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不法之徒(1 / 1)
詔獄,昏暗陰冷潮溼,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一身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挑著燈籠,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帶路。
幾個錦衣衛按刀簇擁著朱驥和楊道煥走著,靴子才在地面上,發出陣陣迴響。
響聲驚動牢裡的犯人,紛紛起身,把手從鐵製的豎杆伸過來,大呼冤枉。
朱驥沒有理睬,領著楊道煥,走到一間牢房門前停住。
牢裡,數十名犯人被戴著手銬腳鐐,其中有兩個被綁住四肢,並排掛在牆上,像一個太字。
哐當!
銅鎖被用鑰匙從外面開啟,咯吱一聲,鐵門開啟。
接著,錦衣衛拔出腰間的繡春刀,湧入牢裡,將犯人隔開,中間空出一條道路。
一條從牢門通往兩名掛在牆上犯人的道路。
“朱爺,先請!”楊道煥退後一步,讓朱驥先進去,他再隨後跟了上去。
見到兩個大官進來,倆犯人的眼神滿是挑釁。
他們不能說話,嘴裡塞的有東西。
“把他嘴裡的東西拿出來。”朱驥一揮手,有兩名錦衣衛上前,扯下他倆嘴裡的布。
剛取出,倆犯人旋即破口大罵:“朝廷的鷹犬,老狗,有本事現在就殺了老子,不然老子還要罵你們這幫狗東西!”
錦衣衛一聽,橫眉豎目,還要把布塞回去。
“讓他們罵個夠!”朱驥淡淡的抬起手臂,阻止了屬下。
隨後,他轉頭看向楊道煥:“你來問?”
楊道煥咧嘴一笑:“這有什麼好問的。事情已經查的很清楚,是葉玘和靳鸞見財心起,發掘墳墓,將死人的骷髏骨製成碗,誆騙西番朝貢的番僧。”
一開始是這兩個人夥同李玉等同伴掘墓,發了一筆橫財。市井百姓有樣學樣,一時盜墓成風。
錦衣衛和楊府家丁緝捕他們,李玉等七人拒捕而死。葉玘和靳鸞則僥倖活下來,關進詔獄。
也就是說,此刻除了掛在牆上的這倆,牢裡其餘犯人都是跟風盜墓的百姓,被錦衣衛抓進來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令人咋舌,就是每年這個時節都要來這麼一次。
今年只是鬧得有點大,因為番僧來的多,這也得益於楊道煥在西寧的戰績。
“你個草菅人命的狗官!”葉玘盯著楊道煥一頓臭罵,“老子賺的銀子,你一兩都沒看到,憑什麼治老子的罪!”
楊道煥也不生氣:“雖沒有起獲髒銀,但抓捕爾等之時,你們正在分盜墓所得的珠寶,這難道不是證據?”
葉玘冷笑道:“那你怎麼不問老子,銀子去了哪裡?你他孃的是不敢問吧!”
激將法。
背後還有隱情。
這時,兩名錦衣衛搬了個凳子進來,放在他們身後。另有一名錦衣衛用托盤裝著茶盞,跟著進來。
朱驥坐下,端著茶盞,細品。
楊道煥不上葉玘的當,坐下後,端起茶盞,一邊對朱驥道:“朱爺,我只是協助辦案,審案的事得靠您。”
不是他推卸,而是錦衣衛有緝捕辦案之權,又是皇帝親率,比他一個朝臣方便得多。
朱驥微微一笑:“你覺得審到多深才合適?”
這個皮球踢得有趣。
葉玘除了是盜墓賊,還有一重身份,京營士兵。
靳鸞是葉玘的大舅子,在京中開了家雜貨鋪,平淡度日。直到一個月前,葉玘找到他,再拉上李玉等一幫閒漢,盜墓。
販賣墓葬品的銀子,不翼而飛。買墓葬品的番僧們,似乎提前知道了訊息,提前溜走。
種種跡象表明,他們的背後,有高人!
“這就看朱爺對皇帝有多忠心。”楊道煥輕飄飄的把皮球又踢回到朱驥腳下。
朱驥面色一沉:“去請朱景行,一同審案。”
既然是審有後臺的案子,多一個人就少一份風險。
不久之後,審訊室傳來一陣慘叫聲。
錦衣衛辦案,向來是不管你招不招,先給你一頓記憶恢復術,至於受損程度,全看你的銀子給不給力。
不遠處的明亮房間,楊道煥,朱驥和朱遠,並肩而坐。
朱遠偷瞄老上司,小心翼翼:“朱爺,恕屬下多嘴,此案用盜墓的罪名結案,何必牽連他人。”
以朱遠的出身,以及這些年的歷練,很容易看出此案背後更深的問題。
京營是什麼,自天順年間起,勳貴們就找各種藉口將京營調過去給自己幹活。
大家都知道,聰明一世的嚴世蕃,為什麼讓士兵給自己修房子。
並非他不謹慎,而是挪用衛所兵是當時的常態。
只不過他已經是落水狗,被按了個罪名,痛打一頓罷了。
一個京營士兵盜墓所得贓款卻下落不明,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其背後的高人,京中勳貴。
朱遠也是勳貴。
“查是一回事,不查是另外一回事。”楊道煥道,“萬一聖上因此降罪,不是你我擔當得起。”
“這話也有道理。”朱遠說著,看到楊道煥一閃而過的搖頭,及時的止住,本來還想說的話,“不過……有朱爺做主,屬下一切聽命便是。”
朱驥早已把他倆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裡不禁一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咱們的責任在於審案,至於如何處置,全由皇帝聖斷!”
正說著,外面進來一人,正是朱驥的助手,錦衣衛指揮僉事,與朱驥一同管事,負責理刑的章瑾。
章瑾是傳奉升官,本來是御用監的工匠,用一顆寶石取悅梁芳而得到升官的機會,短短兩年就從衛所鎮撫(從六品),升到正四品的錦衣衛指揮僉事。
不過,章瑾到了遍地是勳貴的錦衣衛,也只能幹髒活累活。
“朱爺,都招了!”章瑾將手裡的供狀開啟,念道:“京師有官員二十餘名參與,吏員四十名,還有……勳貴兩名。”
唸到這裡,章瑾汗下來了:“周駙馬之子周忠,定西侯之子蔣斌也有牽涉。另……另外還有一名管家,萬……萬府的。”
說著,把供狀都放在桌上,退下時,章瑾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流出的汗。
總算把燙手的山芋交出去了!他想。
瞥了一眼桌案上的供狀,朱驥和朱遠都面無表情,心裡盤算著。
楊道煥在心裡偷著樂,要的就是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