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女帝愧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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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心裡把那放冷箭的刺客罵了個狗血淋頭,卻只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路被程墨言帶至御書房門外,他尚未站定,便聽到裡頭傳出一聲清冽的女聲:“進來。”

屋內的燈火很亮,富麗堂皇卻不顯奢靡。金色燭光灑在那穿鳳紋長袍的女子身上,讓她眸光如秋水般深邃,眉宇間她盡是皇權帶來的威嚴。

但看到秦乾的瞬間,夏映雪的目光微微一愣,似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你受傷了?”

秦乾一愣,頓覺無從回答,總不能點頭說“是啊,這點血不算什麼”,也不能老實訴苦。

他挑了挑眉,畢恭畢敬地答:“陛下聖明,不過是些小傷,不值掛懷。”

夏映雪沉默片刻,視線卻久久停留在他肩上的血跡之上,那雙素手握起又鬆開,臉色卻冷了下來,轉而看向程墨言:“刺客的供詞,如何?”

程墨言面無表情,拱手應道:“回陛下,刺客拒不交代背後指使,目前已全數押入大牢審問。然而事發倉促,將軍似乎——嗯,捉刺之法有些粗糙,所以未能活捉最重要的主使。”

言辭間,說出的“粗糙”二字意有所指,那語氣十足冷嘲。秦乾聽得出,卻沒急著反駁,只斜倚在一旁,似笑非笑。

夏映雪一聽,不快地蹙眉,卻並未直接責怪:“你有何解釋?”

秦乾低頭思忖片刻,終是抬眼直視皇帝,語調淡然卻不卑不亢:“臣不過一介粗人,那刺客挾持我妹,臣一時情急,自不敢玩什麼花哨的套路,只能以命相搏。這其中是否錯了程隊長的規矩,還請陛下定奪。”

這話,直接給程墨言罩了頂“大義滅親無情無義”的帽子,程墨言面無表情的臉頓時黑了一半,嘴角一抽,卻終究忍下沒有發作。

夏映雪低低嘆了口氣,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痕的男人,神情複雜,似有些愧疚:“秦乾,若時光倒流,你可願依舊伴朕左右,輔佐朝局?”

秦乾盯著她,目光如利劍。

他沉吟了一瞬,忽然展顏輕笑,笑意卻帶著些薄涼:“臣若能重來,自當泛舟青山綠水之間,與世無爭,退隱山林。”

話音方落,夏映雪臉色微變,那一直深沉的鳳眸彷彿掠過一絲煞氣。

可還沒等她開口,秦乾又接著補了一句:“可惜,這天下終歸需要一位明君統領。既然不能隱,臣便願輔佐陛下。”

他說得平淡,卻如投下一塊石子,激起宮中深夜池水的漣漪。

夏映雪靜默片刻,似在思索這話真正的分量。

那雙素淨的手微微攥緊袖口,卻又緩緩鬆開,她的聲音低了些許:“當真?”

秦乾理所當然般地點頭,語氣雲淡風輕:“當真。如今看來,陛下治國有方,雖曾有些委屈臣,但所謂君臣,豈能總計較這點陳年舊事?”

一句話,聽得夏映雪呼吸微頓,藏在理智之下的負擔彷彿稍稍卸去,她緩緩道:“這天下虧欠於你太多,不如……給個補償。”

“多謝陛下恩典,”秦乾眯眼笑了笑,手掌穩穩壓在出鞘的劍柄上,“若真憐惜臣,願恩准一事——退隱。”

這話一出,夏映雪愕然抬首,瞧著他眉宇間的一分倔勁,再開口卻遲疑了。

終於,夏映雪抬眼,目光落在秦乾身上時,帶著某種莫測的複雜:“既是你心之所向,朕便準了你。”

秦乾一挑眉,像是沒料到她竟會如此爽快。

可還未等他言謝,夏映雪緊接著又開了口:“但朕有一事要你答,應了便準你退隱,不應便作罷。”

氣氛陡然緊繃,秦乾斂起笑意,語氣依舊淡淡:“陛下但說無妨,若臣能做到,自當竭力。”

“你的身世,”夏映雪的聲音放緩,一字一頓,“朕知你初來京中前的許多過往都成謎。朕給你機會,若有未解之事,儘管提出,朕允准為你查明。”

這一句話,卻像在平靜湖面投下一顆巨石。

秦乾的笑意瞬間凝固,目光忽然幽深如井。

他靜了片刻,應聲倒是利落:“既如此,臣便叨擾陛下一二了。”

夏映雪聽完,目光微冷,輕輕敲了敲龍椅扶手,轉頭看向立在一旁、恰好被她忽略許久的程墨言:“程隊長,這事便交給你去探查。”

程墨言恭敬地躬身,眼神卻晦暗莫辨:“臣遵旨。”

可他這一句聽在秦乾耳中,卻帶著分外逼仄的意味。

程墨言低垂著的眼神藏不住一種急促的不快,他素來冷峻的表情裡竟洩出些細微的不滿,彷彿只差明擺著將敵意寫到額頭上。

然而與往常不同,這一次秦乾沒有任何回應,只似笑非笑地將目光擦過程墨言,嘴角輕勾了一瞬。

這讓程墨言更加不悅,那不悅卻沒能在唇邊成形,便被夏映雪清冷的聲音打散。

“退下吧。”

夏映雪忽地擺了擺手,顯然已是疲倦。

而她的語氣卻反覆無常,像是要刻意掩蓋什麼情緒,“秦乾,早些歇息。朕需去更衣一次。”

秦乾聽到這話,微微一愣,似有些錯愕。

但細想夏映雪一向抱著“君無失態”的原則,他雖不知其間緣由,卻也不欲多問。

他退了三步,拱手恭敬道:“臣告退。”

離開時,長廊內風燈搖曳,候在門外的程墨言靜靜看著秦乾,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秦乾面不改色,徑直揚長而去,留下一個背影在廊下投出細長剪影。

然而,就在那冷清的宮門後,程墨言內心卻波濤洶湧。

他望著秦乾離去的方向,眉頭皺得緊而僵。

半晌,他才緩緩轉頭,注視著仍未關上的殿門。

門後雖只剩寂靜,可四周的燭光卻讓他胸口有股無法言喻的沉鬱之感。

夏映雪與秦乾之間的舊情與微妙關係,他如此敏銳,怎會察覺不到呢?

尤其是今晚,女帝並未嚴詞訓責秦乾,而是一退再退,竟還有些和緩之意。

——這樣子,真叫人不爽。

正當程墨言站立宮門外,腦中盤繞這驚人的思緒時,一聲輕呵響起:“程隊長,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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