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朱瑾(1 / 1)
小青璃在一座名叫“丹霄宮”的府門前,鬼鬼祟祟探了探腦袋,確認了四下無人,小心翼翼地地進入了這座收藏著丹藥的仙殿。
青璃進了丹霄宮的門,好不容易才長舒了一口氣,這時候,看守丹霄宮的巨靈犬衝著青璃小青璃凶神惡煞地齜牙咧嘴,小青璃卻似早有準備,掏出一段像火腿一樣的食物笑眯眯地放在了巨靈犬面前。
天界的巨靈犬自然沒見過火腿,好奇地伸出鼻子嗅嗅,雖說他是天界的狗,亦按捺不住天性,朝著那段肥瘦相間、極其誘人的火腿嗷嗚咬了一口,然後,那條巨大的巨靈犬,轟隆一聲倒在了地上。
奸計得逞的小青璃忍不住面露喜色,李白看得噗嗤一笑,他怎麼也想不到,青璃小時候竟是如此調皮大膽的性子麼?
青璃躡手躡腳地走進丹房,她東瞧瞧洗看看,拿起那些金燦燦的仙丹看了又看,終是放下,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裡,找到了幾顆紅豔豔的小棗,青璃如獲至寶,慌忙用絲絹包起來,小心翼翼地帶出了丹霄宮。
黑貓少女低低驚呼了一聲,拿毛茸茸的爪子掩蓋住了櫻桃小口:“交梨火棗?這可是好東西呀!”
李白也跟著吃了一驚,這個小東西,竟然是交梨火棗麼?他曾在一本道教真經中讀過關於交梨火棗的記載——““玉醴金漿,交梨火棗,此則騰飛之藥,不比於金丹也。”
青璃從丹霄宮偷走的,是能讓人飛昇成仙的仙藥啊。
青璃匆匆忙忙從丹霄宮出來,來到她種植這朵朱瑾花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挖開種植朱瑾花的土壤,將那幾顆交梨火棗與朱瑾花的花根埋在一處。
朱瑾花吸收了交梨火棗的仙氣,竟一瞬間長成與青璃一般高,幽微的紅光漫漫,她竟幻化成了一個與青璃一般身量的紅衣少女,朝著青璃又脆又甜地喚了一聲:“青璃姐姐。”
雖然早有準備,可是看到這朵朱瑾花竟然真的變成了一個嬌俏玲瓏是少女,青璃亦是又驚又喜。
“青璃姐姐,謝謝你照顧我,用眼淚灌溉我,還幫助我也修成了仙身,我如今的一切是姐姐給的,以後就唯姐姐命是從了。”紅衣少女的聲音宛如一隻輕快的百靈鳥,是那種比青璃更甚的輕快和活潑。
“好久沒有在崑崙仙界聽到如此富有生氣的聲音了,望舒哥哥誠不欺我。”青璃心頭一蕩,心頭的陰霾略略散去——她是本著決不能讓朱瑾花枯死的信條,才鋌而走險去了丹霄宮盜取交梨火棗,現在這位朱瑾花幻化的少女憑空冒出來,她盜取交梨火棗的事情,是怎麼也瞞不住的。
“姐姐、姐姐,不如你給我取個名字吧。”那個紅衣少女絲毫沒看出來青璃正滿懷心事,她滿心初生的喜悅,搖晃著青璃的胳膊。
“你既然是朱瑾花所幻化的,就叫做朱瑾吧。”青璃不忍掃了面前少女的興致,略一思忖回答她。
“好呀好呀,青璃和朱瑾。聽著我和姐姐就是一對好姐妹。”紅衣少女樂得直拍掌,望著面前少女喜氣洋洋的模樣,青璃嘆了口氣,“罷了,與其擔驚受怕,不如自己主動向西王母坦白吧,若是王母要責罰,自己咬牙扛著也就罷了。”
一個恍惚之間,青璃的夢境已經轉到了崑崙山西王母所居住的聖殿。作為仙界的最高統御這,西王母的聖殿自然是端靜莊嚴的,十六根天柱高聳入雲,一眾神仙分立兩側,西王母端坐高位,冷冷俯視著殿上的一切。
“這就是傳說中的西王母麼!”李白看得呆住了,這樣尊貴肅穆的派頭,沒有華麗的金玉為裝飾,卻遠遠勝過人間帝王的威嚴,他只看了一眼,便被西王母的威視震懾,垂下頭去不敢再看,彷彿直視一眼,便是褻瀆了仙人。
李白正被這種威嚴所震懾,冷不丁卻聽見那黑貓少女滿不在乎地切了一聲:“裝什麼像啊,一點也不像個女人,跟那個皇后簡直一模一樣,像一截木頭一樣,一看就讓人生厭。”
李白聽得愣了愣,這黑貓到底是什麼來頭,她口中所說的皇后又是誰,莫不是當今皇后武氏?那它小小一隻黑貓,和如今煊赫盛名的則天皇后,有什麼關係呢?
李白心亂如麻,他定定心神,急忙打斷了思緒,此時此刻,青璃正垂著頭,跪在九十九重丹樨玉階之下,一字一句交代了自己偷盜交梨火棗之事——“青璃不忍這朵朱瑾花枯萎而死,又無無根之水澆灌,所以只能……拿摻雜了迷藥的火腿餵給了看守丹霄宮的巨靈犬……
她話音未落,一眾神仙便忍不住議論紛紛,一位神色冷厲的女仙斜睨了青璃一眼:“迷藥、火腿,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青璃把頭垂得更深:“稟石磯娘娘,是小仙……從人間所得的。”
那個被稱作石磯娘娘的女仙冷聲一笑:“呵,怎麼你竟然偷跑到人間去了麼,果然是身上還有一半人的血統,怪不得還有偷盜這樣見不得人的毛病……”
她望著青璃輕輕一哂,上前一步:“王母,小仙以為,鸞鳥青璃偷盜仙物交梨火棗實在罪大惡極,乃我仙家敗類,私自去往人間更是罪加一等,二罪並罰——
石磯頓了頓,吐出一抹不友好的笑意:“再加之她本身就是一隻畜生,當以天雷轟頂,再投入三惡界,受盡六道輪迴之苦。”
她話音未落,月神望舒早已按捺不住,一聲低斥:“石磯,你在胡說什麼?這朵朱瑾花乃是由本神帶給青璃的,它本身就具備相當的靈力,足以修得仙身,即便沒有那幾顆交梨火棗,那一株朱瑾花也足以修得正果。
“哦?那又如何,即便這朵朱瑾能修成仙身,難道就足以抹殺掉這個流著一半卑賤的人類血統的扁毛畜生偷盜的事實麼?”石磯臉上滿是譏誚,張口便嘲諷起月神來。
眼見石磯越說越不像樣子,西王母的臉色越來越冷厲,正要喝止,倏然之間,一陣吵鬧聲從大殿門口傳來。
“何人在外喧譁?”西王母的音調不高,音色也極是沉穩,卻透出一種不怒自威的霸氣。
守門的天將急急奏報,道是殿外有一自稱是鸞鳥青璃胞妹的朱瑾的紅衣女子,吵吵嚷嚷地要進來。
西王母略一沉吟,點頭允了。
朱瑾的渾然不顧這裡是崑崙山上西王母的聖殿,她只顧四處張望著,搜尋青璃的身影,好不容易看到青璃,她立刻不顧一切朝著青璃狂奔過去,直挺挺地擋在了青璃身前。
朱瑾望著高座上的西王母,一字一句清脆有力,全然不假思索:“您就是崑崙山上的統御者西王母吧,我在外面聽說你們要把我姐姐拿天雷轟頂再貶下凡去,我也知道,我姐姐之所以會偷走交梨火棗全都是為了我,我這條命是我姐姐給的,我求求您,如果有什麼處罰,衝著我來就好了,你們放了我姐姐,就算是被打散元神、神形俱滅,我也可以一力承擔。”
她的目光堅定,神色裡卻有一種無畏無求的天真,那樣的神情看得李白心神一蕩,幾乎要擊節喝彩起來。
“朱瑾,你退開。”青璃有些慌了神,擔憂又焦急地看著面前這個闖進來的少女。
“不,我不退,姐姐我這條命是你給的,現在就讓我來保護你。”少女咬緊了牙關擋在青璃身前,一副隨時準備為她豁出命去的架勢。
“廣成仙君,丹霄宮乃是歸你所轄,依你之見當如何處置?”西王母的目光並未落在那個喋喋不休的少女身上,沉聲問詢掌管丹霄宮的廣成仙君。
白眉白鬚的廣成仙君捋了捋鬍鬚,略略一思索,連連作揖叩首:“回稟王母,此事也有小仙之過失,小仙所豢養的巨靈犬身為天界之犬,崑崙之犬,竟然會被人間的火腿所誘惑,被人界的迷藥所迷倒,這實在是它饕餮之慾未除,修煉之藝未精的結果。”
廣成仙君一面說著,一面充滿鄙夷地瞥了一旁的巨靈犬一眼。彷彿是為了迎合主人的說辭,那巨靈犬嗷嗚哀嚎了一聲,巨大的身子像一灘泥一樣縮在地上。
“至於說是這隻小青鳥偷盜了交梨火棗——”廣成仙君呵呵一笑,“這交梨火棗不若仙丹金貴,本就是我煉來分給這些後輩小仙的零食玩意兒,小青鳥擅自拿了幾顆,我就當是它這小朋友和我這老人家開個玩笑罷了。”
廣成仙君說著,冷冷地瞅了臉色冷峻的石磯一眼:“一個小小的玩笑,何至於喊打喊殺,若是如此我們這些神仙,歷經萬千劫數修成正果,卻失去了一顆慈悲之心,修成正果又有何意義?”
“既然是個玩笑,仙君以為該如何處置呢?”李白敏銳地察覺到,西王母的聲音不自覺地也柔和了些。
廣成仙君呵呵一笑:“小仙煉丹所需的真火需以梧桐樹枝為柴,我這一把老骨頭,實在是不能時時在火爐邊盯著,不如就罰這兩個小朋友,到丹霄宮為我燒三年柴火吧。”
廣成仙君話音未落,朱瑾便樂得又蹦又跳:“燒柴火可以呀,別看我是一朵小花幻化的,我的力氣可大著呢。”她一面說還不夠,還要一面高高舉著胳膊。
西王母點點頭,當即允了。
從此以後,青璃和朱瑾便開始了每日來丹霄宮幫廣成仙君燒火的生涯。兩個不諳音世的少女蠻以為燒火是件簡單差事,卻全然忘了青鸞的羽毛和紅花的花瓣都是最怕火烤之物,一開始燒火不熟練,火苗竄上來時被真火燙得直咋舌。
不過也正因了在丹霄宮燒火之故,兩個人相互扶持,守望相助,竟如同孿生姐妹般形影不離,從此青璃在這寂寥的崑崙山也再不覺得寂寞,只是她實在是眷戀人間的萬千風景,時不時要冒著重重危險,溜到人間去玩。
朱瑾卻是不同,用她自己的話說,她的生命中唯有青璃姐姐一人,只要能和青璃日日夜夜在一起,她便於願足矣了。
一日,青璃和朱瑾正在齊心合力採摘梧桐樹的樹枝,西王母身邊的一位小仙娥慌慌張張地跑來,道是王母有命,召見青璃。
青璃揉著痠痛的手臂,朝著朱瑾眨眼笑笑:“嘻嘻,我們在丹霄宮燒火已經這麼長時間了,也許西王母覺得對我們的懲戒已經足夠,讓我去是告訴我們,以後不讓我們燒火了。”
朱瑾也跟著笑笑:“沒關係,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幹什麼我都開心。”
青璃跟著小仙娥來到的並非西王母的寢殿,而是再一次來到了崑崙山上的聖殿,可若非有重大事件,她是不必來到聖殿的。李白能感應到青璃的心思,也跟著感到奇怪。
他正想跟隨著青璃的腳步一探究竟,冷不防,有一陣像風沙一樣的細浪層層捲來,李白眼前一黯,待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丟在了牆角,身體使不上一點勁兒。而那隻黑髮紅唇,長著尖尖的耳朵和牙齒的黑貓少女,被繩子捆成了粽子扔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