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貓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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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些時日誰也沒有刻意去提起來,但是無月之夜,便是李白與青璃心照不宣夜探賀蘭府的日子,不知不覺天色便暗了,李白心頭一時間百感交集,心中的事情雜七雜八頭緒紛紛然。

青璃見李白一臉糾結的模樣,以為他因為上次在賀蘭府中的事情心有餘悸,眨眼笑笑:“小白你不必擔憂,今日雖說是無月之夜,但是這次我已經準備的萬無一失了,再也不會像上次那麼丟臉,還累得小白你來保護我,你放心,這次我會保護好你。”

“那怎麼可以,你雖然道法高強,到底是個女孩子,我來保護你本就是理所應當的。”李白被那雙笑吟吟的眸子看得臉上一紅,聲音不由自主大了幾分。

他唯恐青璃誤會自己是因為上次的事情懼怕去賀蘭敏之府上所以才如此糾結,吞吐著把自己之前豁然開朗的心中所想一股腦告訴了青璃。

青璃眨眼笑笑,那笑容中泛著濃濃的暖意,“小白,連日來你也遭逢了不少事,這些事竟然讓你忽然想通開悟了,當真也算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

青璃見李白仍然一臉懵懂的樣子,盈盈笑著:“達摩祖師面壁十八載,開悟也只是一瞬間,只因他‘忽然想通了’。現在小白你不過是遭逢了一些變故,竟然也能忽然想通一些事,當真是與佛有緣。”

李白望著青璃那雙飽含著喜意的眸子,強行按壓下心中的搖曳——昨天青璃與大彪的那一番對話就這樣猝不及防鑽入他的耳鼓,青璃說她不願意,說她並不想要什麼情情愛愛的東西,那他又何必做出這幅樣子,不如灑脫些,不要讓她為難吧。

她本就是天上的人,而自己一介凡夫,身無長物,能夠有些機緣和她相處這大半年,已經是足夠了,何必還要奢求其他。

李白一面這樣想著,一面若無其事地接過青璃手中的隱身斗篷,朝著青璃微微笑了一下:“那我們這便去吧。”

有確鑿的證據,此案本已經蓋棺定論,皇后也並無心思追問他們為何堅持咬定兇手便是賀蘭敏之,只是草草地收走了李白與青璃的金牌了事。

為免趕上宵禁,李白和青璃看著天色暗已暗,相互點了一下頭,便朝著賀蘭敏之的府上去了,馬車穿過熙熙攘攘的鬧市,李白的心中依舊心事重重,難以言表,可是他面上不想露出分毫,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搜腸刮肚給青璃講一些從杜浩然處聽來的奇聞異事。

青璃也笑意溫然,饒有興致地聽著,兩個人彷彿一片其樂融融的樣子。

不一會兒,馬車行到了賀蘭敏之府門前,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了下來,到底是有些害怕啊,李白深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神,正要朝著裡面走,夜色裡,忽然有一隻黑貓竄出來,喵嗚一聲。

琥珀舔舔爪子,竄上了李白的肩頭,有些不滿地喵嗚了一聲:“果然是無月之夜行動,你們怎麼也不叫上我?怎麼,了卻了我主人的執念,就想把我也踢開麼?”

李白看著琥珀那一臉戲謔,又胡攪蠻纏的樣子,心中的緊張不由得被沖淡了幾分,他微微苦笑:“琥珀妹子,此次來賀蘭府中也算是兇險重重,多一個人前來,不是多一分危險麼。”

琥珀勾著眼睛怒著嘴看他,倏然長長地喵嗚了一聲,慵懶中帶著幾分不屑:“你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都不怕,我又有什麼好怕的。”

青璃忍不住捂著嘴偷笑,李白一時語塞,十分氣悶。

青璃抬起眼睛,望了望漆黑色的天空,容色淡淡:“是時候該進去了。”

李白點點頭,接過早已準備好的隱身斗篷,青璃周身青光籠罩,化作一隻小小的青鳥,站在賀蘭府的圍牆上,瞬間也被夜色包圍。

而李白呢,雖然被斗篷隱藏了身形,可是這賀蘭府的城牆總是要自己爬過去的。他一面奮力向上攀,一面暗暗叫苦,叫苦倒也不是因為爬牆太難,而是那隻躲在他帽子裡的黑貓不肯出力也就罷了,語氣中卻是滿滿的嫌棄。

“你這個愣頭青,呆子,沒事為什麼老做吃的,胖成這個樣子,連這麼矮的牆都爬得廢了老鼻子勁兒,真是沒用。”

李白即便看不到黑貓少女的臉,卻也能聽出來她渾身上下掩飾不住的嫌棄,李白不由得委屈地抽抽鼻子——他要是爬牆都也能爬得利索,那他豈不是成了一隻貓。

李白好不容易爬上了牆進了賀蘭府,夜半三更,無月之夜,賀蘭府中本應當是一片寂靜。

可是此時此刻的賀蘭府,卻是一片燈火輝煌,賀蘭府中的庭院,許許多多的小廝,手中高舉著明晃晃的大紅燈籠,依次排開,圍繞在荷蘭府的庭院正中。

李白不由自主愣了愣:“怎麼,今天晚上賀蘭敏之要成親不成?”

青璃和黑貓不由自主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懶得接他的話茬。

這時候,青璃的目光倏然警覺,她低低一聲:“不對,賀蘭敏之的府上,此時正有一種妖邪之氣瀰漫,我先去賀蘭敏之鬼鬼祟祟待著的那間密室一探究竟,小白,你自己小心些。”

李白點點頭,小青鳥撲閃著翅膀,一瞬飛遠。在這深夜寂靜,又疑竇叢生的賀蘭府,李白看著青璃瞬間離開視線,不由自主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然而不安只是一瞬,那些圍成了圓心,手持著紅燈籠的小廝,忽然在正中讓開了一條路。

小廝們讓開的那條路,正是庭院正中的廂房的一扇門。那扇門被輕輕推開,一長隊年輕的女子兩人一排,從廂房中魚貫而出,輕移蓮步,站在了庭院正中。

李白這才發現,那些女子都是身著一襲雪白的素衣,頭髮迤邐披散著,通身未佩戴什麼飾物,那些女子的容色雖不算出眾,然而所有人都十分年輕,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不暗音世的天真和嬌憨。

待到那些女子依次在庭院中站好,有個留著山羊鬍的管家模樣的人從門內走出來,那個老管家揹著手踱了兩步:“你們的職責可都記清楚了?”

那些女子們恭謹地垂下頭:“記清楚了,奴婢們是去為亡故的老夫人祈福的。”

老管家點點頭:“只有心無雜念,未經人事的侍女,才有資格為夫人祈福,你們這些侍婢,原是身份卑下之人,有這樣的機緣能為夫人祈福,是你們的榮幸,你們這一去祈福,需得祈禱三年零六個月,在這三年零六個月中,你們需一心為夫人祈福,無需再想任何紅塵瑣事,你們明白了嗎?”

那些白衣侍女齊齊低頭回答:“明白了。”

老管家滿意地點點頭,取出一疊錦布一一分派下去:“這是公子讓老朽交給你們的經文,你們到了夫人的靈堂,誦讀這錦布上的經文就好。

李白不由自主一愣:“什麼三年零六個月,這麼長的時間,賀蘭敏之究又想做什麼。

李白正想著,忽然有個白衣侍女大著膽子問:“管家,我們只是一些唱歌跳舞,伺候公子飲食起居的下人,並沒有什麼靈力,讓我們去為夫人祈福,真的有用麼?”

管家伸手捋了捋須:“老夫人生前,最喜歡能歌善舞,蘭心蕙質的女子,喜歡這樣的女子陪夫人講話,你們誠心祈禱,夫人是會聽到的。”

“你這個愣頭青,怎麼又發愣了,快跟上呀。”

李白還在想著這其中有什麼貓膩,一抬頭才發現小廝們舉著燈籠,送那群白衣侍女已經走遠了。

李白慌忙跟了上去,隊尾的兩個侍女許是覺得四下無人還算安全,小聲交頭接耳著。

一個圓臉身材微豐的少女對著身邊那個鵝蛋臉侍女微微抱怨:“翠雲姐姐,在夫人停靈的地方給夫人祈福,想想有些嚇人呢,而且整整三年六個月不能沾葷腥,也實在是太難熬了。”

那鵝蛋臉侍女微微一笑:“你這丫頭,聽說老夫人生前是最和善的,想來也不會嚇人。公子賞了那麼些銀子,還許諾等為夫人祈禱三年零六個月的福,就可以讓我們脫離賤籍成為良家女子,這是多大的恩賜,你這丫頭讓你吃上幾年素齋又算得什麼!”

“話雖然這麼說……”那個圓臉丫頭委屈地扁扁嘴,“十年前,我家發大水,我爺孃為了幾個菜餅子把我給賣了,現在在賀蘭府也算是不錯,每天都能吃上一個雞蛋呢,我才沒想過要離開賀蘭府……唉,只可惜我祈禱來,祈禱去,最後還是挑中我了。”

“被挑中去為夫人祈福是府裡多少丫頭們求不來的福氣呢,你倒好,還抱怨上了。”被稱為翠雲的丫頭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能得些銀子也好,我自己留一點兒,剩下的給我爺孃和弟弟,他們在城郊種上幾畝地,也能過活,但是一年上頭也吃不上幾回肉呢,我那弟弟,已經十歲了,長得像個豆芽菜一樣。翠雲姐姐,到時候你離了府,想去哪裡呢?”

李白在隊尾,聽了那個圓臉丫頭的話,他的心不由自主被狠狠觸動了。這個圓臉丫頭從小就被父母賣掉,可是她心中竟無哪怕一絲一毫的怨憎情緒,略略有些錢,心心念唸的還是給父母弟弟過活。

單從此處看,他李太白還不如這個侍女懂事。

那個圓臉侍女說著,伸頭靠上那個叫翠雲的侍女:“翠雲姐姐,你肯定是要出府的吧,你出府之後想做什麼呢,讓我猜猜看,你和來府裡送蔬菜的張六郎一早就好上了是吧,你出了府,就可以和他去外面當正頭夫妻了。”

“你這丫頭……又胡說。”翠雲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卻不由自主笑了。

李白看得又有些發愣,縱然姿色普通,可是女孩子情生意動的模樣,竟也是如此嫵媚動人,活色生香。

李白正想著,隊伍忽然停了下來,隊頭的老管家咳嗽了兩聲:“行了,你們一會兒就可以進去了,在裡面公子親自來教你們,給老夫人祈福的規矩。”

老管家說完,揮揮手,那些侍女們有些相互對視了一眼,有些貪戀地看了一眼外頭的風景,卻也只能魚貫而入,進入了老管家所指的那間屋子。

李白在心中聳然一驚——這間屋子,不正是賀蘭府的密室麼。

他再也顧不上那個讓他頗為觸動心神的圓臉丫鬟和鵝蛋臉丫鬟,慌忙奔到隊伍的最前面,跟著最前面的侍女,堂而皇之地走進了那間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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