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琴師(1 / 1)
走出大殿門口老遠,李白雙腳踉蹌了一下,青璃伸手扶了他一把,臉上笑眯眯:“剛才在大殿裡表現的如此大義凌然,這會兒怎麼害怕了。”
李白忍不住哭喪著臉:“一轉眼發現你不見了,嚇得我腿都軟了,只能硬著頭皮扛著了,說起來,你究竟到哪裡去了。”
青璃眨眼笑笑:“我呀,我當然是去找兇手了啊。”
李白面上一喜:“這麼說兇手是誰其實你早已經知道了?”
青璃搖搖頭:“蕭美娘被他們折騰成那個樣子,不能開口說話,我哪兒有那麼神奇可以判斷出是誰在操控她,但是如果真的如我所料是有傀儡師在暗處操控著這些被迷惑了心智的傀儡,那麼身為傀儡師,在練就傀儡之術時必然會吃很多苦頭,手上少不了許許多多被操控傀儡的絲線割出來的細小傷口。”
“手上會有傷口?”李白凝神思索了一會兒,“那兇手就不是賀蘭敏之了啊,老實說,賀蘭敏之那麼急不可耐地逼我認罪,絲毫不聽我解釋,讓我真以為兇手是他,他才要如此急切地去抓一個替罪羔羊。”
青璃臉上笑眯眯:“這個想法也很合理啊,為什麼又說不是他了。”
李白臉上有些沮喪:“賀蘭敏之那雙手我注意過,別說傷口了,保養的又嫩又滑,比女子的手還要講究。”
二人說話間,正待接收宮中守門內監的盤查便要出宮,身後有個衣飾素簡的宮婢從遠處叫住青璃:“這位娘子,這隻釵環可是你的?”
青璃頓了頓腳步,那隻釵環雖然式樣別緻,自己卻不認識,她疑惑地望著那個宮婢,卻聽那宮婢小聲說:“請娘子明日務必再進宮一次,宮闕西南角的迴心院,我家主人想找娘子一敘。”
青璃望了那宮婢一眼,口中只是客氣:“不知這位姐姐的主人是哪位貴人。”
那宮婢正要作答,忽然賀蘭敏之搖著一把灑金摺扇過來,那宮婢朝著賀蘭敏之福了福,賀蘭敏之用扇子輕佻地勾起那宮婢的下巴,臉上微微疑惑:“這釵不是你家公主的麼,你給青娘子做什麼?”
那婢子臉上一陣侷促,青璃臉上笑吟吟:“這釵上鑲嵌的藍寶有些舊了,這位小娘子是想問問我的店中可有合適的藍寶置換上。”
“是麼”賀蘭敏之的臉上一陣狐疑,那宮婢彷彿開了竅:“正是正是,這隻釵是陛下在公主的及笄禮上賜給公主的,公主格外珍惜,聽聞這位青娘子是賣珠寶飾物的,所以要婢子來問問。”
青璃微微一笑:“賀蘭公子,我們可以走了麼?”
賀蘭敏之臉上依舊狐疑,他狠狠瞪了青璃一眼,冷冷哼了一聲,放二人裡去了。
青璃和李白回到琅嬛閣時,大彪正蹲在地上,用抹布和著水桶中的清水,細細地擦地。仔細一瞧,盤中放著清甜新鮮的瓜果,窗戶都開著,窗臺上還擺著幾盆新鮮的薄荷。
大彪身上穿著一件墨色的跨袍,勾勒出一幅極完美的身形,臉上的線條堅硬如石雕。
青璃眨眼笑笑:“大彪,幾日不見怎麼變得如此勤快,還把這閣內弄得如此清爽宜人。”
“那個叫賀蘭敏之的男子,來了幾日,弄得滿屋子脂粉味,讓人難受。”大彪說著,把手中的抹布扔到李白手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唉,我說……”李白沒想到大彪如此理所當然,忍不住叫住他。
大彪回過頭:“怎麼,你還有事?”
李白臉上一陣尷尬:“不不,沒事了沒事了。”
青璃泡了杯陽羨茶,隨手抓了一把瓜子,望著李白吐下一粒瓜子皮,捂著嘴笑個不停,惹得李白氣悶不已。
“三天,皇后娘娘只給了我們三天時間,那我們應該從哪裡查起呢?”雖然回到了琅嬛閣,一想到此處,李白的心裡依舊輕鬆不起來。
青璃眨眼笑笑:“小白,你還記得當日,賀蘭敏之是如何說太平公主在宮中遇刺之事麼?”
李白想了想:“那天賀蘭敏之是說,太平公主聽到一個男子在後花園的隱蔽處彈琴,琴聲淙淙公主一下子入了迷,硬要獨自去看,誰知道那彈琴的男子,手中的琴竟然化身成了一把長劍,險些要刺死太平公主。”
“還有呢?”青璃臉上笑眯眯。
李白抓抓腦袋:“還有……結果發現那個那個男子竟然不是人,而是木頭和皮革所做的。”
“這正是問題所在,青璃揚起眉毛盯住李白:“上次的傀儡是木頭和皮革所製作的人,而最近一次,太平公主被蕭美娘所傷,而蕭美娘也是被傀儡術所控制,這種傀儡術,不過是她被迷惑了心智,然後做成牽絲傀儡,這種低廉的傀儡。”
青璃的眼睛又黑又亮:“小白,你聽明白箇中差別麼?”
李白點點頭,眼神裡卻依舊有些茫然。
青璃的眼睛亮晶晶:“我和你說起過,用皮革和木頭做成和人完全相同,卻能擁有人的色聲香味觸法,乃是千年前的偃師之術,迄今為止無人能夠窺其門徑。若那個彈琴的男子真是木頭和皮革所制,卻擁有如此高妙的琴技,那他的傀儡術簡直是深不可測。”
青璃說著,輕輕一哂:“但是牽絲傀儡……不過是蠱惑人心的邪術,簡直汙了傀儡術法之名。一個能製作木傀儡的人,怎麼屑於去製作什麼牽絲傀儡。”
李白的眼睛也跟著亮了亮:“這麼說來,那個行刺太平公主的琴師,很有可能不是木頭和皮革做的,而是真人。”
青璃正色點點頭:“會一點小幻術,用障眼法矇混過去,也不難,這只是一種推測,那個彈琴男子的木頭和皮革,到底在哪兒呢?”
“應該是收在大理寺了吧。”李白抓抓腦袋想了想:“看來還是要找杜兄幫忙,只是我也有日子沒見到他了,上次的事情已經把他嚇破了膽兒,不過這次我們有皇后娘娘的命令,也不必怕什麼。”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青璃眨眨眼,朝著李白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不忙,我們逗逗他。”
說曹操,曹操就到。杜浩然搖晃著一把扇子,穿著一件油綠色的紗袍,樂呵呵地進來:“但凡五品以上的京官,聖上都賜予了醒骨紗縫製夏日的生衣,我家人丁也不少,還剩了這一匹,只夠裁剪一件衣服,我便給你們拿來了。至於要如何分配,我可就不多口了。”
杜浩然說著,將手中的紗料放了下來。
李白只瞥了一眼,不由得朝著杜浩然狠狠翻了個白眼,杜浩然嘴上說把這匹醒骨紗是給琅嬛閣中人自由分配的,可是這匹醒骨紗是淡淡的杏黃色,一看就是女子專用的粉嫩顏色。
青璃笑吟吟接過那匹醒骨紗,朝著杜浩然道了謝,笑眯眯地給杜浩然倒了茶,李白也走上前去,布了四色乾果點心,分別是蟹粉松瓤卷兒,玫瑰蜜餞、椒鹽瓜子仁,還有荔枝好郎君。
兩個人都如此殷勤。弄得一向臉皮甚厚的杜浩然也不好意思起來,口中諂笑著:“小白你不要這樣,這次的醒骨紗是真沒有了,你要是實在想要,等我明年再拿給你一匹好不好?”
“浩然兄……其實我是有一事相求。”李白猶豫著,終於把那將想請杜浩然幫忙把他們帶入大理寺的事情說了個明白。
杜浩然一下子從胡凳上彈起來,口中連連拒絕:“不成不成,太白兄不是我不幫你,只是這個案子已經被賀蘭敏之那廝大包大攬了過去,你還說讓我們趁著夜色偷偷摸摸過去,這萬一要是被賀蘭敏之發現,隨意羅織一個罪名,就可以讓我吃不了的兜著走。”
“你也是大理寺中人,還是杜大人嫡親的公子,怎生只不過是帶我們看一樣東西,就嚇成這個樣子。”青璃臉上笑眯眯。
“上次的事情,已經把我嚇得夠嗆,若是再被賀蘭敏之發現,讓他再借題發揮,我就算不被賀蘭敏之折騰死,也要被我爹罵死。”杜浩然依舊不肯,連連搖頭。
“若我們能查出此案,皇后娘娘便會幫杜公子還了杜公子欠我的銀子,解除李白的雜役身份,那杜公子願意幫忙麼?”青璃臉上繼續笑吟吟,眼睛裡卻有一絲冷意。
杜浩然愣了愣,垂下頭思索了一會兒,像是很艱難地下定了決心,咬咬牙,一字一句:“如果能李白贖身,那我杜某便義不容辭了。”
杜浩然說著,豪氣干雲地伸手拍拍李白的肩膀:“太白兄,如果瞭解這這樁案子就能幫你贖身,那我自然義不容辭。”
青璃眨眼笑笑:“杜公子真不愧是李白的好友,既然如此,杜公子先上樓休息一會兒,等到了二更,我們便去吧。”
“二更?”杜浩然嚇得一愣,“二更豈不是已經宵禁了。”
“無妨。”青璃眨眼笑笑,掏出一塊明晃晃的金牌晃了晃:“有了這個,杜公子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杜浩然長長吐了口氣,臉上卻忍不住生氣:“青娘子既然有金牌,自然不用怕那賀蘭敏之,為何還要如此作弄我。”
青璃眨眼笑笑:“倘若不如此,怎麼知道杜公子對小白的一番深情厚誼呢。”
杜浩然哼哼了兩聲,氣鼓鼓地上樓睡覺,揣了一把荔枝好郎君上二樓睡覺去了。
李白看著青璃的神情,也有些不解:“為什麼要這樣逗弄杜兄呢?
青璃收斂了容色:“若他和我們同去,只是因為我們手握金牌有恃無恐,那麼真到了命懸一線,生死考量之際,我真不知道……你這位能把你賣給我的朋友,能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幸好……他與你的關係,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生死一線?會那麼嚴重麼?”李白一瞬有些錯愕,不解地望著青璃。
二人正說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虛弱的貓叫,李白臉上一凝,推開了門:“是那隻黑貓的聲音。”
門口,那隻黑貓少女又幻化做貓形,虛弱地喵嗚著,李白不由分說把她抱了進來,黑貓顯然已經受了很重的傷,黑色的皮毛上滿是血腥,微弱地喵嗚著。
”你……你怎麼成了這樣。”想起那隻黑貓往日裡飛揚跳脫,動不動就給自己來上一爪子的樣子。李白心裡很悲痛,他忍不住翻箱倒櫃,去給黑貓找金瘡藥。
“黑貓喵嗚喵嗚哀嚎著,李白好不容易給她上好了金創藥,又燒了一鍋熱騰騰的黃魚湯給她,黑貓才算是勉強緩了過來。
黑貓喵嗚喵嗚叫了兩聲,喝飽了黃魚湯,趴在墊子上吭哧吭哧了兩聲,終於又變成了少女的模樣,她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黑色的衣服上透出猩紅色的血跡。
“你這是……怎麼了?”李白的面上滿是擔憂,想到男女授受不親,塗抹金瘡藥的手忍不住頓住了。
“咳咳……那冥界的冥王好生厲害……咳咳,水晶珠就藏在……藏在一口叫九幽泉的井裡面,那口井的附近開滿了火紅色的曼珠沙華……”
青璃的臉色卻是一沉:“那你的意思是?”
黑貓少女受了傷,幾句話說的斷斷續續,她伸頭呷了一口黃魚湯,緩了一口氣:“我和青閣主的約定,我幫青閣主去冥界偷回來那顆水晶珠,青閣主……就幫我的主人……報復害她慘死的罪人,讓我的主人可以安心投胎,是我無能,眼下看來,我是無法再去偷到水晶珠了,雖然我……很想回報我的主人,但是……但是既然我無法遵守約定,也就不能要求青閣主……幫我的主人,也就是我……完成執念。”
黑貓少女受了傷,一口氣說了這許多,早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李白面露不忍,剛想說些什麼,被青璃用眼神制止。
青璃接過李白手中的金瘡藥,細細地給黑貓塗抹,聲音淡淡:“你也為這件事情受了重傷,為什麼不求一下我。”
黑貓少女扭過頭:“說了什麼就是什麼,我和我的主人都不是搖尾乞憐之人。”
青璃望了她一會兒,眨眼笑笑,幫著黑貓塗好了金瘡藥,又望著李白:“小白,其實傀儡師的案子和你並沒有什麼關係,現在我們不用幫蕭淑妃去報復傷害她的人了,也就沒有必要摻和進太平公主的案子裡了,傀儡師的案子也就沒必要查下去了。”
李白愣了愣,半晌搖搖頭:“已經到了這個檔口,我們怎麼可以現在抽身而退?”
青璃眨眼笑笑:“你放心,要證明這件事情和你無關其實倒也容易,皇后娘娘那裡,我自然有辦法幫你洗刷冤屈。”
李白又搖搖頭:“如果你覺得這是一門虧本生意,不願意再查下去,那我和杜兄去查好了。”
青璃眨眨眼:“對了小白,我險些忘了,皇后娘娘承諾你若是你辦成了此事,則可以為你贖身,離開琅嬛閣,還能讓你入朝為官。原來你一直想離開這裡是麼?”
李白狠狠一跺腳,被青璃氣得怔住了,半晌才氣鼓鼓地說:“我才不是為了離開琅嬛閣,我只是覺得,太平公主為人雖然嬌蠻任性,但是她畢竟救過我的命,我想查清楚到底是誰要害她,讓她能夠不要再生活在恐慌裡……而且,你來世間是為了收集執念,蕭淑妃的執念明明已經足夠深,為何你一定要得到水晶珠才肯幫她完成執念呢?你究竟是為了實現她的執念,還是以執念為名,驅遣她幫你做事?”
李白氣急敗壞,一口氣說出心中所想,待到她說完,卻見青璃一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望著他,眼神中似是有無限的委屈。
李白心中不忍,垂下頭,低聲一句:“對不起,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白了,小白,既然保護太平公主的安全是你的心願,那你就放心吧。”青璃的眸子宛如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她朝著黑貓少女淡淡一笑,“罷了,那我就破一次例,你若能與我一同破了太平公主的案子,我便幫你的主人完成執念。”
黑貓少女明明閉著眼睛,彷彿已經累得睡著了,聽了她這一句,倏然一下睜開眼睛:“你這話可當真?那我,我又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青璃眨眼笑笑:“你不要著急,總是會有的。”
說完,青璃向著李白:“小白,時候不早了,你去叫杜公子起來吧,我們這就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