“這個萬閣老,用心真是歹毒!”楊道煥皺眉道。
“此話怎講?”阮勤察覺到了什麼,還是不甚明瞭。
楊道煥提醒:“他就是讓您提前知道,要麼提前通知餘都堂,要麼關起門來找人商議對策。”
“不會吧,萬閣老應該不至於呀!”阮勤想想,忽然驚呼:“哎呀!我忘了彭閣老,他可是知道姚文敏公與益之的關係。”
姚夔於成化九年去世,諡號文敏,公認的南人集團代表人物。
“這支箭狠毒!”楊道煥小聲分析道,“明面上打擊餘都堂,實則是衝著您來的。往更深一層想,一旦您出了事,誰來接掌兵部左侍郎呢!”
“必是尹侍郎!”
“尹侍郎轉任左侍郎,誰來接替右侍郎?”楊道煥循循善誘。
“哦……是他!”
這個他,是一位老熟人,萬翼。
稍微瞭解一點明史,大概都知道官員守制,在楊廷和之前,屬於可守可不守,輿論壓力不大。
成化朝被奪情的官員,數不勝數,比如劉吉。
而且,萬翼母親的病時好時不好,誰也吃不準。
“萬閣老這個兒子有才無德,讓他主政兵部,國事堪憂。”阮勤有些生氣,“從遼東到西北,正是多事之秋,還搞這一出。”
“他們眼中何曾有過國事?”楊道煥冷笑道。
“你有什麼辦法?”阮勤忙問。
楊道煥想想,沉聲道:“辦法只有一個,棄車保帥。”
“你讓我對餘都堂的彈劾視而不見!”阮勤不滿。
他的不滿是可以理解的。
修築邊牆,並非餘子俊的首創,卻是在餘子俊手中完成。
阮勤和餘子俊一直為完成這件事而自豪,現在,楊道煥突然告訴他們,對此保持沉默。
在他們看來,保持沉默就是對自己事業的褻瀆。
官位可以不要,不可以對詆譭他們事業的人保持沉默。
這大概就是純臣。
楊道煥對這類人也很敬重:“這只是權宜之計,畢竟涉及到錢的事情,皇帝比較在意。”
“你說的輕巧,為了修牆,費了多大的力氣,我怎麼能坐視他人詆譭邊牆。”阮勤正義凜然地說道。
這一刻,兵部左侍郎的臉上,閃爍著光芒。
不得不說,萬安這一招的確狠毒。
一向足智多謀的楊道煥,碰到這種有原則的人,也束手無策。
其實,修邊牆的花費,也是觸碰到了成化帝的逆鱗——錢。
等成化帝氣消了,再找個機會圓回來,餘子俊還可以再回來。
但,身為兵部左侍郎的阮勤,恐怕沒有機會了。
楊道煥嘆息:“阮侍郎,下官也無計可施。”
阮勤長嘆一聲,沒再說什麼。
從兵部回來,天剛黑。
楊道煥盤腿坐在炕桌邊,桌上擺著一尾魚,一份紅燒肉,一盤翠綠的小白菜,一碗豆腐雞蛋湯。
正準備開吃,蔣素秋從外面進來,多了一副碗筷。
楊道煥胃口不好,吃了幾口,轉而喝湯。
“今兒,廚房做的菜不合你胃口。”蔣素秋吃得津津有味,夾了一塊紅燒肉在自己碗裡,“還是說,你有心事,吃不下。”說罷,咬了一口,讚不絕口。
“你來,是想告訴我關於餘都堂的事吧?”楊道煥盛了碗熱湯。
蔣素秋點頭:“看來你都知道了!”說著,把肉嚥下:“我事先並不知道,顯然是老頭臨時起意,八成是彭華的主意。”
又道:“我知道,他們的目標其實是你!一定要攪黃那件事,不讓劉吉有恃無恐。”
“這些我都知道。”楊道煥喝了口湯,勺子在碗裡攪著,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咋了?”蔣素秋睜大眼睛,“阮勤不聽勸。那是肯定的,他畢竟是安南人,求名求利,總有一求。”
楊道煥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