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權與責（1 / 1）
別了覃昌，走出長安門，阮勤和尹直還在。
好在雪不大，沒把這二位凍著。
“事情怎麼樣？”尹直一上來就迫不及待的問。
“陛下有旨，命二位到武英殿見駕。”楊道煥額頭在冒汗，“覃公已經派人去請戶部的幾位。”
“告辭！”
阮勤和尹直拱了拱手，趕忙進長安門。
都說明代的內閣，無宰相之名，有宰相之實。
楊道煥這些日子看下來，這句話，基本和事實不符。
吏部的銓選大權，一直到嘉靖年間才被內閣掌握，而且如果吏部尚書不是自己或是門生擔任，內閣還干涉不到銓選。
兵部就更誇張，如有需要，皇帝可以繞開內閣，直接和兵部商議事情，作出決定。
能實質上大權獨握的內閣首輔，兩三人而已。
還有受司禮監製約。
怎麼改變這個權力結構呢？楊道煥摸了摸後腦勺。
這時，左科等人迎了上來。
楊道煥坐在轎子裡，抱著暖手爐，回到自己府上。
楊府，也是一片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賴興領著眾僕人，把楊府裡外打掃一遍，煥然一新。
楊道煥卻無心細看，徑直到了暖閣，把賴興叫進屋裡來：“我有件事要你去辦。”
“請爺吩咐。”賴興躬身道。
“給我找幾個玉匠，手藝精湛的那種，我有大用。”楊道煥叮囑道。
又找玉匠！賴興面色如常，躬身問道：“是養在府裡，還是臨時聘請？”
這是個好問題。
楊道煥想想：“養在府裡，過完年，我帶到西北。如果可以，師傅徒弟一起收，今日之內給我辦成。”
“爺請放心，小的這就去辦。”賴興躬身退下。
楊道煥仰靠在太師椅上，小憩一會。
剛閉上眼，就聽到揭起門簾的聲音，睜眼一看，原來是蔣素秋悄然來了。
“馬上就要過年了。”蔣素秋對楊道煥笑道，“你怎麼一副快要背過氣的樣子，比老頭子還廢。”
正說著，丫鬟搬來凳子，放在太師椅邊上。
蔣素秋坐了，笑吟吟的看著他。
楊道煥直起身子，鬱悶道：“你要是和我一樣，餓一天肚子，也不比我強。”
“喲，皇帝這麼摳門，連一頓飯都不肯。”蔣素秋笑道，“可憐的公忠體國，可憐。”
楊道煥白了她一眼，伸手一攬，蔣素秋順勢坐在他腿上。
“誰讓你來的？”楊道煥笑著問道，“是萬家的貴戚，還是宮裡的貴妃娘娘？”
“當然是前者。”
萬家三兄弟，老大萬喜，接著是萬通和萬達。
和萬通勾結的是萬安，和萬喜勾結的是劉吉，兩位閣臣都是貴妃在宮外的代言人。
但，正如梁芳和韋興是競爭關係，萬安和劉吉也是一樣。
順帶著，萬喜和萬通兩兄弟，也有些許嫌隙。
有意思的地方在於，萬通其實知道楊道煥和蔣素秋的關係，故意裝作沒看見。
萬安有事不清楚，就找到萬通，萬通再找到蔣素秋的姐姐，或是唆使蔣素秋這個妻妹打探情報。
也就是說，萬安這老傢伙完全不知道，一些情報其實他的妾室坐在別的男人懷裡得來。
蔣素秋把這事告訴過楊道煥，惹得楊道煥笑了半天。
“老頭子想知道，還是萬通想知道？”楊道煥問。
“老頭子。”蔣素秋笑道，“皇帝召見兵部和戶部，唯獨繞開內閣三位大臣，都很著急。”
“原來是這樣。”
萬安和劉吉應該都急死了，各自使出手段。
奇了怪，劉吉怎麼不直接來問我？
楊道煥沉吟片刻，忽然想明白了，比起問事情，最要緊的事是守在長安門。
可憐的閣臣，任你神通廣大，皇帝一旦出手制你，你連宮裡的訊息都打聽不到。
只能守在外面吹風。
“你在想什麼呢？”蔣素秋好奇地問。
“你說，閣臣多麼的尊崇，怎麼就連宮門都進不去。”楊道煥嘆息一聲，“一大把年紀還守在門外，吹著冷風。”
“他們三位，也就比奴才強一丟丟。”蔣素秋不屑道，“你是沒見過宮裡的太監多麼低賤。”
楊道煥若有所思。
蔣素秋繼續道：“萬安只顧著鑽營，彭華陰險狡詐，劉吉更是陰謀的高手，就沒一個能辦實事。他們還不好意思學太監伺候皇帝，只能是在外面等著。”
這是表面現象，其實就是內閣名不正言不順，無法真正作為凌駕於六部之上的機構存在。
閣部和六部的權力被無限分割，無法做到權責一致，這是皇權至上的本質決定。
正聊著，丫鬟們端晚飯來了。
楊道煥和蔣素秋，一邊用餐一邊說笑。
飯後，賴興領著玉匠來了暖閣。
“爺，人找來了。”賴興介紹了一遍，統共七個玉匠，老一點的那位是師傅，其餘是學徒。
學徒之中，還有老玉匠的兩個兒子。
他們都是年紀輕輕，在外面野慣了，無意中瞅到蔣素秋，差點挪不開眼睛。
被老玉匠輕輕咳嗽一聲，這才低下頭。
“哼！”楊道煥冷哼一聲，“以後在楊府，非禮勿視，如果我真的怪罪下來，你們擔當不起。”
“老爺，他們第一次到府上，不知道府上規矩，請您恕罪。”老玉匠趕緊跪下，叩了一個頭。
楊道煥擺手道：“我不是刻薄的人，第一次就免了。你們先跟著我府上管家把行李安頓好，再到後院，我有事交代。”
“是。”賴興領著他們離開。
蔣素秋等他們走遠，才問幹嘛又請玉匠。
“唉！”楊道煥無奈道，“按慣例，每年初一要朝覲天子，各大臣要敬獻新年賀禮。”
說著，又是一聲苦笑：“以前，我是六品小官，不用破費。即便是做了五品，還是芝麻大小的官。可現在不一樣，太子於城樓上親自賜酒，所有人都盯著我。”
“要是我到時不表示一下。”楊道煥無語道，“肯定要被御史揪住不放，丟臉事小，被皇帝和太子記著就不好了。”
“那你打算做什麼？”蔣素秋更好奇了。
楊道煥神秘一笑：“這是一個秘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