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分紅(1 / 1)
自古治邊無非兩樣,一要拳,二要錢。
兩手都要有,兩手都要硬!
後世的張居正和王崇古就靠這兩樣,讓俺答汗一系的子孫成為大明藩屬。
崇禎沒有這兩樣,撫賞林丹汗時,鬧出了大笑話。
導致林丹這個究極窩裡橫,沒對付後金,反而把明朝自己的藩屬,暴打了一頓。
更讓隆、萬以來招撫的藩屬,受不了林丹汗的欺凌,而一一投了後金。
由此可見,這兩手要施展成功也不容易。
這方面,楊道煥自認為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眼下,最要緊的事,結束囊謙之亂和把戰利品分下去。
前一件事,邱君嘉的兒子們從山溝溝鑽出來,已經搶著去做。
後一件,楊道煥讓王鰲加緊辦理。
王鰲也不虧是能臣,很快就把第一批銀子發下去。
山下,營地。
“下一個!”
“好。”
“下一個!”
吏員按著全軍人數,發放財寶。
領一個就退下,後面的人上來。
按照營分發,整營整營的,當面發放。
楊道煥擰著馬鞭巡視,看到人們臉上的喜悅,也跟著感到高興。
忽然,他看到幾個低著頭的,裝扮不像士兵而像長夫。
“抬起頭來!”楊道煥走到他們跟前,高聲道。
“大帥。”長夫們抬起頭,又迅速低下。
楊道煥不解道:“你們都怎麼了?領錢是好事,幹嘛一個個愁眉苦臉的。”
“大帥……”長夫們欲言又止。
“說!”楊道煥眼神一凜。
這時,一個長夫鼓足勇氣的說道:“咱是馬伕,他們都笑話咱,說咱一個臭餵馬的沾了他們的光。”
“你呢?”楊道煥手裡的馬鞭指向另一個長夫。
“咱是個伙伕……”後面的話,長夫不用說,楊道煥也懂。
楊道煥看看四周,朗聲道:“伙伕,馬伕,長夫,都不是大明的秦軍?難道有人可以餓著肚子打仗?”
都安靜的聽著,一片肅靜。
“這些錢是戰利品,凡是參與行軍,人人有份。”楊道煥朗聲道,“這不是打了仗的先登獎賞,而是你們作為秦軍一員應得的。”
說到此處,聲音更大些:“一場勝利不只是先鋒破陣,還有喂好戰馬,讓騎兵縱馬馳騁,磨好刀片子,製備好火藥等等。在我秦軍,凡是打了勝仗,獲得戰利品,每個人都有份。”
“大帥英明!”有人帶頭,其他人隨聲附和。
“所以,都給我抬起頭,聽到沒有!”楊道煥大聲問。
“聽到了。”
“大聲點,都他孃的沒吃飯。”
“聽到了!”
“繼續。”
楊道煥掃了眼長夫們,看到他們都個個挺胸抬頭,這才退下。
王鰲不禁嘆氣:“我軍以忠孝節義為本,方是治軍之道;用金銀蠱惑人心,不是長久之計。萬一……”
“萬一沒了錢糧,活該他們不賣命。”楊道煥不以為然,“戰爭不是兒戲,如果讓前線的將士流血又流淚,天下該亡!”
“呼!”王鰲感覺自己三觀震盪,有點看不透眼前的少年。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前提是你得“養”,不養哪來的“用”,沒有兵可用,活該把錢糟蹋。
嘉靖年間,光花在邊防上的銀子,一年就五百萬兩。後來,隆慶封貢,給俺答一系的西蒙古僅幾十萬兩。
楊道煥覺得,自己就是要養兵,將來讓他們像蒲公英一樣撒在大明土地,重新撿起太祖和永樂年間的赫赫武功,趁著世界大航海即將起步,也投身浪潮。
別的不說,光從美洲搞來的白銀,都足夠大明多少年的花銷。
當然,後面的話,不能對任何人提起。
“大帥。”景其可走來稟報,“桑傑想見您。”
桑傑巴珠?
“讓他過來。”楊道煥道。
桑傑一來,就匍匐在楊道煥的面前,伸手抓起他的褲角,吻了一下。
楊道煥有些不習慣:“起來吧。”
“謝大帥。”桑傑聽了陳允文的翻譯,這才起身。
然後,楊道煥發現,他比長夫的腰彎得還低,頭也壓得更低。
“直起背!”楊道煥下令。
桑傑依舊如故。
陳允文道:“大帥,他是朗生,世世代代都是朗生,腰這一輩子都直不起來,已經深入骨髓。”
“呼……他不直起背,怎麼做我的番營將領?”楊道煥笑道。
桑傑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
陳允文代他說道:“大帥,桑傑想向您告辭。”
“嗯?他要去哪裡!”楊道煥皺眉。
“回白利土司家,那裡才是他的歸處。”
“白利家不會殺他?”
“這不用擔心。白利雜崩親口承諾,他回去以後,和卓瑪成親,做差巴。”
聽陳允文的口氣,白利雜崩似乎不會食言而肥。
仔細一想,楊道煥大概明白白利雜崩的意思,自己家的朗生居然跑了,這對於他來說是恥辱。
再往深處一想,能得漢人大官賞識的家奴,用起來也倍有面子。
甚至,還能借這件事,嚇唬住一些訊息不靈通的部落。
想到此處,楊道煥決定換個態度,笑道:“你為我軍立下了大功,我當然會准許你的請求。”
“謝大帥恩賜!”桑傑巴珠激動地說道。
“不過,你先和我去一個地方,看過之後再做決定。”說著,楊道煥轉身走了。
桑傑遲疑了一下,在陳允文的警告下,趕緊跟了上去。
他們在親兵的護衛下,來到了一處莊園。
根蚌寺並沒有被完全燒燬,剩下的兩層小樓,成了關押奴隸的地方。
這些奴隸掠奪自附近各個部落,很多奴隸的主人都已經喪生,活著的,也不敢跑來索要。
孃的,漢人有點狠。
楊道煥到的時候,正好看到蒙古馬隊帶回一批奴隸。
這些奴隸是白利土司俘虜,已經送往老家,途中被蒙古人追上,又給帶回來。
蒙古人騎著馬,一路走一路喝酒。
走在隊伍中間的奴隸居然井然有序的走著,完全不用提醒。
進了莊園,甚至不用刻意提醒,奴隸們就自己蹲在馬棚之類的地方,蜷著。
“你瞧!”楊道煥看向桑傑,以及湊過來的把桑旦培,“你還有回去的地方,他們該回哪裡去?”
桑傑和把桑面面相覷。
這個問題,他們從來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