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瞞報軍情(1 / 1)
尹直看到楊道煥就很煩。
起因是他想入閣,之前已經和李孜省談好價錢,等他詢問進展,李孜省卻愛答不理。
一個貪婪的傢伙居然對錢不感興趣,令人費解。
催了幾次,李孜省都不冷不熱,讓尹直鬱悶壞了。
他開始覺得有人在背後使壞,花錢問了李府的下人才知道,楊道煥這小崽子,去過李府。
不知道這小崽子對李孜省灌了什麼迷魂湯,開始對尹直的入閣一事完全不上心。
想把楊道煥轟出朝廷,他又不敢,皇帝和太子都很看重,連萬安都辦不到的事,他更辦不到。
煩死了!
逮到楊道煥硬闖部堂,尹直終於可以大展雄風,好好的修理一下這個狂妄無知的小子。
呵斥了幾句,尹直還覺得不過癮,繼續喝道:“再者,征討一事由胡進負責,與爾無關,爾竟越俎代庖,視朝廷律法為無物,真不怕天威降罪,令爾化為齏粉。”
夠威風吧!
尹直左右瞥一眼,想看看兩部官員什麼反應。
得到的答案是,沒反應。
他們彷彿神遊天外,啥都沒聽見,沒看見。有的還看著鞋子,看鞋子有沒有穿正。有的撣撣灰塵,雖然沒有,就是沒一個有表情回應尹直。
道理很簡單,這種得罪寵臣的事,與他們八竿子打不著。
尹直心裡有點受傷,再看楊道煥,更受傷了。
楊道煥只是靜靜望著他,完全沒有被呵斥影響到一分一毫。
“大人,下官雖是職方司郎中,卻也是朝廷官員。”楊道煥很淡定地說道,“既然大人不肯聽,下官只好單獨上疏朝廷,請人投書到御前。”
尹直心裡咯噔一下,心說,還威脅我,以為我很怕嗎!
“到那個時候,下官可就顧不得大人的顏面。”楊道煥抱著奏疏轉身要走。
“等,等一下。”尹直心說,這小子可是見過皇帝,他還真有本事把奏疏送到御前。
楊道煥轉身:“大人,您肯聽了。”
尹直左右看了眼,心裡又頓時不自在了,堵得慌。
自己堂堂的兵部左侍郎,即將入閣的文臣領袖,怎麼能懼怕一個小小的五品郎中。
“哼,本部豈會受你威脅。”尹直把手一擺,“退下!”
“下官告退。”
楊道煥躬身說了一句,旋即快步離開。
尹直巴巴望著楊道煥離去的背影,心裡忐忑不安,這小子雖然出了名的闖禍胚,但基本上不會無的放矢,難道真的有緊急軍情,應該不會吧。
“大人,您趕緊派人去請阮侍郎。”有吏部官員建議道,“不管怎麼說,都不能鬧到御前。”
“對。”還是吏部官員的頭腦好使,尹直趕緊派心腹去請在家休息的阮勤速來兵部。
另一邊,楊道煥回堂,把吏員叫過來。
“我說,你寫。”楊道煥正色道,“不許出錯別字,事成之後我有好處給你。”
吏員趕忙陪笑:“員外言重了,您儘管開口,小人馬上寫。”說著,坐在桌案後面,提起毛筆。
楊道煥深思了一下,開口說道:“臣楊道煥謹題,為‘西北邊情兇險,邊將隱瞞不報,致疆域不寧’事,先該巡撫陝西右副都御史鄭時題邊事,內稱:據分巡按察司僉事李經言……已馳報協守寧夏署都指揮,等因。”
內稱開始,有一大段文字,複述包括陝西巡撫鄭時在內的一大票西北官員將領的奏疏內容。
這是明代奏疏的一個習慣,涉及到引用某人奏疏時,需要把原文引用一遍。
引用內容結束,用“等因”二字作為結束語。
這樣一來,看奏疏的人,只需要看題頭,再往下翻到等因,就知道等因後面的內容,是上疏人真正要講的。
因為涉及到很多官員,主要摘取最關鍵的內容,饒是如此,都寫了好一會兒。
途中還休息了一下,繼續再寫。
“諮會到部,送司,看得:其中關竅大有玄機,蓋是邊將隱瞞實情,以致朝廷判斷錯誤……”
楊道煥正要列舉自己分析的內容,就見阮勤風風火火的趕到。
阮勤一看桌案上一大篇奏疏,面露震驚:“出了啥事,你要單獨上疏皇帝?”
“阮大人,軍情緊急,如果等到年後再辦,整個西北的局勢將有重大的變化。”楊道煥急道。
“別在這裡說。”阮勤看了吏員一眼,“走,我們到部堂,你再詳細說清楚。”
說著,把桌案上的奏疏一把收起,推著楊道煥去部堂。
尹直在堂內,望見楊道煥和阮勤來了,又看到阮勤手中奏疏,悄悄用手帕擦額頭上的汗。
這小子還真的打算上疏。
他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露出威儀,起身相迎。
阮勤進到部堂,和尹直互相拱了拱手,把奏疏往桌案上一放,回身問楊道煥:“什麼軍情值得大動干戈?”
“您自己看奏疏開頭,就知道。”楊道煥拱手道。
“哦?”阮勤應了一聲,展開奏疏,登時驚呼連連:“什麼?邊將隱瞞軍情不報,韃虜打到了固原,蘭州有警,大同擊退韃虜,卻央求把大同遊擊將軍麾下三千兵馬,留在大同?!”
“關於西北一事,下官羅列了十七份奏疏,包括陝西巡撫,大同總兵官,寧夏鎮守太監,蘭州鎮守太監……還有固原守將,莊浪衛和靖虜衛等處。”
楊道煥申請嚴肅的分析道:“再結合今年薊鎮傳來警情,這說明韃虜正在對西北大舉用兵,陝西、寧夏和甘肅都遇大敵,損失絕對不會小。”
明代九邊,幾乎都有邊情,唯獨少了榆林。而蒙古人卻出現在榆林背後的固原一帶,雖然不能劫掠更深,卻已經傷到明朝根本。
固原一帶是明朝的放牧地,雖然戰馬不堪大用,有,總比沒有要強得多。
倘若被蒙古人劫掠走戰馬,邊軍靠兩條腿能幹什麼,再也阻擋不住蒙古人。
“還有,亦思馬因位於甘肅附近,這裡是韃虜重點進攻區域。而蘭州警情卻不嚴重,甚至說自己斬首一級,追敵百里。”
楊道煥冷哼一聲道:“這根本就是在隱瞞實情,如果不撥兵將馳援蘭州。則陝西往甘肅的道路被攔腰斬斷,這是很危險的事。”
一番分析,阮勤和尹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