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西李東祁(1 / 1)
西李、東祁,毫無疑問是西寧衛最大的兩個地頭蛇。
與他們實力相當,還有一個西寧衛指揮使薛崇高。
不過薛崇高識時務者為俊傑,已經主動放棄了一些非法利益,不幹喝兵血的事。
一個衛五千六百兵丁,已經重新編練到位,沿途保護商業路線。
還不再剋扣年例銀。
當然,他是想賺更大的。
從另一個角度說,有轉變是好事。
東祁西李就慢得多,到現在,只見到東祁土司,還沒見到西李土司李鏞。
楊道煥猜測,祁鑑專門來迎接,恐怕是有事相求。
所以,他很直接,讓祁鑑道明來意。
祁鑑也不再扭捏了,張口就說出讓楊道煥咋舌的話:“大人,下官把給朝廷的貢馬弄丟了。”
“弄丟了!”楊道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下官還因此捱了朝廷責罰,降俸祿半年。”祁鑑吞吞吐吐地說道。
朝廷封的土官有納貢的義務,貢品以馬為主,根據部落大小,數目不等。
令楊道煥不解的是,他怎麼會把貢馬弄丟,西寧衛可是被他肅清了一遍。
“怎麼丟的!”楊道煥意識到問題嚴重性,面色一沉:“你是不是也隱瞞了什麼事!”
祁鑑大驚失色,在馬上連連拱手:“大人,下官絕不是有心隱瞞此事,而是想著西寧的安寧,讓大人在朝廷待的安穩,這才沒有向朝廷說實話!”
“說實話?”楊道煥冷冷看他,“我雖然不是世居西寧,卻對本地頗為了解,敢對你的貢馬動手,絕非小事!”
祁鑑是誰啊,東祁土司!名下土民兩萬,土兵二百,所居之地南北有大山阻隔,西有西寧衛,誰能劫走他家的貢馬。
而且西寧一帶情況相對特殊,幾乎每一門都有廟,一座廟就是一個據點。
一旦發生情況,廟裡藏馬,不容易被劫掠。
除非楊道煥的家丁,用板載快樂棒。但沒他的命令,誰敢出兵做這種事。
除非……
祁鑑已是一身冷汗,身上暗暗發抖。眼前之人年歲雖輕,洞悉世事猶如閃電,一眼就看穿背後的難題。
看這情況,若是不把話說清楚,他這個土官可能要做到頭了!說不定,還會人頭落地。
麻煩了!
“事情是這樣的,我無意中和西李土司發生了點不愉快。”祁鑑吞吞吐吐地說道。
果然是這樣。
能在西寧衛腹地鬧出大的動靜,大概也只有西李東祁這樣級別的土司。
“恐怕這點不愉快,還不小!”楊道煥眼神一凜。
“大人,下官冤枉!”祁鑑面如死灰,滿臉無奈地道,“當初我和李鏞說好了,煤窩子價格統一,他也是同意的。沒想到,他卻偷偷降價,趕在大雪封山前,多賣了許多。”
說著,祁鑑策馬靠近一些:“我知道以後,找他理論。哪知三言兩語不和,就打了起來……”
“真的只是打起來?”楊道煥手拿馬鞭,指著祁鑑,“你最好說實話,等我回了西寧衛瞭解實情,可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官位是世襲罔替,人可不是!”
由於王朝統治到邊疆就弱了許多,當地土司各自為政,有的甚至互為仇敵。
以前這類事,朝廷只當他們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當看客就好。
祁鑑起初也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他看到一車一車糧草往西寧運,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又聽說楊道煥升了官,雖然官位沒有變化,但一下子管轄了六個衛所,還要編練新軍。
祁鑑這下慌了神,趕忙早早的跑來。
比其他土司都要早。
“大人!大人!”祁鑑嚎啕大哭,“下官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不是,真的是無心之舉,大人明鑑……”
“別嚎了!”楊道煥怒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一點土司的樣子都沒有。”
最惱火的,還是他嚎了半天,也沒說自己幹了啥。
不會是先動手沒打贏,反而捱了打吧。
看著祁鑑,楊道煥心中暗想。
此時,哨騎飛馬趕來:“大人,西李土司李鏞求見。”
耶,想誰來誰,牽涉其中的李鏞也來了!
“讓他過來。”楊道煥望著祁鑑,吩咐道。
祁鑑滿臉惶恐。
稍後,李鏞策馬趕來,不遠處下了馬,直接跪在地上,一路跪行到楊道煥面前,滿臉的憤怒和不甘心。
一旁行軍的民夫和甲士頻頻回頭,疑惑地望著這位土司。
“西李土司李鏞,參見兵憲大人!”李鏞叩首道。
“起來。”
看這架勢沒個了斷是不行了,楊道煥索性下了馬,把他扶起來。
祁鑑也下了馬,走過來。
李鏞看他的眼神,恨之入骨。
剛入西寧衛那會兒,這兩個還是領頭的,配合默契。
沒想到,轉眼成了仇人。
“二位都在場,有話只管當面說清楚。”楊道煥挑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但是有個條件,不許在我面前動手腳。”
祁鑑剛要開口,被楊道煥舉起馬鞭打斷:“你已經說過了,讓西李土司先說。”
“哼!”李鏞白了他一眼,轉向楊道煥道:“大人,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遮掩。”
說著,他走到楊道煥跟前,繼續道:“當時,大人初來乍到,我們都覺大人幹不長,就想著賺一筆是一筆,都一口價,並說好了共同進退。”
畜生。楊道煥心裡暗罵一句。
“沒想到這傢伙出爾反爾,居然降了木柴的價格。”李鏞指著祁鑑氣憤道。
祁鑑反咬一口:“明明是你先降了煤窩子的價,怎麼反過來栽贓我頭上。”
“是你先!”
“你先!”
“你先!”
吵著吵著,兩人越站越近,唾沫星子都快飛到對方臉上。
不像是土司,倒像是罵街的醉漢潑婦。
楊道煥左看看右瞧瞧,輕咳一聲,開口道:“我說,你們這趟衝突損失了什麼?”
“大人,我的貢馬沒了,停俸半年。”李鏞低下頭。
他也沒了貢馬。
楊道煥無語了:“你們該不會是把對方的馬劫了吧?”
兩個土司同時猶豫了下,然後硬著頭皮,點點頭。
“馬呢?”楊道煥嘴角抽搐一下。
“都,都藏在廟裡面。”祁鑑結結巴巴的說道。
“除了馬,還有什麼?死傷多少百姓?”楊道煥又問。
“我死了十個,傷了十五個。”李鏞回答。
祁鑑沒說數字,只說了句:“差不多。”
楊道煥聽了,說道:“我出錢。死的,按陣亡撫卹;傷的,也該作戰負傷撫卹。至於貢馬,都按市場價賣給我。至於停的俸祿,我補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