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涉險（1 / 1）
若是昨日，巫醫將這株靈草拿出來，后羿恐怕依舊會猶豫。可是現如今，他明白留在這裡,不僅根本救不了父親，更隨時有可能有性命之虞。相信眼前這個巫醫，看來是她目前巫醫的選擇。
后羿一路跋涉，渴了山間有山泉飲用，餓了他便採摘樹上的野果。可是行至一處荒僻之地，實在沒有野果可供採摘，后羿餓得很了，只能彎弓射箭，獵殺了一隻野兔，烤熟為食。
他並不擅長烹飪，野兔烤得並不好，可饒是如此，飢腸轆轆的后羿依舊認為那是一道絕無僅有的美味珍饈。他想起父王告誡自己萬物皆有其時其位,只要加以利用便好的那一番話，心中更多了幾分喟嘆，再次射獵時，那些仁慈善良帶來的心魔當真是減輕了不少。
行了數日，后羿終於按圖索驥,找到了巫醫所說的那座凌雲山，他抬頭仰望，山上雲霧繚繞，確實不負凌雲之名，只是目之所及，的確望不到究竟有無靈草。后羿看著那陡峭異常的山勢,咬咬牙，決定既然已經來到此處，那麼不論如何都要冒險一試。
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后羿本是養尊處優之人，連日的奔波跋涉又消耗了大半體力，上山的路途於他而言，自然是萬分艱險。尖銳的怪石割穿了他的鞋底，刺入他的腳心，險些在腳底一點一點往外滲，每走一步路都是鑽心的疼。
后羿咬緊了牙關，手腳並用，一步一步向上攀爬，隨著他攀爬的越來越高，山腰上的景緻也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來，可是山頂上始終是雲霧繚繞模糊一團，別說山頂的芝草，就連山的樣貌也看看不清楚。
后羿拿著圖紙又仔細確認了一次芝草的方位，他雖然已經精疲力盡，但是事情到了現在的地步，無論如何都沒有退路。后羿咬咬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一步一步爬向那陡峭的山巔。
彼時，他彷彿已經置身於那繚繞的雲霧，卻彷彿覺得山頂上空空如也，天地之間一片混沌，后羿眼前一黑，他再也沒了力氣，瞬時便要倒下去。
這時候，脊背上一陣發癢的，帶著一種痛感的涼意刺激了他的神經。那彷彿……是一條毒蛇。
幸而后羿也算是熟悉蛇蟲鼠蟻，他把心一橫，憑著感覺向後一捏，不偏不倚，正中了那條蝮蛇的七寸。可是后羿早已精疲力盡，他連將那挑毒蛇摔死的力氣也沒有，只能遠遠地把它擲開。
正在此時，他本能地順著毒蛇爬走的方向望了望，竟依稀看到一團紫色的光影繚繞，后羿略略思量了一番那巫醫形容的芝草的樣子，一股興奮之意衝上頭腦，藉著這提起的一點點衝上頭腦的興奮，后羿手腳並用向前攀爬。
終於……終於在他昏倒的前一刻，后羿做夢一般，握住了那一顆紫色的芝草。
可是此時此刻，那種發癢的，刺痛的涼意又一次蔓延上他的手臂，那條毒蛇，竟然再一次順著他的手臂爬上，顯然那株紫芝也深深吸引了蝮蛇，后羿死命攥住紫芝草，那蝮蛇竟也通了幾分靈性，竟然對準后羿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后羿本已經耗盡了最後一分力氣，全靠胸腔一口氣支撐著，被毒蛇咬傷，再也支撐不住，他本能地不能讓蝮蛇破壞了芝草，竟生出一股念力向前滾落，生生落下了山崖。
也不知過了多久，后羿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窄小的木床上，蓋被和床榻雖然用得是粗麻布縫製，卻透著綠蘿和香草乾淨柔軟的香氣，后羿環顧四周，只見纖細盈然的身影在一方矮小的灶臺處忙活。
“你醒了？”那女子似乎聽到了動靜，回頭端了一杯水遞給后羿，她分明是獵戶的打扮，下半張臉卻用布巾蒙了面，只看到一雙妙目盈盈然。
后羿伸手接過那杯水，眸子卻怎麼也移不開少女露出的那雙眼睛，這可以說是后羿生平見過的最美的一雙眼睛，盈盈然，宛如一泓秋水，溫柔，恬淡，只是輕輕看一眼，便彷彿陷入了最甜美的夢境。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羞赧，指了指水杯。后羿慌忙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那水甜絲絲的，像是浸透了蜜，一口飲盡，后羿覺得神清氣爽了不少，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瞬十分慌亂，也不顧再盯著少女的眼睛瞧，聲音滿是急切：“我在凌雲山上採摘的那棵紫芝草呢。”
少女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遲疑，半晌開口問：“這紫芝極為難得，聚集著天地間繚繞的精華，你要這株紫芝做什麼。”
后羿略略沉吟，只說是父親在打獵時被狐狸咬傷，昏迷不醒已有多日，眼看便要燈盡油枯，他身為人子，又怎能棄之不顧。
少女猶豫了片刻，終是開啟一隻枕下的錦囊，將那一棵芝草原原本本的地還給了后羿。后羿終於鬆了一口氣，鄭重地向少女作揖，表示無論少女有任何要求，他都願意傾盡所能地去完成，以報答少女的救命之恩。
少女眨了眨那雙絕美的眸子，淡淡地搖頭笑笑：“說什麼言謝的話呢……我常年孤零零一人在此，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原本同村之人皆視我為怪物，能讓我照料你，看著你從昏迷不醒，到如今好全，這樣的開心和滿足，已經是最好的報答了。”
少女的聲音清澈靈動，宛如山間流淌的泉水，她娓娓道來，自己名叫純狐，一個人居住在這半山腰上，以採摘野果和捕獵為生。在林中的灌木上發現了被毒蛇咬傷垂死的后羿，用此地特產的白蜂之蜜為他解了毒。
后羿再次謝過少女，只是他有一事不明，看少女的眸子，聽少女的聲音，她應當是個絕色美人，這樣的美人莫說是在山林之間，就是在王宮之中也極為罕見，本該是被人捧在手心的稀世奇珍，又怎會被當成怪物，明明很寂寞，卻要一人孤零零獨居。
后羿凝視著純狐，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純狐搖搖頭，半晌，只聽見一聲輕輕的嘆息。后羿終是察覺到自己實在過於莽撞，連連向純狐道明自己實在是唐突了，若是純狐有何難言之隱，他便不問了。
純狐搖搖頭，伸出那雙瑩白如玉的雙手，解開臉上蒙著的布巾，后羿終於見到了純狐本真的容貌，卻猛然嚇了一跳，登時愣住了。
純狐的臉上，竟有一塊極大黑斑，純狐原本的膚色極白，這塊斑佔了大半張臉，將她整張臉襯得像一張陰陽臉一般，尋常人只看一眼便覺得驚駭恐怖，怪不得要把她當成怪物。
后羿忍不住驚叫出聲，然後才覺不妥，連連向純狐道歉，純狐用布巾蒙上臉上的黑斑，苦笑著搖搖頭：“羿公子不必介懷，其實您的反應已經是極妥帖的了。”
純狐垂下眸子苦笑：“尋常人見了我這幅樣子，都難免會朝我扔石頭，稱呼我為妖怪，我本就是個不祥之人吧，怪不得他們厭棄我。”
后羿看著她黯然垂落的眸子，心中不由得想到她因為這幅面孔而被人嘲諷甚至戕害的情景，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明明只是一個單純稚嫩的少女，因為少與人接觸，臉上還帶著一種不諳世事卻又讓人動容的天真。
這樣的天真和善良，不該因為天生的形貌而孤苦無依。
一念及此，后羿禁不住脫口而出：“你與我回去吧，我的家很大，家中有許多許多的人，從此你就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純狐那雙絕美的眸子一瞬閃過一種難以言喻的驚訝與歡喜，她分明極是興奮，卻又帶著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羿公子說得可是真的？”
經她這樣一問，后羿又稍稍思量了幾分，是啊，自己實在是有些衝動和莽撞了。即便自己帶回了這株紫芝，父王能否醒來依舊是個未知數，更何況，還有那些恨不能立時置自己於死地的部將，自己的前路已是兇險重重，又何必帶著一個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女子無辜涉險。
一念及此，后羿的眼神中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這個神色敏銳的落到了純狐眼中，純狐的眸子中生出幾分悽然，深深吸了口氣：“看羿公子的面容氣度，想必也是出身在世家大族，帶我這樣的女子回去，確實是讓羿公子蒙羞了。”
“你別誤會，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后羿豈敢對你有半分不敬之處。”聽她如此說，后羿像只被燙了尾巴的貓，著急向純狐解釋，自己確實是世家大族出身，只是父親病重之後，父親的扈從之中有人慾取自己的性命，若他帶著純狐一同離去，若是再有意外發生，豈不是害了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
“你是說，你們族中有人要害你？”純狐睜大了那雙絕美的眼睛，“如果是這樣，我更要與你同去。”純狐的聲音不高，也不見得如何堅定，彷彿這是一件根本無需考慮，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后羿微微怔住，純狐微微抬眸，聲音輕輕冷冷：“我花了好大力氣才救回了你，又怎能看著你深入險境。”
純狐說著，眸子中竟盪漾出一點歡愉之意：“白蜂之蜜最是珍貴難得，為了解你的蛇毒我給你用了好些，若是你死了，這些白蜂之蜜豈不是全浪費了。”
她彎起的眸子讓后羿心神一顫，后羿只當她長期不與人接觸單純清冷，且小心翼翼，卻不曾想她也會這樣調笑，更有一番不輸男兒的熱心腸，心下一陣熱流湧動，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既然如此，你便隨我一同回去，你放心，若是有何危險，我一定拼盡全力護你周全。”
許是從未有人對純狐說過這樣的話，她凝視著后羿跟著點點頭：“我也一樣。”
那一瞬間，后羿心中忽然湧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若非她醜若無鹽……反正自己已經到了娶妻的年紀，純狐這樣的性子，比那些矯揉造作的貴族之女更合他意。
后羿想著想著，禁不住在心裡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前路波折兇險，父親也尚未甦醒，自己竟然在這裡對著一個剛剛謀面的女子，起了這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