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機會(1 / 1)
李白腳步匆匆,也不管青璃是否相邀,跟著青璃來到了琅嬛閣二樓,她那間金碧輝煌的臥房之中,青璃正在妝臺上找些什麼,李白追著青璃跑上來,累得氣喘吁吁:“青璃你瘋了麼?你真的要讓蕭淑妃如願去刺殺武皇后,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過啊,就算你有很高的術法,可是皇宮之中也是強者如雲……”
“找到啦。”青璃壓根沒有聽李白的絮絮叨叨,她手中捧著一段白色的鮫綃,鮫綃的正中是一顆紅色的丹藥。
青璃眨眼笑笑:“這枚紅色的聚魂丹能幫助蕭淑妃將三魂六頗凝聚起來。至於這美人綃,你也知道,是有渡魂之用。
“可是……你讓一個魂魄去刺殺皇后,這皇后她……。”李白心中惴惴,著急地看著青璃。
“小白,你放心,我看得出皇后乃是福澤極為深厚之人,蕭淑妃不過是靠著聚魂的丹藥這樣的野狐禪凝聚出來的一點殘魂……雖然我不能準確的預知到時的情形究竟如何,但是你放心,以皇后的天命中福澤,應該能化解掉這次的悲傷。”
“可是,這樣做到底有違……”李白聽青璃這麼說,心中略感寬慰,可是還是隱約覺得有些不對,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
“小白,方才你在馬車上說過,你如今終於能夠體諒你的父親一心要你入仕為官的苦衷,而我在人間流連,亦有我自己的苦衷,我必須要收集足夠數額的水晶珠,我明白你天性醇厚善良,而我雖不如你這般心底純真,到底也不願傷及無辜之人。
青璃抬起眸子,迎著李白的目光,她的眸子中光蘊流轉,一字一句清晰而果決:“但是你也要明白,收集水晶珠是我來人間最大的目的,為了這個目的,我青璃,也絕對做不了聖人。”
李白望著青璃灼灼的眸色,喉頭微微堵塞,沉默了半晌,終也是抬眸:“我……我懂你,我從前是有一些莫名想要堅守的原則,但是在我心裡,你,比那些原則更重要。”
青璃沒想到李白竟會如此作答,她低頭抿了抿唇,將眸子中湧出的那一片蒸騰的水氣用力逼了回去。
青璃眨眼笑笑:“東西已經準備齊全了,我們快下去吧。”
夜涼如水,一輪明月高懸,月光下,一隻小小的青鳥展開翅膀,朝著大明宮的方向飛去,不一會兒,她便越過了大明宮的重重宮牆,大明宮中有全世間最華麗的珍林園囿,自然無人注意一隻小小的青鳥。
寂靜的深夜裡,還有一個可憐兮兮的人邁著雙腿,可憐兮兮地朝著大明宮的方向走。
夜色已深,長安城的街道上處處都是巡夜的斥候,但是他們卻無一人能發現他,因為他的身上披著一件能夠隱去身形的斗篷。
李白害怕青璃和蕭淑妃等得急,只能加快腳步往大明宮走,一面走,一面回憶方才在琅嬛閣中的情形,李白當真是有些欲哭無淚。
青璃將那件隱身斗篷翻出來丟給他:“好了小白,我帶著淑妃的魂魄在大明宮的宮門口等你,你可要走快一點,讓我看看你和琥珀誰先到。”青璃眨眨眼,露出一臉狡黠的笑容。
“琥珀是隻貓啊,我怎麼有她的腳程快。”李白忍不住哭喪著臉,“為什麼我不能像淑妃和琥珀那樣趴在你的背上?”
“青璃忍不住朝著李白冷冷哼了一聲:“你那麼大個人,我怎麼背得動你。”
所以等到李白好不容易走到大明宮門口時,一隻青鳥和一隻貓早已在宮門口等他。守衛交班之時,他們終於順利地混了進去,青璃和黑貓對大明宮都頗為熟悉,帶著隱了身的李白,靈活的躲避著巡夜的內監,不一會兒就來到了皇后武媚孃的寢宮門口。
青璃捻了個口訣,皇后寢宮外守門的宮人便沉沉睡去,蕭淑妃的殘魂再一次現出身形,而這一次,她變得薄而透明,宛如一個若歡若真的影子,那張白色的鮫綃將她輕輕地托起來,青璃親手將那枚硃紅色的丹藥餵給她。
輕柔的白光下,蕭淑妃的殘魂竟然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甚至是有了溫度和呼吸,片刻之後,蕭淑妃那般片殘缺的魂魄,竟然化作了蕭淑妃本身——一個真實的身形。
蕭淑妃不敢相信地望著自己充滿溫度的雙手,她甚至主動去摸了摸青璃,這一次,她真真正正地觸碰到了青璃的身體,蕭淑妃滿心歡喜,幾乎難以自持。她貪戀地看著昔日最熟悉的大明宮風景。
“多少年了……太液池中的荷花,還是這麼美。”蕭淑妃不禁動容,此時此刻,她已經恢復了本真的容貌,長眉入鬢,嫵媚嬌豔,確實是一代寵妃的風姿。
青璃微微凝神,彼時的蕭淑妃被滿湖太液池的芙蕖吸引,露出本真的笑意,月下芙蕖,美人含笑,當真是很美。
“淑妃,若是你現在後悔,現在依然是可以去轉世投胎的,你入了黃泉,喝了孟婆湯,就會把今生的一切全忘掉。過不了多久,你又會重新轉世,一切從頭開始,難道不好麼。或許來世你還是世家出身的小姐,還能來此欣賞大明宮中的荷花。”
“不,晚了,我現在除了殺了武媚娘,什麼都不想。”蕭淑妃被芙蕖吸引只是一瞬,轉眼間又露出難以自持的癲狂神情。
“青閣主,多謝你了,把東西給我吧。”
青璃看著她的神情,知道多說無益,從懷中掏出一枚匕首,遞在了蕭淑妃的手心。
李白雖然也為蕭淑妃難過,但是他同時也記掛著武皇后的命運,他看到那把匕首是由精鋼淬鍊,確實鋒利非常,心中忍不住一顫,蕭淑妃如今已經有了實在的軀體,而武皇后和宮人此時正在熟睡,蕭淑妃如入無人之境,只要將這枚匕首對準皇后的喉嚨,皇后縱然身份高貴,到底是血肉之軀,如何能夠躲得過。
青璃隨手一指,門吱呀一聲開啟,蕭淑妃深深吸了口氣,回頭望了一眼太液池中的芙蕖,眸子中有片刻的流連,而後她終究還是推開了門。
李白將一貓一鳥籠在袖中,儘管知道無人能看到他,有了上次玉清道觀在太平公主的房中突然現出真身的那次陰影,李白還是躲在了羅幕後面,悄悄地彈出了腦袋,心中禁不住狂跳不止。
蕭淑妃一步一步走到熟睡的武皇后身前,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她高高舉起匕首,李白的心狂跳不止,匕首隻要再下落三寸,皇后便再無生機,正在此時,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道將蕭淑妃狠狠彈開,蕭淑妃驚叫一聲,重重地落在地上,鮮血從唇角滑落。
黑貓少女喵嗚一聲,想要去看看主人到底怎麼樣了,然而她還沒有過去,蕭淑妃便已經變成了一個薄而透明的影子,然後消弭於無形,永遠消失在世間。
皇后翻了個身,睡得香甜。
漆黑的深夜,皇后的床榻之前,卻倏然現出一道朦朧的光影,光影慢慢凝成了一個人形,那人是個年約四十的男子,高挑,清瘦,身形修長,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
那人似是淡淡嘆息了一聲:“輸了就是輸了,蕭淑妃何苦如此呢。”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一步一步走向青璃與李白躲避著的簾幕,隔著簾幕躬身一拜:“學生明崇儼見過仙者,今日蕭淑妃的魂魄能來此行刺皇后,可是仙者在暗中襄助?”
過了許久,簾幕中並無回聲。
明崇儼又躬了躬身:“仙者既然不願出來一見,學生也不敢強求,只求仙者念在皇后武媚娘乃天命所歸之人,對其多加庇佑。
明崇儼的話宛如一聲驚雷,炸得李白腦海中嗡嗡亂響:“他說什麼,皇后是天命所歸之人?天命所歸不是指帝王麼,皇后一介女流,和天命又有什麼關係?”
李白正驚疑,那個自稱明崇儼的魂魄轉過身去,走到皇后的鳳榻之前,凝視著皇后,聲音淡淡:“皇后,這是臣能庇護您的最後一次了……為了庇護您不受這次劫難所傷,臣已經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您是天命所歸之人,您的果決和狠厲能助您走上離天最近的位置,可是若是您再這樣枉造殺孽,讓一個一個您最親近的人都離開了您……即便你您登臨帝位,也是寂寞無邊啊……”
皇后睡得迷迷糊糊,夢囈中的話語輕飄飄:“崇儼,你回來了?離天最近的位置,怎麼會不寂寞呢。”
明崇儼又拜了拜:“皇后,臣要步入輪迴了。”
明崇儼說著,那淡淡的身影也轉瞬之間消弭無形。李白躲在羅帷後面,驚訝的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明崇儼說什麼皇后是天命所歸之人……皇后明明是個女子……還有明崇儼這是怎麼了。”
青璃滿眼唏噓,終是走出簾幕羅帷,朝著虛空拜了兩拜,轉而望著李白:“原來是明崇儼是預感到了皇后會有此劫難,為了替皇后擋掉此災,才遭到橫禍,死於非命……冥冥之中,是我害死了他。”
李白雖然有些懵懂,但也依稀明白了當時的情境,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悲傷。
青璃攤開掌心,掌心中是一枚水晶珠,細小的光影重重疊疊撞如水晶珠中,凝聚出蕭淑妃那張嬌嬈嫵媚的臉龐,青璃長長舒了口氣,將那一枚水晶珠攏入袖子,“蕭淑妃的執念,總算是做了瞭解了。”
她轉而望著在方才蕭淑妃所站位置嗚嗚咽咽的黑貓,俯下身去摸了摸她光滑的皮毛:“你的主人的水晶珠我已經得到了,你不必為我去偷盜冥府之中的那顆了,去吧,琥珀,下次你若是再來琅嬛閣,我還要小白給你燒魚吃。”
小黑貓用黑溜溜的眸子望了青璃一會兒,伸頭舔了舔她的手掌心,縱身躍出窗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