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故貓重逢（1 / 1）
玉清道觀清幽，便讓人覺得天光時日漫長，沒有了青璃指使著他四處忙前忙後，李白反倒十分不習慣,日子清閒到無聊，他總覺得連上蒼都在偷懶，連日升月落好像都比平時慢了許多。
他本就在做菜一道上極有天賦，不肖幾日便摸清了太平公主的口味脾性，為這有些跋扈的公主做飯，倒是也得心應手。
一日出門買了些公主素日愛吃的茭白、山菌和萵筍，正要趕回玉清道觀，忽然間有一隻小黑貓纏住了他，一面喵喵叫著，一面不停地蹭著他的褲腿，李白霍然認出，這隻貓不正是昔日蕭淑妃所豢養的那隻已經成了精的黑貓少女麼？
那隻黑貓喵喵地朝著李白叫了兩聲，冷不丁一口咬住了李白的袍角,大有李白如果不帶走它，它就索性不撒口的架勢，李白無奈地嘆了口氣，將那隻黑貓放進了菜籃子裡，帶回了玉清道觀。
“唉,往年到了夏日，天氣燥熱，做什麼都倦倦的，我便自己拿玫瑰汁磨胭脂膏子，研究一些時興的妝容，宮人們都爭相效仿,可是沒想到現在到了這麼個冷冷清清的地方，還研究什麼妝容，連一盒子畫眉的螺子黛都沒有。”
“太平妹妹生的如此姿容，就算不要那些妝容，也是極美的。”賀蘭敏之一面說著，一面拿鳳仙花的汁液給太平公主染指甲，一面染一面說著什麼“太平表妹真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李白剛踏進後廚的小路，便看見賀蘭敏之和太平這略有些曖昧的一幕，他對著二人垂頭草草行了個禮，誰知道他一直放在菜籃子裡面，拿一些菜蔬掩蓋著帶進來的那隻黑貓，突然之間一下子頂開腦門上的蔬菜，輕盈地從籃子中跳下來，三兩步竄到太平公主身前，惡狠狠地咕隆著喉嚨，朝著他聲嘶力竭地喵喵亂叫。
倏然之間，李白想起了宮中武皇后最是怕貓，嚴令禁止宮中養貓的傳言，而這位太平公主既然是皇后最寵愛的小女兒，想來喜好應該和皇后如出一轍。
李白想到此處，身子禁不住抖如篩糠。
果然，還未等太平公主開口，賀蘭敏之便搶先一步斥罵：“貓？李白，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難道不知宮中禁令麼？”
“罷了賀蘭哥哥，這裡又不是宮中。”太平微微擺手，制止了賀蘭敏之，轉而看向李白，口氣中卻並沒有責備之意：“你是哪個廚子，叫什麼名字來著？”
李白生怕招致禍患，戰戰兢兢地報了姓名。太平公主噗嗤一笑：“這個名字倒是不難記，雖然簡單，倒也頗有幾分韻味。李白，你怎麼會把貓帶入道觀？”
李白抓抓腦袋，只好胡亂回答：“小人路過菜集，看到這隻貓在一家肉攤上喵喵叫的十分可憐，想來是餓壞了，於是小人就想帶它來道觀找些吃的。”
賀蘭敏之眉頭微微一皺：“那你在肉攤上給這隻貓買些吃的不就可以了，何必要把他帶回來。”
李白見賀蘭敏之的神色嚴厲又滿是疑慮，只能抓抓腦袋繼續編：“小人實在是閒不下來，這道觀中太過於清閒，小人想養只貓來陪伴小人。”
他話音未落，賀蘭敏之的神色卻愈發嚴厲：“放肆，你難道不知意欲傷害公主殿下之賊人精通變換之術，若不經嚴格盤查，玉清道觀禁止任何活物入內麼？”
李白垂下頭，心中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卻喏喏不敢言，心中暗罵自己伺候太平公主和賀蘭敏之這一對他得罪不起的貴人已經夠戰戰兢兢了，為何他要給自己找不自在。
賀蘭敏之的神色愈發冷厲，正想著該如何給李白一個教訓。
倏然之間，太平公主淡淡地開了口：“罷了吧賀蘭哥哥，我尚且在這道觀中感到無聊，更何況這個小廚子。”
太平公主說著，伸出手摸了摸那隻黑貓的腦袋，黑貓朝著太平公主齜牙咧嘴了一下，嚇得李白慌忙把黑貓抱了回去，連連告罪。
太平公主擺擺手：“無妨，我的母后最是討厭貓，可是我倒是很喜歡貓，有時候覺得貓像是個驕矜聰慧的女子，心情好的時候會撒嬌弄痴，讓人愛憐，心情不好的時候，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願意搭理。”
李白不由得對著太平公主咋舌：“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公主既然發話了，那你給這隻貓喂點吃的就送回去吧，本公子這次便放你一馬，下次再犯，決不輕饒。”
賀蘭敏之一面說著，一面望了望太平公主：“太平妹妹縱然也喜歡這隻貓，可是在這整個玉清道觀中，沒有什麼比太平妹妹的安危更重要。”
太平公主便未再說些什麼，點點頭：“那便按照賀蘭哥哥的意思辦吧。”
李白謝過公主，慌忙帶著貓進了廚房，他不由得感激地望了太平公主一眼，雖然這個公主驕矜又蠻橫，但他卻實打實救過李白兩次，李白的心中升騰起一種感激的情緒，帶著黑貓走進了廚房。
廚房中的一堆全是素菜，黑貓動聞聞西看看，全然不感興趣，索性不再搭理李白，鑽到了溫暖的柴火堆下面，蜷縮著身子，抱著尾巴自顧自地睡著了。
李白想著，這黑貓既然不肯走，定然是有什麼話要告訴他，那橫豎自己冒險一回，就等他醒了再說吧。
李白有些做賊心虛，生怕若是出去再碰到賀蘭敏之或者太平公主，索性靠在黑貓附近的角落，竟然也打了個哈欠，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中李白又重新回到了琅嬛閣中，白日裡忙得腳不沾地，除了要做一日三餐，還要不停地擺貨賣貨，略略懈怠一會兒，青璃便抓著由頭想要扣自己工錢，他雖然很累，但是心裡卻出奇的開心，可是因為太累，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這時候，青璃收斂起往日溫柔的笑意，對著他的耳畔冷聲一呵：“小白，你快起來幹活兒。”
李白一個激靈跳起來，卻看見面前那個長著貓耳朵，黑髮黑眸，眼神狡黠的黑貓少女，正笑眯眯看著他，黑貓少女朝著李白輕輕一聲嗤笑，依舊保留著貓咪的習慣舔了舔白嫩掌心：“我說你這個呆子的夢也太無聊了，不是夢見娶她，就是夢見被她奴役，你既然這麼喜歡她，為什麼不快點告訴她，磨磨唧唧的讓人生厭。”
李白的心猛然一顫，彷彿漏跳了一拍——自己一直藏在心裡的秘密，不知不覺愛上了青璃，時時刻刻為她牽腸掛肚，竟然這麼容易被眼前這個黑貓少女看穿了麼？
這時候，李白才驀然想起來，這隻黑貓有一半夢貘的血統，能夠在人的夢境裡面穿梭。他有些不悅地看了黑貓少女一眼：“請不要隨便到我們的夢境裡面來，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麼？莫不是青閣主讓你偷的水晶珠，你已經偷到了？”
黑貓少女正百無聊賴地舔著爪子，聞言鄙夷地看了李白一眼：“我的主人吩咐你的主人做的事情你的主人尚未完成，讓我提前完成你主人那點兒破事兒，這怎麼可能，我們黑貓一族從來不做虧本的生意，更何況，冥界是什麼地方，你以為從裡面要偷一件東西出來是多容易的事情麼。”
“吩咐”這兩個字有點不妥吧，應該叫“囑託”才是。”這隻黑貓提起青璃的口氣如此不尊敬，讓李白心裡略略有些不爽，不依不饒開始扣起字眼。
“吩咐就是吩咐怎麼了，你的主人只不過是西市街一個區區的小商賈，而我的主人可是當今聖上親封的淑妃娘娘。”黑貓少女一點也不讓，理直氣壯地說。
“可是最後不是被廢為庶人了麼……”李白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終是不願和她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爭辯，轉而問：“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麼？”
黑貓少女還未答話，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白心下一虛，黑貓會意，眨眼之間又變作黑貓，刺溜一聲鑽進了灶臺後面。
正在這時，賀蘭敏之冷不防走進了廚房，看了李白，神色微微倨傲：“你怎麼還在廚房？也正好，可有什麼精緻的點心，拿給本公子一些。”
李白尤自害怕，半晌回不過神。
賀蘭敏之自然對他沒幾分好臉：“本公子問你話呢，你耳朵聾了麼？還有，那隻黑貓你把他丟出去了麼？”
李白終於回過神，慌亂地點點頭表示已經把貓抱走了。而後依照賀蘭敏之的吩咐給他拿了一些消暑的茯苓糕和綠豆百合湯，賀蘭敏之這才離開。
李白又鬆了口氣，眼見賀蘭敏之走了，黑貓又變作少女，朝著賀蘭敏之離去的方向冷聲一哼：“這個人是武昭儀的血親吧，他的身上有何武昭儀一樣讓人討厭的氣息。”
李白驚魂未定，不願意和他討論涉及到皇后這樣危險的話題，又繼續問起她所來何事。
黑貓少女用粉嫩的舌頭舔舔嘴唇：“也沒什麼大事，這些天肚子裡面的饞蟲逗的不行，想起你這個廚藝還不錯的傢伙曾經承諾過要給我再做一條椒鹽大草魚，這不是我是來討債的。”
李白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什麼時候承諾過她椒鹽大草魚，不由得哭笑不得：“我的小姑奶奶，這道觀裡公主都是吃全素的，你讓我上哪給你弄椒鹽大草魚去。”
“公主？她莫非是姓武的那個賤婦的女兒？人倒是不討厭。”少女口無遮攔，嚇得李白魂飛魄散，慌忙上去想要捂住黑貓少女的嘴。
黑貓少女一抬手擺脫了他，“我最近饞蟲鬧得厲害，就想吃這椒鹽大草魚，你現在就買一條草魚給我弄來。”
李白猛然一個激靈：“你可知道現在什麼時辰了，現在早已經宵禁了。”
“你以為我是你們市井中沒什麼見識的土貓麼？七月是聖上的萬壽聖誕之夜，聖上為表與民同樂之意，今年的整個七月都不設宵禁。”黑貓少女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滿足我，我便天天過來煩你，看你怎麼和那個武媚孃的親戚交代。”
李白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有這麼回事兒，奈何他過於謹小慎微，這些天又時時憂慮，幾乎忘了不設宵禁之事。
不設宵禁的機會實在難得，李白也有些蠢蠢欲動，可是今日他已經被賀蘭敏之嚇破了膽兒，搖搖頭正想搖頭拒絕，這時他看到黑貓少女露出尖尖的牙齒，朝他冷冷一笑，吐了吐粉紅色的舌頭，李白無奈，只能答應了下來。
他在心中不停地叨唸：“我滿足你吃椒鹽草魚的願望，你以後可別再煩我了，這是非常時期，一不小心隨時有可能斃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