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缺乏認識（1 / 1）
不是楊道煥想得罪人，而是從太子細微的變化中，已經察覺出那人對太子影響很大。
如果是良言，楊道煥不打算說什麼。
偏偏連最簡單的事都看不出來，真是蠢豬一樣的人物。
“哦？說來聽聽。”朱祐樘臉上不動聲色，注意力卻已經從梅花轉移到楊道煥身上。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楊道煥小聲道，“臣就以尹旻的過往為史，說給殿下聽。”
說著，嗓音壓得更低：“成化五年，尹旻與崔恭暗中聯合朝中的南人將李秉擠走，崔恭為尚書，尹旻次之。九年二月，南人推王概為尚書，尹旻通中官，以中旨得尚書之位。”
回顧這段歷史很有必要，目的是向太子展示尹旻任吏部尚書前的手段已經相當老辣。
要知道，當時的首僚可是商輅，兵部尚書是項忠——南人黨另一位大佬。
前者是賢臣，後者能聯合六部公卿共同彈劾權勢正盛的汪直，其政治能量可見一斑。
“然而，尹旻初期四年，有幾乎被架空的情況出現。”楊道煥話鋒一轉，“他如此手段，尚且躊躇莫展。”
楊道煥語氣加重：“如今萬安賢明遠不如商輅，而氣焰過之。吏部又有一位彭閣老坐鎮。殿下想一想，萬安和劉吉舉薦的人，能擋得住他們嗎。”
“如果擋不住，甚至被架空，殿下的希望不就化為泡影。”楊道煥最後點出危害。
能坐上去，不代表能坐得穩。
尹旻無法忍受，便選擇與劉珝聯合汪直，排擠走項忠，再把商輅熬走，這才徹底掌握吏部。
無論是屠滽，還是倪嶽，威望都不如耿裕，耿裕都招架不住，何況他倆。
直到這時候，朱祐樘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自己居然信了那個人的鬼話，忽視了這一點。
“孤一時失察，差點誤入歧途。”朱祐樘刷地一下，背後的冷汗都出來了。
“殿下，一定要對南北仕人有一個相對清醒而真實的認識，否則會造成對局勢的誤判。”
楊道煥沒有沾沾自喜，反而點出了朱祐樘誤信的問題根源，缺乏對南北集團的清醒認識。
以及，對他們的訴求也缺乏真正的瞭解。
這種自掘墳墓的事，只會讀死書的兩榜進士們不一定知道，就算知道，任何一個東宮講讀官都不會教。
“唉，板蕩識誠臣，直到今日，方知卿之能耐。”朱祐樘伸手握住楊道煥的手腕，拉著他一起欣賞梅花：“趁著卿還在京，今後孤要多多請教。”
“不敢。”楊道煥趕忙謙虛，“臣只是盡人臣之道，所知所學都不是聖賢的道理，恐有辱殿下垂問。”
“哎，卿過謙了！”朱祐樘輕拍楊道煥的手背，“與卿交談，勝讀十年書。”
說著，朱祐樘不免想起那個人，心裡略感不滿。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竟比學問還大，自己差點栽在上頭。
“哦，對了。”朱祐樘回過神來，“卿剛才說，事情已經成功一半了，另一半進展如何。”
“另一半就看一個人進京的速度。”楊道煥笑道。
“誰？”朱祐樘趕緊問。
“就是……李裕本人。”楊道煥輕聲答道。
他為謀取吏部尚書用的計策，不算複雜。
先是透過丘濬，把自命清高的李裕叫回京師。再讓劉吉給萬安使絆子，讓萬安放棄推舉屠滽。最後，讓皇帝注意到李裕的存在，事情就成了。
看著簡單，對多方的心理把握，要如手術刀一般精準。
朱祐樘還是有些擔心：“尚書一職非同小可，萬一出了差錯，該怎麼彌補？”
“做大事，理應先慮敗，後慮勝。”楊道煥笑道，“臣會找個恰當的時機，說服耿尚書稱病不出，試探各方反應，再做定奪。”
病有時嚴重，有時會好，全看政局的變化。
萬翼可以用這招，楊道煥也可以。
朱祐樘點頭，輕聲說道：“好。”
常言道技多不壓身，謀多亂人心。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好謀無斷，不如得策輒行。
也是到了今日，朱祐樘才覺得這話是至理名言。
朱祐樘認可了楊道煥的計策，道：“一切交給卿，孤在文華殿盼著卿的好訊息。”
“臣，遵諭。”
楊道煥鄭重的躬身作揖，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見耿裕。
他的答案是，早見早好。
理由也很簡單，水滸影視改編有一段，王倫和林沖結義的戲碼。
王倫本來容不下林沖，但看到來了晁蓋，這才臨時拉攏林沖，那時已經晚了。
讓耿裕主動裝病，也要提前安排一下，不讓他產生和林沖一樣的憤懣。
再說，耿裕也是好出身，受了尹旻的連累，才在尚書的位子上坐不太穩，有隨時被趕下去的危機。
雪中送炭，勝過錦上添花。
從長安門出來，賴興早就侯在遠處，見狀，領著一班家丁，趕緊湊了過來。
“賴興。”楊道煥小聲吩咐，“你寫封信，派人瞧瞧給國子監的恩師，請他幫個忙。”
說著，他在賴興耳邊，小聲地說了自己交代他辦的事。
“小的知道了。”賴興拱了拱手，趕緊退下辦差。
楊道煥踩著板凳，上了馬車，準備去兵部當差。
車伕剛要趕車，便見一個衣著錦繡、步態輕盈的青年，連走帶跑的過來：
“等一下，等一下，員外……”
家丁們分工明確，一部分上前攔住，一部分散開觀察四周，訓練有素。
“您是……”楊道煥挑開窗簾，仔細認了認，還是不認識。
青年捧著禮盒，無法上前，只得站在原地，笑道：“我是武靖侯的兒子，見過楊員外！”
原來是趙承慶，路子走得夠快。
“放他上前。”楊道煥放下窗簾。
雪地上響起趙承慶刻意加重的腳步，隱約還能聽到甲片碰撞發出的聲響，應該是把甲冑穿在裡面。
見客，卻這副裝扮，有點深意在裡面。
楊道煥完全裝作沒聽見，隨手拿起擺在車上的書，低頭翻看。
一抬頭，就見趙承慶面臉堆笑的擠進來，卻沒有打擾他。
這個勳貴有點意思，楊道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