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覽眾山小(1 / 1)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當楊道煥登上山堡,俯視腳下大地的時候,才知道這座堡的重要性。
它扼守南北要衝,毗鄰鹽場,山下就是適宜耕種的河谷。
想破腦袋都想不通,為什麼要把囊謙王宮設在吉曲,而不是這裡。
“囊謙王宮搬到這裡來吧。”楊道煥望著山下流淌的扎曲河,笑著對扎巴說道。
扎巴有些為難,道:“吉曲是家族興盛之地,不能輕易捨棄那裡。”
“可是,你也看到分開後的問題。沒了根蚌寺的營收,吉曲想保住都很困難。還不如趁這個機會,把王宮搬到這裡。”
楊道煥說道:“如果你們搬到這裡,就近監視鹽場的生意,絕對比以前好。”
原來是為了鹽。
邱巴扎巴雖然不懂打仗,也不太擅長治理,但懂人。
他看出來了,眼前的少年打仗目的明確,一切都是為了賺錢。
守住鹽道,就意味著有了條財路。
“堡內有被白利家劫掠的財寶。”邱巴扎巴換了個話題,“小僧願意把這些財寶獻出來,犒賞大軍。”
看出扎巴的不情願,楊道煥也不強求:“全部?太多了!我只要三成,剩下的都留做修寺之用。”
“囊謙能佛法再度昌盛,全賴大人之力。”扎巴雙手合十,行了一個佛禮。
楊道煥不置可否,轉頭對王鰲道:“先生,麻煩您帶人接收三成財寶,然後分給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人,無論士兵還是吏員。”
“遵命。”王鰲拱了拱手。
根蚌寺從建立至今,已有數百年,積累的財富十分龐大,短時間內沒有被白利土司消耗。
面對可觀的財富,楊道煥毫不動心,都分給隨軍人員。
這次,大夥都是吃了苦。
“走,帶我到其他地方瞧瞧。”楊道煥笑道。
番兵正在打掃戰場。
別看秦軍只用三個時辰破城,對敵人造成的殺傷還挺大。
從幾條山道到山堡外圍,屍骸遍野。
白利土司麾下的頭人們陣亡甚多,不少是衝出去反抗,被砍死。
本來,這些人的項上人頭,都要被秦軍帶走。
這裡是囊謙。
楊道煥想一想,還是算了吧,只讓吏員統計一下傷亡數字,放棄割首級。
到了下午,總算清點出來,守軍七百餘。
最終只有一百餘在堡內投降,找到的屍首四百餘,極少雖白利父子投降,剩下的下落不明。
攻城計程車兵陣亡了七人,都不是死於近距離搏殺,而是被硬頂下去。
只有一個比較可惜,他是放炮忘了形,火藥裝多了,把自己炸死。
當時,生死搏殺,都沒發現這事。
受傷了五十多,他們被偶爾投的石頭砸到身上。
這個結果,讓一眾湊熱鬧的頭人目瞪口呆,也讓自己人覺得不可思議。
像山一樣堅固的堡壘,三個時辰報銷,僅陣亡七人。
這比楊道煥說多少話都有教育意義,部落頭人們紛紛表示,以後要到西寧向漢人大官進貢。
楊道煥對此沒說什麼,他比較感興趣的事,還是囊謙王宮。
夜晚,滿天星斗。
楊道煥穿著曲巴坐在屋頂,望著經幡飄揚。
“大人,小僧想請大人恩准,由扎西松保繼位第九世囊謙王。”邱巴扎巴恭敬地說道,“聽聞西寧佛法昌盛,還請大人恩准,讓南卡松保去西寧學習佛法。”
這是要送人質。
楊道煥不反對這種做法,只是覺得扎巴心裡似乎還是沒想明白,維持王權長治久安的道理,究竟是什麼。
“老和尚,咱們把話挑明!”楊道煥說,“我的確希望你把王宮搬遷於此,但主要目的是為了重建囊謙的王權。”
“王權?”聽了陳允文的翻譯,扎巴有點懵。
楊道煥只好進一步解釋道:“說直白點,這天下就沒有攻不破的山城,想要家族興盛還得靠錢。”
把六大鹽場放在眼皮底下,加強貿易,休養生息,歷經一代至兩代,也就能輕而易舉的回到昔日的位置。
“大人,您的想法,小僧懂了。”扎巴是和尚,他不想過多摻和世俗事務,但也知道有些事只有他能夠辦得到。
論威望,那幾個逃到山裡的侄子,不行的。
何況是搬遷王宮這麼大的事。
“我知道大師不想過多參與俗務,等搬王宮的大事辦妥,你就可以回根蚌寺,從一磚一瓦做起,重建昔日的輝煌。”
楊道煥話是這麼說,其實暗含了些許威脅的意思。
扎巴聽出來了,重重的點頭。
見狀,楊道煥鬆了口氣。
他一路上所見所聞,也基本上規劃好了一條全新的商路。
沿著唐蕃古道,以玉樹、囊謙、白利土司為支點,形成一條橫貫東西,縱穿南北的全新商路。
利用當地重宗教的特點,以寺商作為這幾條大動脈的血液,讓整個西北到西南的商道活泛起來。
因此,在等好訊息的這些日子,楊道煥接見了不少僧侶,向他們詢問了當地物產的情況。
還向他們開出了東科爾城和西寧所需的物產,也講清楚自己市場能提供物產。
王鰲察覺到這件事,隱隱覺得不妥。
他在某天夜晚找到楊道煥,道:“兵憲,有句話下官不吐不快,如有冒犯,還請您見諒。”
油燈飄出來的煙霧,讓狹小的房間,當夜煙霧繚繞。
“濟之兄,請講。”楊道煥放下手裡的書。
“我軍弔民伐罪,已經大獲成功。大人收兵回去就是,為什麼還要和當地僧侶談及商賈之事?那些出家人不守清規,大人不僅不呵斥,還要與之沆瀣一氣,這實在有損大人聲譽。”
“濟之兄知道為什麼西北和東北,極少有進士嗎?”
“這個嘛……”
王鰲本想說“這些地方王化不深”之類的話,又覺得楊道煥不會這麼粗淺,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反問:“大人怎麼看?”
“在我看來,就一個字‘窮’,江南何等富庶,濟之兄就是南直隸人,想來比我清楚得多。”
楊道煥說道:“而要止住一個窮,就得一靠穩定,二靠種地,三靠商道。我非為一人,而是為西北之芸芸眾生。”
王鰲皺眉,他雖然覺得有道理,但感覺這種與番子交易的行為,類似於資敵。
“只有大夥都安穩。”楊道煥笑道,“邊境才會安穩,此乃長治久安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