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玉清道觀（1 / 1）
玉清道觀？
望著眾人有些錯愕的眼神，賀蘭敏之施施然夾了一筷嫩豆苗，最後又賣了個關子：“這件事情我若告訴了你們，你們可不許往外頭傳,不然的話，恐怕有是個腦袋也不怕陛下和皇后娘娘砍的。”
李白素來怕事，也不甚願意給賀蘭敏之面子：“既然會引起殺生之禍，那李某還是不要聽了，李某還是愛惜性命得很。”
杜浩然固然是喜歡聽這些宮廷秘聞，可是他偏偏最看不慣賀蘭敏之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所以心裡明明癢得像貓抓一樣，卻強忍著一言不發。
可是三人之中，偏偏是青璃是最想知道的，她親手拿著骨瓷碗給賀蘭敏之盛了一碗菠菱菜豆腐湯。
賀蘭敏之狹長的鳳目不由地盯住了青璃的一雙柔荑，那雙纖纖素手竟然彷彿是和雪白的瓷碗溶為一色，青璃眸子裡盪漾著笑意，聲音軟糯地請賀蘭敏之不要和李白一般見識,她實在想聽至極。
賀蘭敏之得了面子，吊足了胃口，終於心滿意足地開了口：“你們可知道，自打上次那隻木鳥傀儡揚言三月之內有人要取走太平公主的性命，這半月以來,宮中竟然接連發生了好幾次刺殺太平公主之事，並且這些刺殺，全都是製作的精妙絕倫的木頭傀儡所為。”
一次是太平公主的宮室之中有一件木製兵馬俑模具，太平公主身於富貴錦繡，看膩味了宮中的珍寶珠玉，不免對這件雕工精緻的兵馬俑頗為喜歡,然而突然有一日深夜，那兵馬俑竟彷彿活了，那秦俑士兵竟然騎著馬，朝著睡夢中的太平公主直直衝來，竟是要拿手中的木劍刺穿太平公主的喉嚨。
幸而太平公主的頸上掛著一串宮中術士嚴崇明施過咒的瓔珞項圈，項圈的咒術抵住了那木劍的攻擊，才讓太平公主僥倖逃脫了性命。
武皇后聽聞此事震怒不已，當即下令以護主不利的罪名將當日在太平公主府值夜的宮婢內監全部杖殺。並且當夜派遣了數百名金甲護衛團團圍住太平公主的寢宮，護衛公主的安全。
青璃手中正拿著一個櫻桃饆饠要塞入口中，竟再也吃不下，將饆饠放在桌上，眸子裡是掩飾不住的哀傷：“這些宮婢內侍都是最無辜之人啊，可是每次主子有難有錯，第一個成為刀下之魂的卻是他們。”
此言正中了李白的心懷，他不由得朝著青璃投過去一撇。青璃彷彿知他心中所想，朝著他微微一頷首，李白的心中驀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賀蘭公子說這是第一次，難不成還有另一次？那賊人的妖法當真如此高明，連數百名金甲武士都奈何不得麼？”杜浩然平素最喜歡聽這些光怪離奇的故事，不由得入了神，連對賀蘭敏之的稱呼都變了。
賀蘭敏之低頭呷了一口菠菱菜豆腐湯，半晌才繼續說：“太平公主的寢宮有金甲武士團團包圍，別說什麼木頭傀儡，就連只蒼蠅也飛不進來，可是那賊人的傀儡術高明，實在讓人防不勝防。”
賀蘭敏之頓了頓，又吃了兩個玉面尖春餅才繼續說：“從那以後，我那太平表妹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上百名宮女烏央烏央地跟著，可是我那太平表妹又是個飛揚跳脫，閒不下來的性子，整日裡悶得簡直要煩死。可是皇后既有嚴旨，無論太平那丫頭怎麼打罵，那些宮女都不敢離開她半步。可是偏偏有一天，太平公主在宮中一處偏僻的薔薇花園竟然聽到了淙淙的琴聲，遠遠一看，我那太平表妹是個執拗的性子，硬是要過去仔細瞧，還嫌人跟著太多，擾亂了琴音的清氣兒，硬是要獨自一人過去。”
杜浩然不由自主介面：“可是皇后既然有嚴令，那些宮人哪兒敢放公主一個人過去。”
賀蘭敏之難得點點頭：“太平表妹從來都是被二聖當做心尖兒上的寶貝，二聖之下萬人之上，哪兒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那些宮女內監跪了一地求著她不要去，反倒讓她的心裡愈發煩躁，怒氣一上來，當時就命隨行的內侍把兩個攔在她面前的女官直接按在地上，當著一眾宮婢的面下令狠狠抽那兩個女官一百鞭子。那兩個女官被抽的慘叫連連，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這才嚇得那些奴婢們再也不敢攔她。
李白只覺得後脊一陣發涼，牙齒不由得咯咯響：“那兩個女官也只是奉命行事，太平公主為何要如此對待她們？”
“主子有命，做下人的不奉命行事，就應該受到懲戒。”賀蘭敏之鄙夷地看了李白一眼，也不理他，繼續往下說：我那太平表妹像是著了魔一般，直直地順著琴聲走。眾人無法，只有一個叫菟絲的心腹侍女大著膽子跟上去。”
“後來呢，公主可是看到了什麼？”青璃也被吊起了胃口，急不可待地問。
據我那太平表妹說，他看到的竟然是一個極清雋的男子，那男子穿著一身白衣，在桃花樹下撫琴，看了我那太平表妹，朝著她笑笑，竟然讓這小妮子一下子呆住了。那男子望著太平，竟說是要教她撫琴，菟絲嚇壞了，怎麼拉也拉不住。正當太平走近了那男子，那男子的笑意卻愈發猙獰，手中的琴卻突然間變成了一把明晃晃的長劍，竟然直直地向太平公主刺來……”
這下子連李白也愣住了，明明知道若是太平公主有任何閃失，杜浩然皆不會如此氣定神閒，他還是忍不住重重一嘆：“那太平公主可有事？”
“自然是沒事。”賀蘭敏之白了李白一眼。“那個名叫菟絲的侍女倒是個忠心護主的，竟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衝上去以肉身擋在了太平妹妹身前，那把劍刺穿了菟絲的胸口，幸而有她，太平妹妹才僥倖撿了一條命。
“這位菟絲娘子，可真是世間少有的義僕啊。”李白在心中思索了一下這個場景，不由得感到很難過。
賀蘭敏之微微一哂：“只能算這個婢女是個聰明人，若是我那太平表妹有個什麼閃失，那丫頭非得被千刀萬剮了不可，橫豎都是個死，如今那丫頭一劍斃命死的痛快了不說，還落得個死後的哀榮，有幾個婢女能有這樣的福分。”
賀蘭敏之的語氣極為自然，彷彿覺得那個叫做菟絲的婢女為太平公主擋劍而死是一件稀鬆平常，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李白感到自己在渾身發顫，他不由自主狠狠咬緊了牙關，憤怒的話語正要衝口而出，忽然他感到背後一暖，青璃不經意地拍拍他的肩背。
“而後侍衛去查探，才發現薔薇園那裡哪兒有什麼男子，只有一個男子形狀的人偶，手上拿著一根枝頭削得又尖又細的樹枝，可是太平執意說是她當真看到了一個清雋的男子，言之鑿鑿，不可能是假的。”賀蘭敏之微微嘆了口氣，“看來要傷害太平公主之人不僅傀儡術高明，還頗通幻術，莫非那個賊人是個道法術士，或者乾脆就是個妖人在作祟？”
驀然間，李白想起了青璃承諾實現蕭淑妃要讓害她之人遭到報應的心願，害她之人是武媚娘無疑，而青璃說過皇后乃是天命福澤深厚，不宜撼動之人，太平公主是武皇后的掌上明珠心頭肉，好端端的青璃硬要去大明宮中湊熱鬧，自從青璃去了大明宮，太平公主就開始遭受到各種刺殺，而刺殺之人，要不就是具有法術之人……
把這一連串的事情聯絡起來，李白的心裡頭越發升騰起一種近乎於肯定的預感——這一連串事情的始作俑者，莫不就是青璃？
李白一念及此，不由得深深看了青璃一眼，而青璃此時正笑吟吟地盯著賀蘭敏之，李白不知為何，心頭不由自主升騰起一種濃重的不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