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審案(四)(1 / 1)
放長線釣大魚,這本是查案的常規手段。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前面是人命案,現在是帶有明顯政治性質的刑案。
知道此事的人僅自己和朱驥,自己不會說出去,朱驥更加不會說出去。
楊道煥故作公正的問了個問題,立刻轉移到新的話題。
道理很簡單,沒人喜歡自己被跟蹤。
他道:“朱大人,我要借錦衣衛一用,可不可以?”
“當然沒問題。”朱驥扭身回答。
“多謝。”楊道煥抬起頭,“傳北鎮撫司理刑副千戶韓璟。”
“傳……韓璟!”衙役把楊道煥的話,大聲重複了一遍。
稍後,韓璟入內報到。
“周鐸母親練氏說,住在城北的張翠花家附近出現賣柴翁,此人關係到本案。”
楊道煥一臉嚴肅:“你率錦衣衛前往偵緝,把附近賣柴的人都找過來,供練氏辨認。”
“遵命!”
韓璟口頭應下來,心裡卻似明鏡一樣。
他知道,誰賣柴走正門,八成是錦衣衛某個弟兄在辦案,不巧被老婦看到。主審官不好明說這件事,派他去調查,其實就是糊弄。
想清楚這一點,韓璟緩緩地退了下去。
楊道煥又轉向練氏,說道:“此事關係到整個案子的偵破,也關係到令兒媳的清譽,你敢簽字畫押嗎?”
“幹!”練氏點頭道。
楊道煥讓文書先把供詞拿給朱驥看,再當眾念一遍,最後送到練氏面前,由她簽字畫押。
趁這個時候,楊道煥喝了口茶,身體緩一緩。
累!
從早上開始到現在,幾乎是一刻不停,腦子也飛速運轉,明明什麼重活都沒幹,卻身心俱疲。
“朱遠啊朱遠,這回是自尋死路。”楊道煥心裡嘆息一聲,“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你!”
正想著,文書拿上畫押好的文書,回到了座位。
同時進行了換班。
他們也累!
楊道煥用餘光掃了眼換班情況,才道:“練氏你先下去休息,有事再傳你上堂。”
“是,大人!”練氏站起身,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啪!
驚堂木一響,隨後便是楊道煥的聲音:“傳周鐸!”
正前方,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周鐸隨即映入眾人眼簾,一看到這排場,撲通一聲跪下,大喊:“小人冤枉!”
“起來回話。”楊道煥不為所動。
周鐸顫巍巍的起身,弓著身子,不敢抬頭,臉上滿是惶恐。
“周鐸!”楊道煥朗聲道,“你的前妻張翠花,還有錦衣衛千戶夏旺和趙恭,都指認你殺害耀武營士兵蕭【表情】,還出言威脅兩名親眼見到你行兇的千戶。”
“你可認罪?”楊道煥面露威嚴。
“小人,不認!大人……”
周鐸上前一步,抱拳道:“小人前妻張翠花不守婦道,與其姐夫朱遠私通。小人第一次被抓時,此婦竟將全家珠寶送到朱遠府上,名為保管,實則藏私。”
“大人明察秋毫,還小人一個清白。小人回到府上,發現此事便與那婦對質,最終她抵賴不過,承認了自己的惡行。小人一怒之下休了她,然後到朱遠府上索要金銀珠寶。”
“朱遠不肯歸還,還將小人趕了出來。小人氣憤不過,又不想回家,便找到同為錦衣衛千戶的牟斌,一起到望江樓飲酒。不想,那婦人不知悔改,竟勾結夏旺、趙恭,企圖搶先一步,陷害小人。”
“小人聞訊趕到,以上句句屬實,伏請大人明察!”說罷,周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悲憤交加的叩首。
或許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也許是理直氣壯,周鐸說話的語速特別快,累得文書寫字如飛,毛筆都差點寫分叉。
由於他的話語和前面審的內容相吻合,不少人臉上露出同情。
部分也認可週鐸是被誣陷。
楊道煥依舊冷靜,等文書換了毛筆,問道:“一件一件來,上次問你,蕭【表情】找到你都和你說了什麼,你不肯回答,現在可以說嗎?”
“大人!”周鐸答道,“家醜不可外揚,蕭【表情】找到小人,就是告訴小人這件事,並勒索金銀。小人答應了,他剛走不久,就傳來遇害的訊息。”
“上一份供狀,你離開時,見到了夏旺和趙恭。他們證明你和蕭【表情】分開的時候,蕭【表情】還活著。現在改了口,你又怎麼說。”
“這兩個傢伙不知道收了多少好處,突然改口。小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此事按下不表,我問你!”楊道煥問道,“私通一事秘密,蕭【表情】一個小卒怎麼會知道?”
“回大人,蕭【表情】乃是京營步軍,訓練都是兒戲,大部分時間都在給朝中勳貴、大員做木工,因而得以出入朱府也頗為方便,偶然發現那婦走後門進朱府。”
此話一出,有些人臉上不太自在。
這算是公開的秘密。
但是,被人當眾說出,還是像踩了貓尾巴一樣,本能的不自在。
楊道煥裝作沒看見,問道:“為什麼蕭【表情】不當時找到你,而是要等到湖廣才說?”
“在外面方便一些,要是在京中,以他一介小卒的身份,豈能輕易見到我!”
周鐸還沒有完全被嚇到,言語間,仍有些許傲氣。
“你母親知道這件事嗎?”
“她知道。本來不想驚動她老人家,我心裡一時沒憋住火,鬧得動靜太大,所以……”周鐸臉上露出愧色。
“也就是說,你到現在為止,仍堅持自己無罪!”
“回大人,小人無罪!”
楊道煥吩咐文書,把供詞給周鐸看,並讓他在上面簽字畫押。
此時,時間已經很晚,皓月當空。
待在後堂聽審的朱祐樘,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李廣很機靈,上前道:“殿下,回宮休息吧?”
“不回去,案子還沒審完,回去幹什麼。”朱祐樘往後靠靠,輕輕咳嗽一聲。
李廣埋怨道:“這楊道煥審案夠繁瑣,也不動刑,怕是審到天亮都沒結果。”
“你不懂。”朱祐樘閉著眼睛,嘴裡說道:“他是要借這個案子達成父皇的意思,動刑就有屈打成招的嫌疑,他可不會給自己惹上這個名聲。”
皇太子心如明鏡,已經看出楊道煥的心思,心裡覺得這沒什麼。
酷吏,酷吏,一定要像郅都那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