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獨在他鄉為異客(1 / 1)
鳳棲殿。
女帝踏雪歸來,凍得要命,身體瑟瑟發抖。
她的一襲道袍,在這大雪天確實顯得有些單薄。
可她不願意跟大臣們一樣,裡三層外三層,穿得十分臃腫。
朕是天子,亦是真人,以後還要霞舉飛昇,位列仙班。
自然跟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不同!
“陛下...”
高公公疾步而來:“剛剛在午門外,發生了一件事...”
女帝聽完之後,俏臉上浮現出一抹訝色。
葉隨雲居然寫了一首詩,把朝堂諸公都給罵了?
勇氣可嘉!
不愧是鎮國府葉家的後人!
高公公低聲道:“陛下,有不少大臣遞摺子來,彈劾葉隨雲...”
女帝淡淡道:“留中不發。”
高公公愣住了:“這...這不太好吧?若是處理不當,恐怕要引起眾怒。”
女帝冷冷一笑:“眾怒?這件事,本就是魏興賢不好,說的話實在過分!得虧是葉隨雲沒有遺傳鎮國公的暴脾氣,否則當場就揍他了!”
“再說了,葉隨雲罵他們是相鼠,難道罵錯了嗎?”
“朕的大明宮,早就烏煙瘴氣,變成了老鼠窩!”
“這一群鼠輩,真以為他們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朕不知情嗎?”
女帝當然知情。
甚至可以說,大周朝堂會糜爛到如今的地步,就是女帝一手造成的。
她要修仙,要長生,要青春永駐。
就要煉丹服藥!
這需要大筆銀子。
因此,女帝需要這一群相鼠幫她搜刮民脂民膏。
唯有這樣。
女帝才能霞舉飛昇,脫離這烏煙瘴氣的人世間!
只是。
大臣們做的太過了!
特別是女帝閉關,長公主掌權這段時間。
大臣們愈來愈肆無忌憚。
百姓們苦不堪言也就算了。
他們竟然敢把注意打到朕的頭上?
豈有此理!
那都是朕的銀子,你們膽敢染指?
“如此也好!”
女帝的唇角揚起,浮現出一抹冷笑:“大伴,傳朕口諭,命史官將此事記下來,載入史冊!”
高公公愕然。
載入史冊?
事情鬧大了啊!
這一下,不光是這一輩人,就連後世子孫,也都會記得相鼠這一首詩。
會記得,一介駙馬,堵午門,罵百官!
陛下這是要借葉隨雲之手,狠狠敲打百官啊!
高公公低聲道:“奴才這就去辦。還有北境的事…”
女帝蹙眉道:“北境事關重大,不可有任何紕漏。不過,讓大臣們拿出銀子,比殺了他們都難!你去叫瑤光過來,朕讓她想辦法。”
其實,百姓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
甚至大週會不會亡國,她也不在乎。
但是,她霞舉飛昇之前,大周絕不能亡!
成仙之後,她哪管洪水滔天!
......
雲鸞公主回到錦繡宮,一把拉住宮女黛兒,急切道:“駙馬爺呢?他回來了麼?”
葉隨雲堵午門,罵百官的事,她已經聽說了。
她雖然也覺得痛快。
同時,她擔心葉隨雲。
長公主這邊,剛剛消停幾天。
葉隨雲又鬧出這麼一檔子事,與百官結怨。
他的處境,變得更加危險!
雲鸞公主本來在金吾衛當值,聽到這個訊息,立刻趕回錦繡宮。
就是為了提醒葉隨雲。
沒事別出宮瞎溜達。
他仇家那麼多,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黛兒答道:“稟告殿下,駙馬爺剛剛回來了一趟,說心情不好,就出門了。”
雲鸞公主一怔:“出門了?去哪了?”
黛兒小聲道:“說是去...去琳琅閣了。”
雲鸞公主愣住了。
琳琅閣。
四公主那裡?
葉隨雲什麼時候,跟她勾搭上了?
四公主可是一個狐媚子。
以葉隨雲的好色本性,四公主一個眼神,不把他的魂都勾飛了?
不行!
我得找他去!
雲鸞公主剛出錦繡宮,停下腳步,搖頭苦笑:“二公主說得對。葉隨雲的婚約,又不是跟我一個人的!陛下讓他跟我們五姐妹試婚,我憑什麼獨佔呢?”
她仰頭看著紛飛的鵝毛大雪,站了許久,直到全身被白雪籠罩。
......
琳琅閣。
葉隨雲躺在軟榻上。
幾個豔麗的花魁娘子,正在為他捏肩捶腿。
還有幾個身材爆讚的舞女,伴隨著歌聲,跳著誘惑的味道。
然而。
葉隨雲置身於這溫柔鄉中,卻心事重重,無心欣賞。
玉衡公主走了過來,揮了揮手,對花魁們吩咐道:“你們下去吧。”
花魁們躬身退下,湖心小築只剩下玉衡公主和葉隨雲兩人。
“葉郎...”
玉衡公主媚眼如絲看著葉隨雲:“你可真會藏拙啊!你明明才華橫溢,滿腹錦繡,做出的詩那麼好,罵的大臣們狗血淋頭!”
“卻一直欺瞞著奴家...”
葉隨雲聽到她嬌滴滴的聲音,身上有一種觸電的感覺:“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你這樣,我實在受不了!”
砰!
玉衡公主立刻變了一副面孔,猛然一拍桌子:“葉隨雲,你別給臉不要臉!你明明會作詩,為什麼騙老孃?”
葉隨雲長吁一口氣:“這才對味嘛。可是我會不會作詩,跟你有什麼關係?”
玉衡公主眨了眨眼睛,又嗲聲嗲氣道:“你給奴家也寫一首詩嘛!奴家也想名揚四海,名留青史...”
葉隨雲無奈道:“我只會寫罵人的詩,你想要捱罵嗎?”
言罷。
他就仰起頭,飲盡杯中酒,徑直走出琳琅閣。
玉衡公主忙追了過來,慌亂道:“不寫就不寫。駙馬爺,你哪來這麼大的脾氣。外面的風雪這麼大,今晚你就留宿在琳琅閣吧。”
“奴家已經為你準備了房間,熱水都燒好了,讓七個花魁伺候你沐浴。”
葉隨雲頭也不回,孤身一人,踏入風雪。
玉衡公主大喊道:“這麼晚了...你去哪?”
葉隨雲的聲音隨著風雪而來:“回家!”
不知為何,玉衡公主望著葉隨雲的背影,眼淚瑟瑟而落。
孤獨...
她從葉隨雲的身上,感受到了難以想象的孤獨。
不同於世人皆醉我獨醒,而是身在他鄉為異客,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獨。
玉衡公主雙手緊緊抱著雙肩,臉上掛滿淚水,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小獸。
回家。
你尚且有家可回。
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