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帝王心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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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稍稍有一點不滿琥珀打擾了李白原本既定的晚餐計劃,但是有了這麼新鮮的蓮子和鰱魚,李白的晚餐依舊做的很是用心,

拿了豆子般大小,鑿刻著梅蘭竹菊樣式的銀模具將揉好的面印出花樣子,墊上新鮮的荷葉放在蒸籠裡大火蒸熟。再拿新鮮的魚肉、羊肉併火腿絲偎出一鍋名副其實的鮮美高湯,在將蒸好的麵點合著最是鮮美不過的口蘑木耳丟入高湯一併煮上片刻。

那樣鮮美的滋味,讓青璃難以自持地連聲讚歎,大彪第七次去盛湯,乾脆直接將鍋底朝天倒提起來,將鍋底刮的乾乾淨淨。

李白緊隨其後去盛,見鍋底空了,忍不住默默地嘆了口氣。

而這所有人中,唯有琥珀喝了幾口帶有魚味的湯,就丟到一邊,用那雙白嫩的小手使勁兒扇扇鼻子:“你在魚肉裡擱什麼羊肉啊,羊肉羶味那麼大,白白把魚糟蹋了。”

李白:……貓和人的口味果然不一樣。

被如此鮮美的湯吊足了胃口,再吃魚就顯得索然無味了,這倒是便宜了琥珀,她索性又變成黑貓的樣子,用兩條爪子抱著一條用裹著香葉八角烤好的大草魚喵嗚喵嗚吃的愉快。

吃完之後,琥珀心滿意足地打了個滾兒,懶洋洋地露出白肚皮,不料,卻猝不及防地被青璃從後背抄起來抱在懷裡揉貓。

琥珀一臉懵逼:“你這個刁民……快放開朕!”

李白收拾好碗筷,大彪練完了武歸來,青璃也擼完了貓,天色已經暗沉了下來,月亮明晃晃的,像是一個又大又圓的燒餅,琥珀打了個飽嗝兒,抹抹嘴兒:“多謝青閣主盛情款待……今日既然來了,我就得問問,關於我主人許下要報復害她之人的執念,青閣主你到底打算怎麼辦啊。”

琥珀雖然沒有如約從冥府偷回水晶珠,本是不太好意思提執念之事,但是自從她在賀蘭敏之一案中立下了“汗馬功勞”再提執念之事的時候,腰板就挺直了不少。

青璃盈盈一笑:“我找你來,本就是要說此事。”

“是麼是麼是麼?”原本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問一問的琥珀立刻眼睛亮晶晶,“青閣主,您可以定要快些,我的主人那片殘魄快要撐不住了,她若是完不成執念執意不肯去地府投胎轉世,便要永遠永遠消失在世間了。黑貓少女說著,忍不住露出憂心忡忡的神情。

青璃抬起頭,天色已黑,月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她聲音輕柔:“淑妃,您出來吧。”

黑貓少女略略遲疑了一下:“我的主人已經越來越虛弱了,如果不是必要的話……”

青璃搖搖頭:“不,這次的話,還是要當面說清楚。”

琥珀見青璃一臉鄭重,最終還是不再反對:“那好吧。”

一道淡淡的光影微微籠罩,蕭淑妃那半截殘破的軀體出現在了李白與青璃面前。李白雖然早有準備,依舊被嚇得不清。

蕭淑妃那半片渾身是血,只剩下半截身體的殘魂相比於上一次已經變得有些透明,她看著青璃,勾了勾殘破的唇角:“你可是已經完成了我的心願,幫我報復了武媚娘那惡毒的賤婦,或者你已經有了計劃,該如何報復她?”

青璃搖搖頭,神色之中充滿了悲憫:“淑妃,我答應你的是幫你報復真正害你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的人,並不是武皇后。”

在場諸人聽青璃這麼說,不由自主都俱是一愣,就連李白也禁不住看了青璃一眼。

“呵,害我之人除了武媚娘還有誰?和她相比起來,王氏那個老婦都成了良善之輩。你莫不是怕了她如今皇后的聲威不敢為我報仇,故意說出這等混淆視聽的搪塞之語,或者你根本就是在裝神弄鬼?”聽青璃說害她之人並非武媚娘,蕭淑妃的臉色從滿臉厲色,又化作了濃濃的譏誚。

“主人,這個青娘子是真有本事的,你且聽她說說嘛。”見蕭淑妃一臉嘲諷的表情,琥珀忍不住有點著急。

青璃彎了彎唇角:“無妨。”見蕭淑妃依舊是滿臉不屑和憤恨,青璃轉而望著琥珀:“琥珀,你既然是一隻夢貘,你的主人死後,由於怨念過深,執念很重,魂魄一直在世間飄零。那個時候,你為了替她報仇,理當早就已經侵入了武媚孃的夢境,想要讓她因為驚駭恐懼心智昏聵失常才是啊。”

她不提還好,一提之下,蕭淑妃冷冷哼了一聲,那副嘲諷的表情像刀子一樣,也朝著琥珀身上刺過來。琥珀垂下頭:“是我沒用,修為太淺,幫不了主人。”

琥珀說著,愧疚地看了蕭淑妃一眼:“當時我為了給主人報仇,確實化作我主人淒厲可怖的模樣,潛入到皇后的夢境當中去訴說她的罪狀。”

青璃揚揚眉毛:“那皇后可曾感到害怕或者瘋癲?”

琥珀瞅了淑妃一眼,搖搖頭嘆了口氣:“沒有,那個武皇……武媚娘說……說我的主人活著的時候鬥不過她,現在人死了,四肢斷了又能耐她何?”

“武媚娘那個妖婦,我看她根本就不是個人,不敬天不信神,不相信這人間有因果輪迴,所以才不怕遭到報應,才沒有瘋癲!”蕭淑妃咬牙切齒。

青璃搖搖頭:“武后並非是個不敬天不信神之人,相反,我想你也知道她一直信佛,信佛之人怎會不信這世間一切皆有因果輪迴從而有所忌憚。再者,前有袁天罡李淳風,近有明崇儼,這些修道之人皆是武后的寵臣,我想她對神佛是有敬畏之心的。”

蕭淑妃沒有說話,顯然是預設了青璃的話。

“我和她在後宮中爭鬥許久,各種明招暗刺,她恨我入骨也屬尋常,所以用這樣的手段報復我,一點悔愧之心都沒有。”蕭淑妃神色冷冷,可是口氣卻不像方才那樣堅定。

“可是我所知道的武皇后,實在是個錙銖必較之人。”青璃淡淡看了李白一眼,李白會意,講起了從杜浩然那裡聽來的關於皇后孃家的八卦——皇后的母親楊氏乃是父親的繼室,極不受幾個原配所出的哥哥待見,那幾個原配所出的武氏兄弟,從前在武家沒少欺負過武后的母親楊氏以及武后兩姐妹。所以,當皇后得了勢,不僅尋了個錯處將那幾個原配所出的哥哥或殺或流放,連哥哥的妻子,也就是她的嫂嫂,也被貶為宮中最下賤的雜役,不僅日日都要幹最粗重的活,少有不慎,便會被施以重刑,用皮鞭抽打的血肉模糊。

蕭淑妃凝神想了想,點點頭:“你說得不錯,她的確是是個錙銖必較之人……昔日在冷宮之時,王氏還向著我感慨,早知武媚娘那個賤婦如此精明強悍,睚眥必報,她便退避三舍又如何?呵,怎麼她也是名正言順的世家大族出身的皇后,而那武媚孃的出身算什麼,不過是個破落官繼室的女兒,王氏說出這樣沒志氣的話來,無怪我一直瞧不起她。”

青璃沉默了半晌,輕輕一笑:“先不提王皇后如何,只說若是以武皇后睚眥必報的性子,若是真的恨你入骨,你以為她會如何對待你的女兒。”

她話音未落,蕭淑妃立即發出一聲擔憂的驚呼:“你是說,武媚娘那個妖婦,把我的兩個女兒……給……給怎麼樣了?”她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中滿是擔憂,竟忍不住失聲痛哭:“我可憐的女兒……你們沒了母妃……真不知那姓武的妖婦會如何對待你們。”

“淑妃你不必擔憂,義陽公主和宣城公主沒事……她們都還算挺好的,雖然住在偏僻的迴心院,但是屋子裡面的陳設佈置都很華麗,和您從前做淑妃時的待遇供養都是一樣的,公主的吃穿用度,也都是按照公主該有的儀制來的,雖然在宮中難免會受到一些冷落,但是絕不算是吃苦。”

李白雖然對蕭淑妃沒什麼好感,但是看到她擔憂女兒的樣子,不免又被觸動了心神,主動絮絮地給蕭淑妃寬心。

蕭淑妃的終於略略放心:“姓武的那妖婦,真的沒對我的女兒下手麼?”

青璃點點頭,其實,你的大女兒義陽公主近來犯下了一樁彌天大罪,她竟然要用巫蠱之術去殺死陛下最寵愛的小女兒,就是武皇后和陛下的小女兒,太平公主。”

“哈哈哈,真的麼,我的女兒要去殺了武媚娘那妖婦的女兒,真不愧是我的好女兒……哈,做人行事果然有幾分為孃的風采。”蕭淑妃的臉上有一瞬擔憂,然而瞬間變化作癲狂的笑意,竟是滿臉驕傲的模樣。

李白和青璃對望了一眼,俱是無以言對。

“我說,你都不問問你的女兒怎麼樣了麼?她要殺的,可是陛下和武皇后最寵愛的小女兒,雖然她也是公主,可是這仍然是滔天大罪啊。”李白再也忍不住,出聲提醒她。

蕭淑妃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還未等她開口,青璃便施施然告訴了她,雖然她犯下這等重罪,但是陛下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從輕發落,改封義陽公主為紅蓮公主,在宮中佛寺代發修行。皇后縱然反對,也被陛下給壓下去了。”

她話音未落,蕭淑妃那半片殘魂倏然“跪”伏在地,蕭淑妃含著哭腔,一字一句都情真意切:“陛下到底是心中有我,才不忍傷害我們的女兒。”

“陛下對你如何姑且不論,以武后的心性,淑妃,你想一想,武后讓你的女兒在未害太平之時還保留著尊位,害了太平之後,武后見拗不過陛下對於義陽公主的處置,便也不再多言,倘若她真的恨你入骨,她身為皇后,真的會讓你的女兒這麼多年都如此平安麼?”

青璃冷冷一笑:“淑妃娘娘,你定然比我更加清楚武后的習慣秉性,如此種種,只能說明她對你並無悔愧懼怕之心,也談不上有多恨你,因為真正害你之元兇並不是她。”

不欲給蕭淑妃反駁之機,青璃字字鏗鏘:“彼時你與王氏被廢,武媚娘初立為後,可她除了陛下的恩寵,一無子嗣二無外援,正是步步為營,籠絡人心的時候,你以為若無當今天子的授意,憑她一個唯天子之命是從的皇后,敢公然處死天子的原配,太原王氏的嫡女,和你這樣出身蘭陵蕭氏,為天子生兒育女的妃嬪麼?”

“胡言,胡言,都是胡言亂語,你答應過本宮,要幫本宮報復那妖婦,如今你卻在這裡胡言亂語。”青璃一字一句都像一根根尖刺,直直地刺入蕭淑妃的心口。

看著蕭淑妃幾欲癲狂的模樣,青璃的眸子中不禁湧出一層淡淡的悲憫:“武皇后為什麼無所畏懼,也沒有悔愧之心,淑妃還不明白麼?”青璃上前一步,眸光灼灼,“因為真正想要淑妃和王皇后性命的人正是當今聖上,可若是直接處死你們,豈不是讓聖上背上了不仁的名聲。所以,皇后充當了陛下手中的那把刀,替陛下殺了你們,承擔了惡名。”

“你……你給本宮住口,你這個卑賤的妖道知道什麼?”蕭淑妃幾欲癲狂,她瘋狂地上前,向著青璃揮動著殘破的軀體。若非她已是亡魂,肢體早已殘缺,只怕她那尖銳的指甲會毫不留情地劃破青璃的臉。

青璃靜靜地站著,音色淡淡:“義陽公主犯下如此罪過,聖上卻只是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不提。追根溯源,是因為對你心懷愧疚啊,我承諾你幫你報復害你之元兇,你真的要報復陛下麼?”

“不……不可能,若非武氏那賤人,我才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嬪,陛下要殺王氏那個老婦也就罷了,為什麼要殺我!”蕭淑妃從喉嚨裡滾出幾聲嘶啞的笑,依舊滿臉癲狂的模樣。

青璃深深吸了口氣,眸子中的悲憫之意更盛:“你與王皇后都出身世家大族,自負身份高貴,有許多族人在朝為官,皇后的家族仗著王皇后乃陛下發妻,蘭陵蕭氏仗著你身居高位,生下皇長子,在朝中興風作浪,說一句謀劃著逼供篡位,也不是不可能!當今聖上外表柔弱,心性卻極為剛硬,怎可能任人擺佈?你與王氏若身有重罪,朝中族人皆被貶斥流放,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消弭隱患,讓陛下安枕無憂。”

蕭淑妃收攏起神色,木然地倒在地上,眼神呆滯,口中不住地喃喃著什麼……

青璃嘆了口氣:“你與王皇后皆諷當時的武昭儀出身不夠高貴,然而正是因為她的出身不夠高貴,朝中無人,陛下才能放心將她扶上後位。為了真正掌握朝堂命脈,陛下連一手扶持自己登上皇位的親舅舅都可殺,又何況你與王氏?即便是沒有武媚孃的出現,你與王皇后,早晚也會因為陛下的忌憚而被遭到厄運……”

青璃收起悲憫的神色,抬眸望著蕭淑妃,一字一句:“淑妃,如果報復害你的元兇是你的執念,我可以替你去報復當今聖上,我能讓他從此病痛纏身,日日為害你之事惶愧難安,再無寧日。”

李白聽了這話嚇了一跳,急急忙忙看了青璃一眼,青璃擺擺手,用眼神示意李白稍安勿躁。

“不,我不要報復陛下,我怎麼……我怎麼可以報復陛下呢,他是我的夫君啊,我只想殺了武媚娘那個賤人!”已是殘魂的蕭淑妃再也支撐不住,終於恣情地嚎啕大哭起來。

在場眾人皆是默然,李白自不必說,一向飛揚跳脫的琥珀看到主人再也撐不下去的樣子,忍不住也哀哀切切地看著青璃:“青閣主,我的主人自從武媚娘入宮以來一直恨不得剝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主人日思夜想了那麼多年,這也是一樁執念吧,我……我還可以繼續幫你去冥府偷那顆水晶珠,你……能不能幫我的主人,讓她……”

“讓我親手去殺了武媚娘那個賤人,就算是從此灰飛煙滅我也不怕。”蕭淑妃咬牙切齒,轉而看向青璃的目光,卻帶著一絲哀求。

青璃沒有立刻回答,她靜靜地看了蕭淑妃片刻,眨眨眼笑笑:“不錯,你想要殺死武媚孃的這個執念確實是足夠強烈,那我就成全你這個心願,給你一次機會,讓你破除大明宮的重重關卡,去刺殺武皇后。”

見青璃口吐如此大逆不道之語,李白的心狂跳不止,他屢屢朝青璃使眼色,青璃卻每每視而不見。李白無奈,只得摸摸祈禱,懇求九天十地的神佛庇佑青璃,念在她有苦衷,不要因為她有此大逆不道的舉動降罪於她。

蕭淑妃長眉一挑,滿臉期盼:“那你要如何幫我。”

青璃眨眼笑笑:“自然是如你所願,讓你擁有片刻的實體,我帶你去武媚孃的寢宮,讓你如願以償。”

蕭淑妃的神色中露出狂喜的神情:“果真,果真能如此嗎?我能擁有實在的軀體,還能去皇宮親手殺了那個賤人?”

青璃點點頭:“只是如此一來,你的靈魂便會灰飛煙滅,你將永遠無法轉世輪迴,換言之,你……從此以後,便從這天地間徹徹底底的消失了,你真的願意麼?”

她話音未落,蕭淑妃想也沒想,便連連點頭:“我願意,我說過,只要能讓我殺了那個武氏妖婦,就算是讓我灰飛煙滅也無所謂。”

青璃嘆了口氣:“那你等我片刻,我去準備些東西,幫你凝結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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