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謹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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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奴隸。

從出身到死亡,沒有一樣東西屬於自己。

包括他們身上的肉和骨。

不只是他們,如果沒有命運的起伏,他們的上上代和下下代,宿命都是一樣。

活著,已經這麼累,哪有一絲絲空閒,想漢人大官提出的問題。

他們面面相覷的結果,更多是迷茫。

“這些人都是一把賤骨頭,壓根聽不懂大帥的意思,搞不好會壞事。”陳允文用漢語悄聲告訴楊道煥。

他好歹是土司家族出身,有這個想法不稀奇。

楊道煥沒有說重話,只笑道:“萬事開頭難,後面慢慢的就會好了。”

說著,看向桑傑:“怎樣?能回答我麼?”

桑傑搖了搖頭。

“那我告訴你答案。仗不一定要打,飯一定要吃。”楊道煥笑道,“打什麼仗,你雖然沒權利決定,飯吃多少,卻全看你自己。”

“桑傑,我們不要走,留下來吧。”

跟在他身邊的卓瑪,終於開口。

桑傑看向卓瑪,一言不發。

“我們一起去打了仗,然後有自己的家。”卓瑪說。

她不懂什麼大道理,就是不想再回到魯贊傑少爺的身邊,過著喜怒無常的日子。

自己的……家?

桑傑沉默,但他一直在思考,這話是什麼意思。

“想不明白就學。”楊道煥開口道,“你們暫時別走,跟著景其可,看他是怎麼帶兵的,自然會明白。”

這篇雪域高原,只有兩種人,奴隸和奴隸主。

他們無法想象這兩類之外的第三類人。

楊道煥覺得,身教大於言傳,讓他們跟著景其可學幾天,比說什麼都強。

“陳允文,你跟著他們,作為翻譯。”楊道煥又吩咐。

“是!”陳允文儘管不理解,還是領命。

他們都走了。

楊道煥望著待滿奴隸的莊園,感覺有些頭疼。

他對兩個番民的耐心,讓王鰲大惑不解。

等眾人走遠,王鰲走過來,剛開口“兵憲”,就被打斷。

“我知道濟之兄想問我什麼。”楊道煥轉過身來,滿臉微笑。

頓了頓,他繼續道:“真正瞭解這裡,你就發現,只要自己吃點苦,就能輕鬆得到世上很難得到的東西。”

“權力?”王鰲猜道。

“孱弱的頭人,逆來順受的奴隸,無一不勾起人心中的黑暗。”楊道煥說,“濟之兄能想象,做飯自己下廚的情況嗎?”

“這……”王鰲也沒想過。

“韃靼人到了這裡,很快就發現這裡的美妙。我們到了這裡,也會有人發現這裡的美妙。”

楊道煥望向天邊,“可它會腐蝕人心,讓我們深陷其中,最終失去耐以生存的本領和雄心。”

秦軍,存在的目的,乃是為了對抗北邊的蒙古人。

一旦陷入這裡的權力溫柔鄉,就會失去鬥志,最終淪為和這裡一樣的人。

自古以來能打的,無一不是組織嚴密,鬥志昂揚的兵。

“你的意思,莫非是要把家奴都變成百姓,讓他們過著和海北一樣的生活,而不是讓管理他們的人享受到做主子的好處。”

王鰲順著楊道煥的思路,只能想到這一步。

“不止如此。”楊道煥笑道,“萬一事情變得嚴重,我捨棄也會毫不留情。”

楊道煥像磨刀一樣,不斷磨鍊自己手裡的秦軍,還是會出現軍紀不嚴。

蒙古人和番兵更加難管。

再來一支奴隸大軍,那就更加更加難管。

為了嚴肅軍紀,確保戰鬥力,楊道煥就只能不斷殺雞儆猴。

怎麼樣讓自己心裡難受程度降低一點,就看自己手段。

隨後數日,楊道煥視察營地,監督戰利品的發放。再就是繼續接待寺僧,以及隨他們來的部落頭人。

直到喜訊傳來,格洛旺扎被殺了,首級懸在囊謙王宮。

然後,住在囊謙王宮的貴族和奴隸,都被邱巴扎巴遷到香達。

沒有土地之爭。

這片土地的香達部落,被白利土司殺了不少,成了幾十戶的小部落。

按照規矩,白利雜崩將次子魯贊傑交給楊道煥作為人質,並且宣誓效忠。

楊道煥接受了,放白利雜崩和白利雀崩父子回去。

魯贊傑和南卡松保一起,留在囊謙新王宮,準備隨大軍北上。

離開前,楊道煥想看一看桑傑和把桑,這兩日的成果。

新番營的門口。

遠遠看見楊道煥騎著高頭大馬來了,成群結隊的人們從營地跑出來,整個身體匍匐在地,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這一舉動,讓陳允文鬱悶死了。

兩日以來的成果,一瞬間,化為烏有。

因為這是奴隸對貴族的大禮。

“大帥!”陳允文鬱悶道,“你瞧,桑傑和把桑帶頭跪您,這,這真是……”

楊道煥倒無所謂,笑道:“一口糌粑吃不成胖子,慢慢來。”

“那,這……”

“讓他們都起來。”

陳允文把這話說了一遍,麼有反應;又說一遍,還是麼有反應。

氣得他掄起馬鞭,虛空打了幾下,嘩啦!嘩啦!

哎嘿,有反應了。

都站起來。

陳允文哭笑不得:“這要能練出兵,要到猴年馬月。”

一旁的景其可,也苦笑不已。

桑傑和把桑跟了他幾日,啥狗屁沒學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自家營中,也搞這一套。

楊道煥下了馬,在親兵的護衛下,來到他們面前。

“明天,我發一批衣服和鞋帽。你們換了,穿的乾淨一些,後天拔營。”

“去哪裡?”

“當然是回海北。”

一聽說自己要遠離故土,這些人臉上露出一絲絲不安。

還有救!

楊道煥心裡樂了,對桑傑道:“去了那裡,按照規矩,我會給你們分地。”

“怎麼走?”憋了半天,桑傑終於吐出這幾個字。

他跟景其可學了很久,卻還是不會。

把桑也點頭如搗蒜,顯然和桑傑的情況是一樣的。

楊道煥想了想,看向陳允文:“這些日子就要勞煩你,教他們行軍。”

“啊。”陳允文有點怕。

奴隸不只是男的,還有女的,有的娃娃甚至沒斷奶。

行軍偏偏是技術活。

“這對你來說,也是一種考驗,透過了考驗,等待你的是前途不可限量。”楊道煥頗有深意的說道。

這番話,陳允文稍微一想就懂了。

西海很大,他的機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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