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了結（1 / 1）
幾人正說著話，大彪帶著杜浩然便到了，聽說這幾個盜匪是賀蘭敏之派來行兇的，原本還有些懶懶散散的杜浩然立刻摩拳擦掌,命候著的幾個心腹壯丁，吧那幾個盜匪一鍋兒押進了密不透風的馬車。
“青閣主放心吧，我會秘密地把這幾個盜匪押去大理寺地牢審問的。”杜浩然一副摩拳擦掌的神情。
“那就有勞杜公子了。”青璃盈盈一笑，轉而對著辛夷，“辛娘子，為保安全起見，您這折桂軒恐怕要關閉一段時日了，您也離開長安去避一避才好。”
辛夷朝著青璃福了福，“奴知道，奴今日就關了琅嬛閣，去洛陽的親眷家中暫避一段時日。”
她說完，眸子又看向青璃與李白，咬咬唇,聲音微澀：“青閣主，李公子奴還有一事相求。”
李白見她聲音悽然，想來可能還是在為弟弟的死而感到傷懷念，還未等她開口，便主動說道：“辛娘子放心,我們一定了結這樁案子，也為令弟玉竹報仇。”
“多謝李公子了。”辛夷澀澀一笑，“奴明白，奴的弟弟會沾染上這場不明不白的殺身之禍，到底是怪他識人不清，硬是將自己交託給了賀蘭敏之這樣的陰險狠毒之人。而要將賀蘭敏之繩之以法乃是萬分兇險之事,奴怎敢厚顏請求二位如此兇險之事。”
辛夷頓了頓：“奴只是想懇請二位，如果有可能，請二位將玉竹的屍體給奴家，讓奴帶回原鄉去安葬了吧。”辛夷說著，又禁不住哽咽，“玉竹他，天生就不喜歡女子，好與男子親近，族中長老因此以為他是不祥之人，將他逐出我們居住的村落。奴見他一人孤苦無依，便與他一同出來，開這家折桂軒……也是因為他……雖說托賴於這家折桂軒，奴與他在長安總算是衣食無憂，可是他畢生所願，還是想回到族中……”
想起弟弟，辛夷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怔怔地滾落下來。
青璃字字懇切，李白也忍不住跟著傷懷了起來。他雖然並不明白為什麼玉竹會放著溫香軟玉一般的女兒不喜歡，偏偏要喜歡男子這等鬚眉濁物，但他又轉念一想，佛曰眾生平等，那麼只要沒有做出傷害他人之舉，每個人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喜歡男兒或者喜歡女兒又有何不可呢？
這樣一想，他鄭重其事地朝著辛夷點點頭：“辛老闆放心，我一定盡全力把玉竹的屍體弄出來。”
來折桂軒時候的馬車被杜浩然借去押解那群強盜了。
青璃吩咐李白去租一輛馬車，李白還沉浸在大明宮中義陽公主到底是給賀蘭敏之頂了罪，以及辛夷知道玉竹的死訊時，強忍著哀泣，卻怎麼也止不住那種難受的樣子的思緒裡，青璃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青璃伸手戳戳李白的腦袋：“小白呀，你發什麼愣，我們的馬車被杜浩然借去押送那夥盜匪了，反正這一路上綠樹濃陰的，倒也不覺得熱，不如我們走回去吧，順帶還可以去東市逛逛市集。”
一聽東市街，李白的臉上禁不住露出熟悉的歡欣：“東市街？那裡的魚市最為新鮮齊全，不如我們去買些鮮活的草魚鰱魚？”
青璃從懷中掏出荷包晃了晃，眨眨眼笑笑：“我也正有此意。”
白日當頭，東市街上卻很是熱鬧。熙熙攘攘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頗為傷懷的李白和懶懶散散的青璃都被這樣的煙火氣所觸動，性子高漲了不少。李白買了兩條胖頭魚、草魚和沼澤蝦，青璃買了些盛放的荷花和碧綠的蓮蓬，不禁露出幾分喜氣：“這荷花插在白瓷瓶裡倒是極好看的。”
李白兩手拎滿了東西，不知不覺也累得滿頭大汗，肚子跟著咕咕叫了起來，這時候有小販沿街叫賣：“饆饠、饆饠、新蒸好的櫻桃饆饠。”
李白揉揉肚子，看著青璃：“不如我們先買些櫻桃饆饠墊一墊吧……”
“我不想吃櫻桃饆饠。”青璃低垂著眸子，聲音輕飄飄的：“小白，你隨意去買些胡餅粥湯吧。”
“可是櫻桃饆饠過了夏季就沒有了。”李白有些不捨地望了櫻桃饆饠的攤位一眼，還是轉去買了胡餅和杏仁粥。
兩人走出了東市介面，在李白的“強烈要求”下，二人僱了馬車回去，李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青璃：“老闆，我想拐去我家那邊看看，遠遠地看一眼我爹回來了沒有就好。”
青璃朝著李白眨眨眼，伸手戳了戳李白的腦門：“就這麼一點事兒，還說的這麼吞吞吐吐的。”
二人坐著馬車，來到李府所在的興業坊，李白不敢下馬車，只敢隔著簾子看，只見李府中下人個個喜氣洋洋，拿著掃把墩布正在掃撒。”
穿著一身刺目的桃紅色的曹豔娘一扭一扭地甩著手絹兒從內府中走出來，一疊聲吩咐下人細細掃撒，好好去一去老爺這幾日沾染的晦氣。
李白心下略感寬慰，終是略略放心地跟著青璃轉會了去往琅嬛閣的路。
“我還是拜託杜兄，把我爹給我的那二百兩金子還回去吧。我爹向來為人嚴禁方正，在朝中無甚助力，又因為我得罪了薛伯伯，更加勢單力孤，經此一事，我爹想必也嚇壞了，多些錢財還是有用的吧……”李白低垂著眸子，澀聲嘆了口氣，“我從前終究是太不懂事了……”
“小白，你是想到了什麼呢？”見李白又陷入了愁緒，青璃忍不住關切地問。
李白望著青璃親切的眸子，終是敞開了心扉：“曹姨娘和杜兄告訴我我爹下獄，我卻不能求情之時，我真的慌的六神無主，我滿腦子都在想，若是我爹真的獲罪於二聖，輕則被貶官，重則流放甚至處死該怎麼辦……若是被抄家……曹姨娘和我二弟，定然也會隨著我爹一起流放千里……跟隨著我爹多年的李府中那些下人無辜被牽連，想必也會被當做草芥一樣轉賣……可是我……我和我爹斷絕了關係，反而逃脫了性命，可是我一個小小的雜役，什麼也做不了，反而要累得我爹，用他畢生的積蓄來贖買我。”
李白說著，眼眶經不住紅了紅，青璃別過臉去，沒有看他，讓他獨自將一地硬是要滾落下來的淚滴用袖子擦去。
“經此一事，我忽然明白了，我李太白向來自命清高，其實就像是從前宋問之所說的那樣，有些別人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是我命中帶來唾手可得的，所以不懂得珍惜罷了。如今我才明白，為何我爹從前明明是那麼狷介清高的人，卻要與薛將軍交好。為何我爹定要我考取功名，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我李府雖然只是箇中等人家，可是上上下下將近百人，生死榮辱可謂是隻繫於我爹一身，所以，我爹一步一步走得戰戰兢兢，只想再有些助力，至於孤身一人獨力支撐。”
李白說著，狠狠臥著拳頭：“青璃，你和大彪總是叫我愣頭青，是啊，枉我從前孤高自詡，總覺得貪戀官位錢財都過於世俗，可是我，我卻沒有想到，我從前一面覺得這樣嫌棄著官位錢財世俗，一面又心安理得享受著這份世俗帶給我的，工部侍郎的大公子的身份地位，優渥的生活。我自幼喪母，支撐著我這樣的無憂無慮，孤高自詡的，是我爹兢兢業業地在朝中為官，可是我身為人子，不僅沒有幫他，還時時與他頂撞……我實在是……”
李白強忍著眼淚，不願它再次掉落出來，青璃卻掏出絲帕，在李白的眼角輕輕擦拭，卻始終一言不發，沒有出言勸慰，眸子之中也並無悲憫，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帶著柔柔的暖意看著他。李白的心忽然安靜了下來。
“玉竹因為有……龍陽的癖好，不為族人所容，辛夷身為他的姐姐，卻願意為了他背井離鄉來到京城，為了讓弟弟與和自己相似之人在一起，不再承受異樣的眼光，開了這家折桂軒，玉竹身死，辛夷心中所想的，也是將弟弟的屍身送回家鄉去。我爹對我，何嘗不是如此？其實我自己也知道，若是我爹執意要把我贖回來，其實他總是有辦法的……許是我爹看出，我是真心喜歡做菜，真心不想娶薛鳳兒，他也就由著我去了，饒是如此……我爹在身陷囹圄之時，還是掛念著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注視著青璃平靜而包容的神情，李白再也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了。
青璃不管他，也不勸他，由著他恣意地哭，待到他止住了哭聲，青璃平靜地望著他，聲音淡淡的，卻是說不出的舒服：“小白，你不必難過，待到我們破了賀蘭敏之的案子，皇后雖然狠厲，卻是個一諾千金之人，定會依照承諾，許你功名。
青璃的聲音裡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相信的力量，李白不由自主點點頭：“青璃，謝謝你，我本不想離開，但是……我要去承擔屬於我的責任了。若是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依舊願意為了你，赴湯蹈火。”
他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男子，方才在青璃面前的表現實在是過於軟弱，李白故意把話說得這話說得豪氣干雲，擲地有聲。”青璃卻只是淡淡一笑，多謝你了，小白。
李白這一路說了許多話，馬車這一路也走得極慢極平穩，回到琅嬛閣時，已經快要傍晚了。
“買了這麼多魚，晚上就做魚吧，青璃眨眼笑笑，剛好，晚上款待一下琥珀這個小朋友，我也挺想她的，她的皮膚又軟又光滑，摸起來就想一團棉花……”青璃半閉著眼睛，露出一副說不清道不明，又滿懷期待的笑意。
雖然李白也有點想念黑貓少女琥珀，他也知道青璃方才形容得是擼貓的感覺很愉快，可是想到琥珀畢竟是一隻能變成少女的黑貓，李白還是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今天買了新鮮的蓮蓬，他本來還想用蓮蓬和鰱魚，燒一道清新鮮美的新菜給青璃吃呢。
李白淡淡“哦”了一聲，正要轉身去廚房準備，卻聽青璃幽幽一嘆：“這次蕭淑妃的執念糾結的時間太長，也該做個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