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稚奴（1 / 1）
斗篷解開的脫落的那一剎那，在場所有人的愣住了，尤其是賀蘭敏之，他滿面驚奇,幾乎要把眼珠子瞪了出來，然後踉踉蹌蹌地奔到賀蘭夫人面前，滿臉震驚，低低喚了一聲：“母親。”
一時間，李白都忍不住有些佩服賀蘭敏之的反應速度之快，李白所言句句屬實賀蘭敏之比誰都清楚，可是他偏偏要裝出一副第一次見到母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青璃的雙眸空洞而呆滯，彷彿是一個真正沒有靈魂的軀殼，賀蘭敏之裝模作樣地流了兩滴眼淚，衝上去惡狠狠抓住李白的衣領：“李白，你用了什麼妖邪之術，這個妖孽又是誰？你憑什麼這樣冒犯我母親的容貌。”
若不是顧及此時在紫宸殿內，只怕賀蘭敏之早已兜頭一拳砸向了李白。
李白看著賀蘭敏之那副哭天搶地做戲的模樣,心頭一陣作嘔，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帝后，重重叩首：“小人所言句句屬實，這便是賀蘭敏之用妖邪之法復活的韓國夫人，請陛下即刻派人去往賀蘭府中搜查,恐怕還能查出相應的物證。”
帝后二人親自走下臺階，皇后親手撩開韓國夫人的髮絲，仔細看了看，皇后的容色微微一愣，聖上望著皇后：“媚娘，你可是發現了什麼？”
聖上一出言,賀蘭敏之與李白這兩個烏眼雞一樣的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了皇后。
皇后朝著聖上點點頭：“陛下，姐姐小的時候，耳後曾不小心被桂枝掛出了一道傷口，傷痕一直都在。”
皇后說著，聖上已經朝著韓國夫人的耳後看去，果然，韓國夫人的耳後有一道細細的，幾乎很難察覺到淡紅色傷痕，若非關係極為親密之人，是斷斷不能發覺的。
聖上冷冷看了賀蘭敏之一眼：“看來李白所言，也未必全是瞎編亂造。敏之，朕不得不派人你的府中搜查一番，弄清這整件事究竟是為何。”
這便是信了李白的話有七八成了，賀蘭敏之臉上一驚，慌忙膝行到聖上面前：“姨丈莫非要信一個外人，不信侄兒麼？”
賀蘭敏之言辭切切，眼眶也微微泛紅。這一聲“姨丈”也叫的情真意切。
李治愣了愣，臉上似乎有鬆動之色，賀蘭敏之上前，重重叩首：“姨丈是看到這個人偶的形貌似我母親，與李白這個奸賊所說有幾分相合便相信他所言屬實，姨丈可能並不知曉，與李白一夥的，自稱是琅嬛閣主人的妖女青璃，在長安城盤桓多年，頗有一些法術，能夠完全復原出我母親的形貌恐怕也不是難事。而且……而且每次來皇宮，青璃與李白都是一同前來，可是今天青璃竟然沒有來，只是來了李白一個雜役，臣……不，侄兒有理由懷疑，我的這位‘母親’是青璃假冒充數的，不然……李白我問你，為什麼這一次，青璃那個妖女，沒有和你一同過來。”
賀蘭敏之見李白深深地垂下眸子，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得意，他挑著眉毛笑了笑：“李白，你的主人青璃為何沒和你一起，單單讓你這個卑賤的雜役過來了。”
賀蘭敏之的眸子裡滿是挑釁，倏然間被賀蘭敏之無意中猜了個大概，李白畢竟是個十分耿直的且不善撒謊的人，一時有些吶吶，猶豫著說：“青閣主……她去南方進貨去了。”
“你家店主獨自去進貨，卻讓你一個人來宮中面聖誣賴本官，是什麼樣的貨物如此金貴？”賀蘭敏之森然一笑，口氣愈發咄咄。
“這……李白一時氣悶，然而作為廚子的本能讓他瞬時生出一些急智：“如今已經是秋天，琅嬛閣中需要準備許多桂花香囊、枕頭、還有桂花糕，餘杭郡滿隴桂雨的桂花最為出色，過了這個時節便再難尋到如此好的桂花，所以請老闆一早便去了，可是小人自打發現了賀蘭敏之做下的這些惡事夜不能寐，唯恐拖得久了這惡賊又會傷害無辜，故而等不到青閣主回來，便來向二聖稟報，小人只求二聖為無辜枉死之人做主。”
李白連連扣頭，言辭極為懇切。
“呵，若是真去了餘杭郡也不難，臣請陛下立刻遣人八百里加急傳令餘杭郡郡守，命他在餘杭郡仔細搜查，看看這位青閣主，是否真的如李白所言，現在在餘杭。
“呵，從長安到餘杭何止千里之遙，你又想騰出時間，去想什麼新的法子脫罪吧。”李白冷笑一聲，“你的府邸便在崇仁坊，臣請陛下立刻派人徹查賀蘭府。”
李白反唇相譏，半分不讓。賀蘭敏之怒目而視，若他腰間佩劍，幾乎要將李白立刻斬殺。
“放肆！”聖上狠狠一揮袍袖，二人只知方才大膽，都連連垂頭請罪。
聖上不理會二人，依舊仔細凝視著面前的韓國夫人，皇后站在一旁，向聖上提議：“陛下，不如先將他二人都拘禁起來，而後派人去餘杭郡，先看看是否能夠找回那位青娘子吧。”
賀蘭敏之聞言，勾起唇角笑笑：“皇后聖明，若是不見找不到青娘子，則足以證明李白便是在撒謊欺君無疑了。”
李白心中暗暗叫苦：“雖說皇后也想弄清楚事實的真像，可是到底是偏袒了自己的侄兒，只是她這個侄兒，實在是養虎為患了。”他想著，心中不免十分焦急。
聖上略一沉吟：“那就依皇后所言，茲事體大，不可馬虎處置。”
李白心下一凜，冷汗涔涔落了下來，他真恨自己無能，竟然胡扯出了個青璃在餘杭……這下子，恐怕自己這個欺君之罪，便是落實了。
正在這時候，她忽然聽到了一個很溫柔的，像是新抽出來的嫩柳一樣的聲音：“稚……奴……”
聖上面色一震，猛然看向面前的韓國夫人，眸子中似是含了一種難以自抑的情緒，聲音竟也有一絲顫抖：“阿順，真的是你……”
皇后瞅了聖上一眼，微微有些不快，卻也顧不得這些，只是盯住面前的韓國夫人，眼睛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韓國夫人”空洞的眼神似是微微轉了轉，朱唇微微張開，朝著皇后喚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貞兒……”
皇后聽了這個名字，踉蹌一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口中忍不住喃喃：“姐姐，真的是姐姐復生了麼？”
可是韓國夫人只是喚了這兩聲，眼神又恢復了空洞和無神，無論帝后二人如何呼喚她都不再開口。
聖上面色一凝，向著一旁的內侍低呵：“立刻帶人搜查賀蘭府，府中每一處角落，還有府中與賀蘭敏之親近的下人，都帶來仔細查問。”
賀蘭敏之的臉色倏然間面如死灰，他含著淚望著聖上：“姨丈……”
他剛剛叫了一聲，聖上便不耐地打斷他：“你不是將你母親的屍骨帶回幷州安葬了嗎？怎麼又會出現在此處，朕一定要查個明白。”
“聖上，賀蘭敏之將韓國夫人的屍身藏匿的靈堂在一處密室，極難發現，小人請求為宮中內衛帶路。”
天子揮揮手，點頭同意。
李白攥緊袖口中那條雪白的鮫綃，心中狂喜，踏實，卻又有一點不自在，但是不論如何，眼下這個結局已經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