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蕭淑妃（1 / 1）
青璃拿著一隻柔軟的長鞭子，用鞭梢抵住黑貓少女的下顎，勾唇微微笑著，笑容中卻透出一種危險的氣息,李白不禁打了個冷顫。
黑貓少女咬咬嘴唇，望著李白，神色卻是倔強：“是他要到你的夢裡去的，我也只是報答他兩條，不，四條魚的恩而已，你有什麼就問他好了。”
青璃臉上的笑意更濃，望著那黑貓少女的神色卻越發凌厲，她的聲音明明柔和動聽，卻讓人毛骨悚然：“小白，你怎麼和這貓妖一起鑽進我的夢裡邊去了，難不成是想窺探我的什麼秘密不成？”
李白的臉漲的通紅，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卻也知道自己理虧，不知該如何解釋。
青璃朝著李白森然一笑：“小白呀小白，雖然讓你看看我的夢境也無妨，但是你私自闖進去實在是讓人不爽，我要懲罰你一下,這不過分吧。”
李白垂著腦袋點點頭，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對不起……我是不該擅自闖入你的夢境，可是我身無長物，真不知道該拿什麼賠給你……”
他忽然想起夢中青璃貪財的秉性追根溯源，試探著說：“要不然，我賠給你五個月,哦不，十個月的工錢？”
青璃忍不住撲哧了一下，朝著李白眨眼笑笑：“不過幾吊錢罷了，瞧把我們李大公子緊張的。”
青璃朝著李白溫柔地笑著，聲音也愈發溫柔：“小白你不要緊張，這樣吧，若是日後我有什麼事情需要你幫忙，無論你再感到為難，也不可以拒絕我可以麼？”
李白慌忙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在心底裡長長舒了一口氣，橫豎他現在只是琅嬛閣一個雜役，本來就唯青璃之命是從，哪兒還有什麼拒絕青璃的餘地。
青璃見李白答應的如此爽快，滿意地點點頭，又轉而走向一臉不服氣，卻又被困成了粽子的黑貓少女，剛剛露出一副戲謔的表情，準備逗弄一下面前的少女，忽然她的臉色變了變，鼻尖微微一動：“好強的執念啊！”
“來者是客，你有如此強烈的執念，若你是來找我的，或許我可以幫到你。”青璃倏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仔細凝視著黑貓少女，就連聲音都換了一副循循善誘的口氣。
李白不免納悶，青璃明明是對著那黑貓少女說話，可是聽她的口氣，這些話卻並不是說給那黑貓少女聽的，如此說來，青璃到底是在和誰說話呢？
他正思忖著，卻發現那表情倔強又不屑的黑貓少女似乎是換了一副神情，那神情又嫵媚又嬌俏，卻偏偏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淡漠和疏離，這神情……李白似乎是在哪裡見過，卻一時又想不起來了。
“你就是那個號稱有通天徹地之能，能夠實現人的心願的琅嬛閣主人麼？”換了神情的黑貓少女嬌嬌矜矜地開了口，聲音裡滿是盛氣凌人的意味。
青璃卻絲毫不生氣，反倒是微微有些出神，半晌她點點頭，聲音裡甚至帶了些原不該有的尊敬：“通天徹地說不上，不過我察覺到您的執念足夠強烈，只要您能付出相應的代價，我定然能助您實現您的執念。
“代價？”那黑貓少女忽然挑挑眉毛，發出一陣嘲弄的笑聲，“你們這些低賤的商賈，為了賺些許銀子總是喜歡說些故弄玄虛的東西，人生不過名利二字，說白了不過是想要些金銀珠寶，或者得個一官半職罷了。”
青璃微微皺眉，聲音卻依舊客氣：“青璃是喜歡金子，但是客人您要付出什麼代價，卻並非青璃能夠決定的，不妨出來一敘吧。”
“好吧，反正你能發現本宮，倒也不該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黑貓少女的神色依舊嫵媚疏離，聲音依舊驕矜淡漠，青璃卻不以為意，親自上前去為黑貓少女揭開繩索。
李白吃了一驚，那黑貓少女身體中潛藏的另一個靈魂既然自稱“本宮”，難道她就是黑貓少女口中的“主人？”再想想見到西王母時，黑貓少女似乎對“皇后”很是不屑一顧，那這位黑貓少女的主人，到底是誰呢？
李白正在心裡反覆琢磨著，倏然黑貓少女又變回了黑貓的模樣，而它的身旁，地面上一個單薄的身影倏然顯現出來。李白仔細一瞧，卻險些驚聲出叫，臉上滿是駭然的神色。
地上的身影是一個女人，不，準確的說她已經不能算作是一個女人，甚至不能再算作是一個人。她的四肢盡斷，僅剩下一截披頭散髮的軀體，在地上緩緩蠕動著，她的頭髮蓬亂骯髒，上面生著肉眼可見的蝨子。
她那一截軀體，被一塊已經不能被稱作衣服的破布勉強圍著，破布上有暗紅色的血汙，而她那一截軀幹露出的肌膚上，縱橫交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
這樣的傷痕，李白見到過許多次——許竹聲的轉鷺燈中，太宗皇帝杖斃畫師趙雲光，還有青璃的夢境裡，楚王命人杖責儷夫人四十，他們身上皆留下的是這樣的傷口——用實心的紅木漆杖重重擊打在受刑之人的脊背上，受刑之人將承受多則百下，少則數十下的淒厲痛楚，這樣常見於宮廷之中的刑罰。
李白心下驚駭，他忽然想起杜浩然與自己私談起的，關於當今皇后的宮闈秘聞——當年今上不顧朝臣阻攔，廢黜出身門閥世家的皇后太原王氏與淑妃蘭陵蕭氏為庶人，遷居冷宮，改立新寵昭儀武媚娘為皇后。
偶然之間，今上想起了昔日的王皇后與蕭淑妃，他獨自來到關押廢后與廢淑妃之處，見昔日養尊處優的二人在冷宮之中形狀悽楚，竟是連最下等的奴婢也不如。
今上心生惻隱，承諾接昔日的一妻一妾重歸宮廷，好生待之。王皇后與蕭淑妃在冷宮之中受盡折磨，得聖上一諾，不禁淚水漣漣，翹首期盼，二人日思夜盼，竟然真的盼到了前來冷宮宣旨的宮使。
二人激動到渾身戰慄，跪伏在地連連叩首，然而宮使冷然徹骨的聲音並非是傳達聖上接二人回宮的訊息，而是皇后武媚娘以不思悔改，蠱惑聖心之罪名，命人將王皇后與蕭淑妃杖刑一百，剁去四肢，浸泡在酒翁之中，美其名曰“骨醉”。
昔日尊貴無匹的王皇后與蕭淑妃，在破敗的冷宮之中受盡重重駭人聽聞的酷刑，數日之後悽楚地死去。
一念及此，李白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是王皇后，還是蕭淑妃？”
“王氏那個老虔婆怎麼能和本宮相比，本宮的容色勝過她百倍不止。”那個女子霍然抬頭，李白卻忍不住驚叫出聲。
那女子的面龐上也滿是縱橫交錯鞭傷，紫紅色的皮肉高高翻卷，看上去極為恐怖，仔細一瞧，唯有那雙玲瓏嫵媚的眉眼，依稀可以窺見昔日的容色來。
“我知道你昔日一定很美，我想瞧瞧你昔日的樣子。”青璃神色淡淡，瞧著還保留著臨死之前的模樣的蕭淑妃的魂魄。還未等蕭淑妃回答，青璃輕輕唸了幾句什麼，蕭淑妃周身圍繞著星星點點的螢光，她的容貌身量，竟然恢復成了昔日寵冠後宮時的模樣。
嫵媚妖嬈，盡態極妍，像是一朵嬌媚的，迎風扭動著柔軟腰肢的花。
等在一旁的黑貓瞧見了主人的全貌，立刻喵嗚一聲跑去蜷縮在了主人身旁，蕭淑妃從黑貓黑曜石般的瞳孔中瞥見了自己昔日的模樣，忍不住驚喜連連，她蹲下身去，想要撫摸一下昔日愛寵的皮毛，可是那隻近乎透明的手卻撲了個空，從黑貓身上直直地穿了過去。
“你已經死去多時，如今不過是靠著執念支撐的一抹怨氣罷了，我不過是用幻術將你魂魄的模樣恢復的完整些。”青璃瞅了瞅一旁的李白，輕輕一笑：“免得你嚇到了我這個膽小的夥計。”
青璃施施然在一旁坐下，神色溫柔而沉靜：“你的執念究竟是何，是放不下昔日害你之元兇麼？”
一提起此事，蕭淑妃原本嫵媚至極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我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我對那個賤人的恨意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描摹的，我恨不能變作一隻貓，讓那個賤人變成一隻老鼠，我要一口咬斷她的喉嚨。”
青璃輕輕一笑：“害你之人乃是天生福澤綿延深厚之人，讓她變作一隻老鼠實在有違自然之法，不過讓她受到折磨和報復，這一點我自問還是可以做到的。”
“此話當真，好，好，若是讓那賤人也能受盡苦痛折磨，我也算是了卻心願了。”蕭淑妃的臉上因為狂喜而一陣扭曲。
青璃蹙著眉，待她笑夠了，才靜靜地看著她：“只不過我琅嬛閣的規矩，我可以幫人實現執念，然而實現執念之人也要為此而付出相應的代價，這代價與你的執念要有同等的分量，而你……
青璃透過幻術，依舊能一眼看出蕭淑妃那四肢盡短，傷痕密佈的模樣，眸子中有一閃而過的悲憫，她頓了頓，“而你，不過是一個孤魂野鬼，一個失無可失之人，你的執念又是如此深重……但你卻付不起相應的代價，那我便不能幫你。”
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破滅，蕭淑妃的臉上滿是憤恨與不甘心，她朝著青璃撲過去，聲嘶力竭地吼：“本宮命令，不，本宮求求你，求你幫本宮這個忙！”
青璃望著她幾乎猙獰的樣子，搖搖頭不再多言，蜷縮在蕭淑妃腳下的黑貓瞬間按捺不住，再次化作黑眸黑髮的少女：“我的主人沒有能力去承受代價，但是我總是可以吧，我和我的主人是一體的，只要你能幫我的主人完成心願，我來幫她承受代價。”
黑貓少女神色倔強，一字一句也盡是決絕。
青璃似是垂下頭思索了片刻，朝著那黑貓眨眼笑笑：“真是隻好貓，眼下還真有一件事可以讓你替我去辦，倘若你真的完成，我便幫你的主人實現她的執念。”
黑貓少女臉上一喜，一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說吧，要我做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