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收服(1 / 1)

加入書籤

兵部緊挨著東長安街,抬腿就到。

不過,為了給趙承慶一個機會,楊道煥讓車伕拉著馬車,在隔壁的南燻坊轉一圈。

“兄臺是武靖侯之子,前途不可限量,怎麼跑來找我?”

車廂裡,楊道煥滿臉微笑的問道。

太祖定製,年少的勳貴子弟要送到國子監讀書。到了天順朝,明確規定十五歲以上的勳貴子弟送到京營操練。

表現優異的,授予勳衛或散騎舍人,支給俸祿。隨後,就可以在京營待著,有旨再隨軍出征,靠軍功升遷到五軍都督府,甚至有機會配印,充總兵官。

“兄臺即便想謀求升遷,也拜錯了碼頭。”楊道煥笑道,“我是職方司,職在調遣。升遷是武選司的事。”

不等趙承慶說話,楊道煥繼續道:“哦,對了,萬閣老的兒子在兵部任侍郎,你可以走他的門路。”

明代勳臣一代不如一代,還個個自命不凡,別人怕得罪他們,楊道煥可不怕。

何況,他還想要挑選一些合適的勳臣,隨他去西北歷練。

不一開始下猛藥,等去了西北,更難駕馭。

“員外,說笑了。”趙承慶笑道,“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員外在西北屢建奇功,小弟早有耳聞。”

楊道煥聽著,看他狗嘴裡吐出什麼。

“聞聽員外將在陝西招募團練,小弟不才,願聽憑驅馳,絕不敢有半句不敬之語。”

趙承慶雙手一抱拳,抖得身上的甲片嘩啦一聲,看上去好似一員猛將。

但,令他失望的是,楊道煥並沒有任何表示。

“小侯爺想多了,下官去西北只是整飭西寧兵備,並沒有權力調京營。”

楊道煥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罵了一句,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明人不說暗話,京師內外都知道了,只是稍有反覆,但,那屬於很正常的事。”

在他看來,不曲折,就不是朝廷。

說著,趙承慶笑笑:“小弟雖與員外不熟,但小弟父親卻與一位故人相識。說來也巧,這位故人就住在安陸州。”

似乎還嫌不夠打動人,趙承慶輕輕撥開領口,讓楊道煥看到錦衣裡面的甲片,動情道:“這副甲冑是臣父親領兵時所穿,當年父親就是穿著這副甲,跟著故人南征北戰。

小弟臨來之前,父親將甲冑賜予小弟,就是讓小弟不要忘了父親侯爵來之不易,不要做個混吃混喝的世襲伯爵。”

趙輔的功業有水分,朝廷特旨,他的下一代降級世襲伯爵。

“在下眼拙,竟沒看出來小侯爺有如此雄心壯志。”楊道煥忽然笑了起來。

在他的記憶中,弘治年間有給事中上奏朝廷,請求派勳臣到大明九邊實習。

弘治帝可知道這幫勳臣的斤兩,下詔不許。

也不說還沒發生的事,就楊道煥親眼所見,蔣琬,空頂著蜀漢四相之一的名字,文武都不堪大用。神英,打仗磨磨蹭蹭,搶功,日行千里。朱永,名不符實。

老子都這樣,兒子一輩更是費拉不堪。

趙承慶沒聽出來楊道煥說的是反話,當下鄭重幾分:“不敢當員外的誇獎,只求在員外身邊牽馬執蹬,乞請收留。”

說到這裡,又感情充沛的說道:“他日,員外成就靖遠伯、威寧伯的功名,小弟也能跟著獲得一些升賞,以告慰祖上在天之靈。”

一個養尊處優的勳臣子弟,這麼能說會道,有很大機率出自他人的授意。

楊道煥心裡一想,這事與朱遠脫不了干係。

話又說回來,能這麼捨得拉下臉,還很有層次感,有本事。

來了大明一年有餘,第一次碰到這麼不要臉,哄人高興的勳臣。

“唉,不是我不肯幫小侯爺說話,而是……”楊道煥說到一半,故意停下來。

你能演,我比你還會演!

果然,趙承慶豎著耳朵聽著。

“你攤上了一件大事,甚至驚動了錦衣衛。”

錦衣衛!嚇得趙承慶差點從凳子上掉下去,難道,自己做的那件事被發現。

趙承慶不往那方面想還好,越想越心虛,越想越害怕。

難怪朱遠找到我,一開口就是替他替我擔了干係,我細問,他卻不肯深聊,直接把話題轉到升遷,給我指了找楊道煥的門路。

他腦中思緒紛飛,只聽楊道煥繼續說道:“朱爺和我為這件事還找到了殿下,事後我被陛下賜食,結果在席上……”

宴會上怎樣?趙承慶豎起耳朵認真聽,這可事關身家性命。

不只是他一個人很好奇,京師有一大半的官員想知道。

想知道,皇帝在席間和楊道煥談了什麼。

楊道煥卻一擺手:“算了,說這些事幹嘛,與小侯爺今天來找我的事無關。”

“員外。”趙承慶再也坐不住了,“我,我也是事出無奈,族中人口多,手頭不免有點緊,信了同伴的蠱惑,幹了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侵佔良田,無薪僱傭京營幹活,吃空餉,都不算什麼。

盜賣死人東西,有損陰德,丟人!

他們也就剩下這點底線了。

楊道煥淡淡道:“有些事能碰,有些事碰都不能碰。這不在於事情的惡劣,而是身份地位。”

頓時,趙承慶滿頭冷汗。

也許皇帝賜食,並不像外界傳的那麼美好,而是皇帝當面指責楊道煥不該幫有損陰德的東西說話。

父親自成化十二年就賦閒在家,恩寵日衰,花了這麼長時間都求不來一官半職。

趙承慶不傻,最知道皇帝的親疏,決定勳貴地位高低。他自作聰明跟在蔣斌的身後,以為有了這面擋箭牌,能混點銀子,現在看來是錯了。

“我猜,指點你找我的人,應該是北鎮撫司的朱大人。”

楊道煥的話,如五雷轟頂一般,砸在趙承慶頭頂,腦袋一下就嗡嗡作響。

“是。”慌張之下,趙承慶未及深思就承認了。

“給了他好處?”

“是。”

“也許,他是看在相識一場,給你一條活路,讓你到外面暫時躲一躲。”

這話讓趙承慶重燃希望,然而他很快得到了一盆冷水。

“可我在西北是打仗,不是操練。為了軍紀考慮,不打算讓勳臣子弟前往。”

楊道煥後面的話更重:“西北太苦,要是你吃不了苦跑回來,那就是罪上加罪,論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