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三昧真火（1 / 1）
聖上的萬壽誕辰之月已過，夜晚的長安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杜浩然親自駕車，青璃腰間那串金葉子，隨著風聲獵獵作響,有巡夜的禁衛驚覺車駕漏液而行，正要阻隔盤問。馬車外傳來杜浩然一貫愛出風頭的聲音：“看到沒，這是皇后娘娘親賜的金牌，小爺我是大理寺的幹事，趁夜往大理寺有公務要忙，怎麼，你要阻攔小爺我麼？”
侍衛自然連聲賠笑，道是不敢，杜浩然沒好氣地收起金牌。
青璃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失神，李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青璃，你怎麼了？”
青璃慌忙笑笑：“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透過馬車，依稀可見清冷的月光從馬車中透進來,澄澈而乾淨，宛如夢幻。
“其實我剛才，也在想一些陳年往事……”李白順手塞給了青璃一把玫瑰松子糖，“聽家裡的老嬤嬤說，我小時候很貪玩,有一次坐著家中送水的去了一處山上取泉水……對了，我小的時候，我爹在渝州城任職，那裡山巒連著山巒，還有一些很神秘的苗疆寨子。”
青璃忍不住介面：“我知道。”
“李白臉上一愣：”你怎麼會知道？”
青璃連忙尷尬地一笑：“在長安城裡呆久了，有些事情總是會知道的。”
李白不以為意：“聽家裡的老嬤嬤說,我小時候自己跑去山頭玩兒，卻昏倒在山坡上，我爹帶著人連夜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我。我醒過來的時候，好像中了邪一樣，一個勁兒的說自己跑到附近一座叫凌波湖的湖面上捉魚去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今天晚上這麼圓，這麼大的月亮，我又想起來這件事。”
青璃收斂起了笑意，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小白，在你心裡，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李白的臉刷一下漲得通紅，他不敢去看青璃笑吟吟的眸子，只能深深垂下頭：“我……自然當你是我的老闆，然後，我……我也當你是我的朋友。”
“那，如果我有什麼事情，一定需要你來幫我做，小白，你願意盡力去幫我麼？”青璃的眼睛又圓又亮，宛如一泓漆黑的潭水。
“我自然是願意，如果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到你，我求而不得，甘之如飴。”不待任何思考，一句話從李白嘴裡脫口而出。
青璃眨眼笑笑，伸出一根纖長如玉的手指按住李白的嘴唇，聲音如珠玉相擊：“噓，求而不得，這幾個字，可千萬不要亂說。”
她的面龐皎潔如月光，一雙漆黑的眸子又圓又亮，纖長如蝶翅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紅唇貝齒，聲如珠玉。李白忽然覺得心生搖曳，他突然很痛恨自己為什麼要出身於一個書香門第，讀過那麼多發乎情止乎禮的聖人教誨。
倘若沒有這些牽絆，他真想朝著她柔軟如花瓣的嘴唇深深的吻下去。
李白正輕易迷亂，忽然杜浩然從馬車中探出腦袋：“好了，大理寺到了，你們隨我來。”
李白在心裡把杜浩然狠狠罵了一遍，看著青璃如花的笑靨，臉忽然又紅了。
杜浩然雖然只是當著個閒職，但是他畢竟是大理寺少卿的公子，留守的小吏都不敢怠慢，一疊聲通傳開門。
“賀蘭敏之這個人，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為了在皇后面前討好，打定主意要自己破這個案子，旁人沾都不讓沾的，不過那又如何，這大理寺中那一處是我爹不能去的，我老子去得，做兒子的當然也去得。”
李白知道，杜浩然是有些心虛的時候才會講這些話給自己壯膽，想起方才他頗為仗義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感動。
杜浩然說完，走到前面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帶路，遇到攔路的小吏，杜浩然頭也不回，拿出金牌晃晃，識趣的人自然退開。有了金牌保駕護航，三人一路幾乎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賀蘭敏之存放傀儡案的那個那間屋子。”
“終於到了，賀蘭敏之，你想不到吧，被你跟看守祖墳一樣守著的屋子，現在我不是說進來就進來了，待到我破了這個案子，在皇后娘娘面前狠狠露臉一回，看你的面子往哪兒擱。”
拿著金牌一路招搖地走到賀蘭敏之嚴密看守的屋子，賀蘭敏之心裡充滿了得意，心裡禁不住開始幻想起賀蘭敏之氣急敗壞的樣子。
那間屋子裡收藏著各種各類亂七八糟的殘骸，都是曾經行刺過太平公主的傀儡殘骸，青璃仔細看了看，在那堆殘骸中找到了一堆皮革，和木頭。皮革縫在木頭人身上，看上去彷彿是個構造精巧的木頭人形。
李白蹲下身看了又看，抬起頭向著青璃滿是疑惑：“這明明就是普通的皮革和木料啊，有什麼奇怪的。”
杜浩然聽了，也蹲下身，跟著李白仔仔細細地把那木頭人翻了一遍，也沒看出什麼端倪。想想在皇后面前露臉，壓過賀蘭敏之一頭的心願可能要落空，忍不住又一臉落寞。
青璃卻並不驚慌，她眨眼笑笑：“世人總說眼見為實，但是其實用眼睛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實存在的。昔日姜子牙微末之時，曾在朝歌設一算命館，一日一女子前來算命，姜子牙卻不問青紅皂白將其殺死。圍觀眾人見這貌美如花的妙齡女子委實可憐，要將姜子牙送官治罪。姜子牙道此女子乃是妖物所化，眾人不信，姜子牙燃了三昧真火焚燒那女子，那女子的屍身果然在烈火中，漸漸變成了一把琵琶。”
賀蘭敏之連忙介面：“噢，我想起來了，這個女子乃是鬼方國的玉石琵琶精所化。”
李白抬頭望了望青璃：”所以是要用三昧真火來焚燒這個木頭人麼？”
青璃點點頭，杜浩然不禁啞然失笑：“青閣主，我知道你見多識廣，可是你不會是讀《封神榜》入了迷吧，三昧真火，我還哪吒鬧海呢！
杜浩然正要搖頭嘆氣，倏然只見青璃朝著他笑了笑，周身忽然被淡青色的光芒籠罩，而後，她竟然化身為了一隻青色的鸞鳳，口中吐出一串金黃色的火焰。
杜浩然嚇得愣住了，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李白，卻見李白神色自若，一臉早已瞭然於胸的表情。
那隻青鸞扇動著翅膀，不斷吐出金黃色的火焰。皮革和木頭本都是極容易燃燒的東西，然而那木頭卻絲毫沒有變形，李白和杜浩然看得出神，忽然間，那個樹枝和木頭，竟然真變成了一個男子的模樣。
青璃停止了吐火，又幻化作人形，杜浩然瞪大眼睛看著她，忍不住湊上前去，確認了她和普通人毫無不似之處，杜浩然禁不住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青娘子，難道你是巫山神女，還是湘夫人，或者是山鬼？
青璃笑著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管青璃是什麼，但請杜公子為青璃保密。”
杜浩然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那是自然自然，啊，難道是我的祈求感動了上蒼，竟然真的讓神妃仙子在我的面前顯靈了？”
李白朝著杜浩然默默地白了白，神色悲憫地望著地上躺著的那個男子，他看上去甚是年輕，可能才不過加冠，生的面如冠玉，一副白白淨淨的好皮囊。然而此時他的身上卻滿是刀槍劍戟刺穿的傷口，一道血口子從額頭貫穿到下巴，生生將那副玉雕一樣的面孔劈成兩半。
那個男子雖然已經死了，可是雙目圓圓地睜著，彷彿受了極大的刺激和恐懼，李白低低唸了一聲佛，杜浩然禁不住也伸頭去瞧，一瞧之下忍不住一聲驚呼：“這人……這人不是……不是……”
青璃的眸子倏然雪亮：“杜公子可認得此人？此人究竟是誰？”
杜浩然使勁兒抓抓腦袋：“我想起來了，此人是平康坊折桂軒的……”
他突然頓住了聲，拿眼睛覷了覷李白，又覷了覷青璃，一向臉厚心黑的他居然不再說下去。李白仔細聽著杜浩然說話，忍不住介面：“折桂軒？蟾宮折桂倒真是個好名字，莫非這個人是太學的學生？”
李白話沒說完，杜浩然便忍不住斜著眼睛看他：“唉，太白兄，取個名字叫折桂坊你便以為是書院，那從前平康坊中的牡丹坊，你怎麼沒覺得是牡丹花圃？”
李白氣悶，狠狠瞪了一眼他。
青璃捂著嘴笑個不停：“好了杜公子，你就不要欺負小白這樣的老實人了，如今的問題是，你能確定這位小哥兒真的是折桂坊的人麼？”
“當然了，我怎麼敢騙神仙姐姐。”剛剛目睹了一出驚為天人的變化，杜浩然慌忙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
“說了半天，你們口中的折桂坊到底是什麼地方？”見兩人有說有笑，李白忍不住鬱悶。
青璃忍不住捂著嘴又笑個不停，一雙烏黑的眸子彷彿盪漾著一汪春水：“小白，你隨我們去吧，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