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不蹚渾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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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煥望著劉吉,一時也不說話。

鏡頭推近楊道煥的面孔,越推越近,楊道煥的面孔漸漸虛化。

是的,這是影視劇常用的回憶鏡頭,楊道煥的思緒,又回到了那一日的武英殿。

朱見深在不知名的太監配合下,對楊道煥連拉帶打,安撫有術。

高高在上的皇帝,似乎認為拿捏了眼前這個年輕的臣子。

殊不知,同時也把一些關鍵資訊透露出來,只是皇帝本人還沒有察覺到。

楊道煥前世是上市公司總裁,幹得最多的事,是建立經濟模型。

透過繁瑣到令人嘔吐的資料,推出利益增長點,再投資,或是選擇果斷的跳船。

這套演算法,用到針對吏部尚書的人選上面,有奇效。

在已知皇帝頭腦清醒的情況下,再結合成化朝和之前吏部尚書人選的來歷,進行函式推算,便知道皇帝想要的尚書人選,絕不可能是屠滽,或者是倪嶽。

至於具體的原因,就看太子看不看得出來,他若看不出來,楊道煥再開口,彰顯自己的價值。

就像他當著太子的面,抖彭華的底那樣。表面上是威脅彭華,其實是暗示太子,他有辦法對付足智多謀的彭華。

鏡頭漸漸拉遠,楊道煥仍望著劉吉,思緒已經回到現在。

馬車上,劉吉裝出思索的樣子,問楊道煥:“就算我們想推李古澹坐上吏部尚書的位子,有萬安擋著,恐難以成事。”

“尹公與您雖是敵手,卻也對您的才幹稱讚有加,該如何化解就看您的本事了。”楊道煥笑道。

老狐狸,想從我口中套出對付屠滽的辦法,沒門!

“這,老夫已是身在局中,難以看清。”劉吉還不依不饒,“老弟還在局外,尚能看清其中的關竅,請指點一二。”

說著,老頭子拱手請教。

楊道煥還禮,但絕不上當:“您與萬閣老的關係最近,瞭解他也最深,下官相信您一定有辦法做到。”

儘管自己心裡已有策略,但,絕對不能出自己的口。

“好吧,老夫就不為難你。”說著,劉吉笑了。

楊道煥也笑了起來。

老狐狸不想屠滽擔任吏部尚書,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屠滽到底是受到王越的提攜,倘若王越來信一封,楊道煥和他和解的可能性增大。

有了吏部尚書做靠山,他劉吉就得靠邊站,豈有此理!

他不知道,楊道煥心裡並不在乎。

且不說屠滽坐不上,就算是坐上了,他楊道煥也要待在西北好長一段時間。

他還要完成橫斷蒙藏聯合的歷史使命。

馬車在楊府門口停下,楊道煥下了馬車,目送劉吉離開,這才轉身回府。

剛走幾步,就見門子飛奔進來:“爺,宮裡來人了。”

“哦。”楊道煥整理了一下衣冠,原路返回。

在門口,正好遇到三名出宮辦差的宦官。

楊道煥拱手道:“三位公人,請裡面用茶。”

“不了,我等是奉殿下之命,來請員外進宮賞梅。”為首的宦官拱手笑道。

賞梅是假,議事是真。

京師一帶的露天梅花,花期一般在農曆二月。因此,慈仁寺的梅花盛開,顯得那樣難得。

盆栽的梅花,也要到春節前後,現在賞梅,純粹是看樹。

“容下官換上常服,再入宮見駕,如何?”楊道煥問。

為首的宦官想了一下,點頭道:“好,請快一點。”

“這是自然,三位請裡面用茶。”楊道煥說著,向賴興使了一個眼色。

賴興很懂,給他們錢的意思。

楊道煥回了內院,哈欠連天的張開雙臂,讓丫鬟伺候著換衣。

不得不說,上完早朝小憩,再上班,真慘無人道。

以前還有午朝。

想起午朝,就覺得景泰帝是個好皇帝。下了早朝划龍舟,玩到一半就停下來,跑去上午朝。

史書用兩個字形容景泰帝的心情——奈何。

穿戴整齊,隨後,出了院子。

來到前院正堂,三位宦官已經等候,滿是橫肉的臉上,綻放出花朵一樣的笑容。

賴興這個死小子,該不會是花了上百兩吧!

看到楊道煥出來了,三位宦官拱了拱手,在前面帶路。

他們上了小轎,楊道煥坐馬車,一前一後,進宮。

巍峨的文華殿內,擺著幾盆梅花,紅色的梅花在暖暖的殿內盛開著,將肅穆的大殿凸顯出一抹春意。

朱祐樘靜靜地欣賞著盆栽,人比花俊。

他的身後,楊道煥安靜的站著,想打哈欠,又忍住了。

“楊卿,”朱祐樘忽然開口,“你最近辛苦了。”

楊道煥一個激靈,可不敢回答“不辛苦”,太子的意思,恐怕是指他為吏部尚書人選一事奔波。

“事情已辦成一半。”楊道煥輕聲回答。

朱祐樘點點頭,仍盯著梅花:“很好。”

再沒有多餘的話。

看來,太子還是太年輕了,完全沒有察覺到其中的危害。

他只以為屠滽為官較為正直,倪嶽做過講讀官,就認為無論他們之中誰上,橫豎對自己有利,而不想蹚渾水。

蹚渾水,風險巨大。

楊道煥刻意輕輕地嘆了口氣,也不開口。

朱祐樘頓感疑惑,轉過身,望著他:“楊卿,莫非覺得不妥?”

“臣不敢,”楊道煥拱手,“臣只是想到些瑣事,嘆息一聲,不想,冒犯到殿下,死罪死罪。”

朱祐樘不由乜了楊道耀一眼,他知道楊道煥在賣關子,心中不免好奇,自己做法哪裡不對。

“孤與卿相識至今,始終推心置腹。”朱祐樘道,“卿有話但講無妨,孤不會追究。”

楊道煥猶豫一下,才開口:“殿下,恕臣直言,一件事總有它利弊兩面,如只看到利而忽視了弊,事情往往出乎意料。”

朱祐樘聽了,陷入沉思。

“你是說,孤不應該阻止你。”朱祐樘皺眉道。

“臣,不敢。”

“別這麼說,你有話但講,孤並非心胸狹隘之儲君。”

楊道煥左右看了眼,發現不少宮人在場,有點不敢說。

朱祐樘一揮手,李廣領著宮娥宦官,退下一大半。

剩下的,都是太子的心腹。

朱祐樘給了楊道煥一個“你說”的眼神。

“殿下,臣不知道您是怎麼知道的,但勸您作壁上觀,絕不是一個老成謀國的人。”楊道煥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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