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賜酒（1 / 1）
“卿，在西北勞苦功高，在朝中盡職盡責，賜酒！”
城樓上，朱祐樘面露威儀的把話說完，將酒杯放在盤子上。
旋即，宦官捧著盤子，下了城樓。
“臣，謝天子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楊道煥恭敬的跪下叩拜，再起身又謝恩：“謝天子隆恩，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片刻後，用盤子捧著金盃的宦官來到身前。
楊道煥端起金盃，當著眾人的面，在無數雙詫異的目光，用袖子遮掩著，一飲而盡，再謝恩。
謝恩完畢，退回到自己的桌案。
緊接著是萬安，但有楊道煥在前，萬安臉上雖然沒表露，心裡卻著實難受。
在他看來，太子這麼做，必然是出自皇帝的授意。
自己難道真的走錯了？不，肯定是死小子在皇帝面前獻媚，這才蒙如此大的恩寵。
想到這些，萬安就恨得牙根癢癢。
“眾卿，吃齋已有數日，可隨意吃喝。”城樓上的聲音傳來，意思是讓宴席熱鬧起來。
解開緊箍咒，官員們開始走動起來。
楊道煥端起酒杯，快步上前，來到丘濬面前。
“恩師，學生敬您一杯。”
楊道煥端著酒杯，面露恭敬之色。
丘濬笑道：“從今克己應猶及，顏與梅花俱自新。你要時刻牢記這句詩，受益無窮。”
他不還禮，恰恰說明接受了楊道煥的敬酒，並承認了師徒地位。
“學生謹記在心。”看丘濬喝下杯中酒，楊道煥才舉杯，將酒一飲而下。
這第一杯酒很重要，也要遵照太子敬酒的路線，先尊師。
“李老什麼時候到京？”左右看看，楊道煥小聲開口，“登高易跌重，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大局。”
“已經在來的路上！”丘濬臉上帶著笑容，不讓外人看出他們在議論事情，“剛得到來信，他在路上差點遇到負圖。”
負圖是馬文升的字，即將到任兵部尚書。
“呵呵！”楊道煥笑了一聲，“這麼說，學生在離開前，還能見到馬大人，甚好。”
丘濬也笑了起來：“馬尚書乃是大明難得的賢臣，你若能蒙他的指點，受益無窮。”
在場官員，哪個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他倆貼的近，說話聲音小，絕不貼過來，彷彿有排斥磁場。
一旦聽他們說話聲音變大，站得開一些，立馬湊過來。
瞎子都看得出來，蒙皇帝和太子器重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此時不混個臉熟，更待何時！
楊道煥和他們互相敬酒，顯得頗為熱鬧。
如果，站在午門城樓上看宴席，就會明顯的看到，此時此刻的午門外宴席呈現出幾個中心。
一個是萬安，另一個是劉吉，再是丘濬。
彭華等一般南臣，都聚在萬安身邊；失去了尹旻的北臣，自帶識別屬性，很自然投在劉吉麾下。
丘濬本身就是文壇詞宗，又有楊道煥在，一些無所適從的官員就會向他們聚攏。
漸漸的，涇渭分明。
當官久了，都知道一個道理，不是你的圈子別硬融。
想要左右逢源，你就得有張居正那種本事，否則就捱打。
楊道煥一隻眼睛盯著前來敬酒的官員，另一隻眼睛瞥著萬安和劉吉的方向。
這種場合，劉吉不會過來，他也不打算過去。
舉頭三尺有神明，不，是兩代君王。
如果，自己此時不長眼睛，跑去給他任何一個人敬酒，都會被視作辜負皇恩。
皇太子剛才的敬酒，其實還是在告訴楊道煥，皇帝才是你真正的靠山，軍隊也要聽君的號令，而不是臣的。
想到這些，楊道煥敬酒更加勤快，以前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當做熟人敬酒。
萬一招架不住了，就裝醉。
酒過不知道多少巡，楊道煥有點撐不住，從人群中擠出來，回到自己桌上，趴著。
其實他沒有喝醉，只是怕受不了上廁所，落了單。
君不見，多少密事都是在廁所解決的。
落單，就要面對各方面私下壓力，這可不好。
官員們看他喝醉了，也不會跑來拉拽。
趴了一會兒，楊道煥感覺有人拍他，裝作睡眼惺忪的樣子，看向拍他的人。
“李公公。”楊道煥一怔，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李廣低聲道：“殿下見你醉酒，特賜醒酒湯一碗。”
“臣……”楊道煥剛要起身卻被李廣制止。
後者小聲道：“殿下說，方才已經夠招搖了，不能再招搖。”
“是。”楊道煥看了眼滿滿一碗薑湯，熱滾滾的。
端起薑湯，嘴裡還在謝恩：“公公回去，代臣謝恩。”說完，喝了一小口。
太燙了。
“陛下方才和殿下還說到你。”李廣滿臉微笑，彷彿無事發生。
“說我什麼。”楊道煥也裝作沒事的樣子，又喝一口薑湯。
“懂事。”李廣小聲透露，“大人真的聰明，知道借尊師的名義敬酒，躲過兩派的拉攏。”
楊道煥靜靜聽著，等李廣說完，才道：“如果殿下偶然問起，你就說我，偶爾去見了劉吉。”
“好。”李廣笑著臉道，“有時候被逼無奈，得走動走動。如果可以的話，去和萬府門下官員走動。”
這應該是出自太子的提點。
成化朝第二任吏部尚書李秉，為人正直。但他一上任，就把南北集團都得罪了，逼得有矛盾的雙方聯手把李秉轟下臺。
連素有賢名的商輅都參與進來，你就知道李秉有多遭人恨。
從太子的角度，萬安和劉吉都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楊道煥卻不應該跟著陪葬。
搞好兩邊的關係，不一定非要搞好和萬安、劉吉的關係。
以前不來往，是因為他和門下官員們，沒有利益往來。職務和地位也不支援他來往。
現在，這麼明顯的政治訊號，不管是南人還是北人，都要好好掂量一下。
他們只要掂量，就給楊道煥串門子的機會。
這是旁觀者清的好處。
“多謝指點，下官心裡有數了。”楊道煥把薑湯喝完，放原處。
李廣任務也達到了，帶著小宦官們離開。
目送他們離開，楊道煥心裡在想，我應該第一個找誰呢？
嗯，有了！他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