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雞犬升天(1 / 1)
賀蘭敏之的宅邸位於長安城的崇仁坊。
崇仁坊正對著朱雀大街的中軸,雲集著長安城中的高官顯貴,大唐盛世,國力昌盛,崇仁坊的宅邸大多雕樑畫棟,廊腰縵回,一向是長安城中最繁華的地帶。
夜晚這長安城最繁華一角,卻像是一隻蟄伏的巨獸,在沒有月亮的晚上掩蓋著原本屬於他的莊嚴氣象。
李白的家原本也是居於此處,可自從他成為了琅嬛閣的雜役,他便刻意地願意再回到這個地方。
青璃看上去也是興趣缺缺,一路上默默無言,只是隨手把玩著腰間那串金葉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青璃和李白便這樣各懷心事,一路來到了賀蘭敏之的府邸。
賀蘭敏之乃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子,年少英俊,風流倜儻,深得二聖垂愛,二聖親賜的宅邸,即便在富貴雲集的崇仁坊也顯得格外耀眼。
為免引人注目,二人遠遠地從馬車上下來,李白望著高聳的賀蘭府邸,不禁真心感慨了一句:“真是一子悟道,九族昇天。這賀蘭敏之從前不過是個浪蕩公子,只因是皇后的侄子,便能享受如此富貴。”
青璃微微一哂:“賀蘭敏之確實是好命,有個做皇后的姨娘,普通人哪兒會有這樣的福氣!”
李白見青璃的眼中並無笑意,不禁心下一凜,忽然想起些什麼,他身邊有杜浩然這麼個愛湊熱鬧的狐朋狗友,有些宮闈傳聞總是不經意傳入她的耳鼓。
賀蘭敏之的母親,便是當今皇后的親姐姐,皇后得蒙聖寵,姐姐武順和母親楊氏皆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當今皇后性格堅硬果決,不讓鬚眉,而姐姐卻人如其名,溫柔和順,柔美賢淑,容色不遜於皇后,卻是與皇后迥然不同的美。
今上不僅敕封武順為韓國夫人,更許韓國夫人帶著女兒賀蘭敏月經常入宮陪侍皇后。只看賀蘭敏之的容貌,李白便能夠想到,他的妹妹賀蘭敏月是如何地姿容絕世。
只可惜紅顏命薄,韓國夫人身體欠佳,縱然在宮中錦衣玉食地奉養,卻被一場風寒奪去了性命。
而年輕的魏國夫人賀蘭敏月,更是在數月之後誤食了族兄用以謀害皇后的有毒的糕點,倏然之間香消玉損。
武皇后心中悲痛,以厚禮安葬了姐姐和侄女,並將唯一的侄兒賀蘭敏之視若己出般疼愛,任由他詩酒放蕩,四處逍遙。
想到賀蘭敏之平日裡是個誰也不放在眼裡,恨不能用鼻孔看人的浪蕩子,可是細想想,也不過是個十幾歲便沒了母親和妹妹,又在位高權重的姨母威懾下過活的年輕公子,李白心裡不由得微微一嘆。
真的是他監守自盜,要置太平公主於死地麼?
李白正想著,青璃笑眯眯拿起那件舊斗篷要給李白披上,李白心中墜墜,胡亂掙扎了兩下,還是乖乖地披上了斗篷,瞬間隱藏了身形。
青璃也化作青鳥,撲騰撲騰拍拍翅膀,
夜色已深,賀蘭府的大門緊緊閉著,李白順著牆根趕往角門,按理說到了這個點,即便角門那裡還有若干小廝守著,也都是鬆鬆垮垮地在角門口閉著眼睛打盹兒。
角門虛掩著,李白從正要角門中進去,夜色中,他卻見賀蘭敏之手中提著燈籠,一言不發地站在角門外,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如此深夜,賀蘭敏之為何會出現在角門口,李白不禁疑惑,他抬起頭,看見那隻綠色的小青鳥,睜大了黑豆一樣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
李白正想著,忽然有兩個內監模樣的人提著燈籠亦步亦趨走來。
賀蘭敏之臉上一喜,急急忙忙迎上去,賀蘭敏之將早已準備好的的一袋銀錢遞給那個小內監,小內監朝著賀蘭敏之行了個禮,匆匆地離去。
賀蘭敏之朝著另一個小內監點點頭,親自引著他走入府內。
“愣著幹什麼,快跟上啊。”小青鳥不滿地撲騰著著翅膀。
“每次都去內室窺探,到底非君子所為。”李白小聲嘟囔了一句,還是跟在賀蘭敏之身後走入了內室。
內室之中,那個小內監摘下帽子露出本真的面容,李白渾身一震,驚訝不已——那竟然是義陽公主。
賀蘭敏之看著義陽公主,聲音溫柔醇潤,還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我本打算入宮去看你的,你又何必冒著這麼大風險,親自過來。”
義陽公主一雙眸子盈盈,她咬咬唇,分明是極倔強的性子,聲音裡卻是掩飾不住的委屈:“你總說來看我,可你統共來幾回?明日他們便要把我作為兇手交給皇后了,今夜如果再看不到你,我死也不甘心。”
“你為我犧牲到如此地步,我怎麼可能不去看你。”賀蘭敏之一臉急切,急不可待地辯解,一字一句都說的情真意切。
義陽公主深深望了賀蘭敏之一眼,語氣微微艱澀:“是啊,我為你做到如此地步,你才肯來看我。可能是冥冥之中我的母妃在懲罰我,懲罰我為什麼明明是蕭淑妃的女兒,卻會愛上武媚孃的侄子!”
見她如此直白地說出來,賀蘭敏之垂眸一笑:“義陽,你是我心愛的女子,刺殺太平的事情既然是我主導的,我怎會真的讓你為我頂罪。其實我早已經想好了,明日我便會親自向皇后那個妖婦承認是我要殺了太平,我拼盡全力也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的聲調低沉一片赤誠坦蕩,又脈脈含情,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義陽公主抬起眸子望了他半晌,嘆了口氣,聲音卻含了幾分譏諷:“好了敏之不必再做戲了,我知道你自私虛榮,滿口謊言又貪戀權位,可是我偏偏像是著了魔一樣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若不是你的出現,我的生命裡恐怕不會再有一點亮色,所以我既答應了為你頂罪,今夜便是來與你告別的,明日你便可高枕無憂,能為你做這件事,也是我甘願的。”
義陽公主垂眸,倏然怔怔地落下淚來。
被人毫不留情地這般評價,賀蘭敏之面色微慍,可是看到她後半片話語中的真誠和坦蕩,終是忍不住伸手抱住她,伸手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一字一句盡是醇潤:“今生欠你的,來生我定當還你。”
李白和藏在袖子中的青璃對視了一眼,感到一陣牙酸……他沒想到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顏之人,設下重重圈套,花言巧語讓一個女子替自己頂罪,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義陽公主久久無言,賀蘭敏之張張嘴,想伸手抱抱義陽公主,卻被義陽公主一旋身子躲開。
空氣中凝固著一陣微妙的尷尬,賀蘭敏之踱了踱步子,忽然有個小廝匆匆忙忙地過來,朝著賀蘭敏之張張嘴,賀蘭敏之會意,又安撫了公主兩句,跟著小廝走出了門。
李白慌忙也跟著賀蘭敏之出去。
廳堂之上,李白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心頭不禁有些慌亂——廳堂之上,賀蘭敏之那兩個心腹的皂吏正焦急地等候,還不待賀蘭敏之問話,二人便急急忙忙說出,不知為何今二人歸家之時,辛夷竟然派人送了他二人一些財物,道是今日二人走得匆忙,她還沒來得及招待二人酒飯茶點,所以只好送些茶錢聊表心意云云。
“可是公子您也知道,今日我們兄弟二人在大理寺全日當值,哪兒有空去折桂軒呢,我二人去折桂軒詢問了一番,那個辛夷娘子還有折桂軒許多人,都說我們兄弟二人今日午後確實來過……”
賀蘭敏之的神色變了變,當即明白,可能今日下午去找辛夷之人,便是李白和青璃無疑了。
李白隱藏和籠在袖中的青鳥面面相覷,李白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快步跟隨著賀蘭敏之的腳步走著,迫不及待地要弄清楚他知道了自己和青璃已經明白了他的陰謀又會有何動作,李白一路緊跟著賀蘭敏之,不消片刻來到一間極為偏僻的閣樓。
賀蘭敏之不知觸碰了什麼機關按鈕,閣樓的的一間小門瞬間開啟,李白正要追上去,那小門卻在一瞬之間關閉,若是閃避不及,恐怕會將他立時卡在門上。
袖口裡的小青鳥嘰嘰喳喳叫了一陣,李白氣悶,他聽得出,青璃是在嘲笑他。
“好了小白,我們還是先回義陽公主所在的那間屋子吧。”小青鳥在李白藏的袖子裡,一字一句說。
“青璃……雖然現在還不能完全確認賀蘭敏之就是謀害太平公主的人,但這個人總歸不是義陽公主,我覺得我們應該去趁著現在去說服義陽公主,讓她不要為了賀蘭敏之這樣的人頂罪了,這件事情本就與她無關。”
他心裡著實有些墜墜難安,猶豫著把心裡的想法告訴了青璃。
“小白啊,我就知道你這樣心腸柔軟的人一定會這麼想。”小青鳥撲騰撲騰翅膀飛上李白的肩頭:“那好吧,不過小白你笨嘴拙舌的,就由我去勸說義陽公主好了。”
李白心中篤定青璃會答應,卻沒想到她答應的如此爽快,心頭不禁激起了一股暖流:“青璃你可真是個好人。”
小青鳥噗嗤了一下:“我曾在心裡答應過她的母親,儘可能地護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