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絕處逢生（1 / 1）
一夜並不漫長，賴二和老頭子折騰了一天半夜，不知什麼時候也睡著了，天亮的時候還沒有醒來。
后羿貪婪地看著剛剛升起的太陽,自從十日現於天空時，他便極為討厭太陽，然而此時此刻，他卻發現早晨的日光是那樣美，驕傲、張揚、明豔，像一位高傲的君王，讓眾生臣服。
三三兩兩的流民從他身邊經過，去往王都的方向，這讓后羿心中激動不已，燃起了絲絲縷縷的希望。他費力向著流民說著，只要流民能帶他同去王都，他一定給予他們千百倍的報償。
然而那些流民多半是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頭也不回地繼續趕路,后羿聲嘶力竭地呼救，卻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別叫了……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的。”一個重傷垂死的年輕人碰巧倒在他的身邊，看著他不住地呼救，竟然像是看到了很好笑的事情，抽動著最後一絲力氣笑起來。
后羿旋即明白,流民們這一路逃難，看到倒地不起的人何止千百，如何會再激起心頭波瀾，更何況，他們每個人都已經自顧不暇，不過是拼著最後一口氣趕到王都罷了。
后羿側了側身,他疑惑這位年輕人若是餓死熱死，倒也尋常，會受這麼重的傷卻十分奇怪，莫不是如他一般，遇到了歹人，他忍不住問出了這個疑惑。
“你這個人……自顧不暇了……還管這麼多……，嘿，你還別說，在你身邊好像……好像突然不熱了……”年輕人嘶嘶地吸著氣……從南邊，從南邊來了一群士兵，他們一路上燒殺搶掠，連我們，連我們最後一點糧食都不放過，搶完了東西，還要殺人放火……燒我們留下的房子……你沒往南邊去不知道，很多人不是熱死的，也不是餓死的，就是被他們……殺死的。說來也奇怪……他們的人馬中……還有一個很美很美的姑娘……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一樣……“
年輕人說著，忽然自嘲地笑笑：“她長得像仙子……可是專門帶人下地獄……那些一路燒殺計程車兵，都聽命於她，都叫她，都叫她……”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最後一絲氣力卻耗盡了，腦袋一歪，永遠解脫了痛苦。
后羿心中悲痛，卻不願意顯露軟弱，他死命忍住淚水，純狐還帶著士兵燒殺搶掠？她究竟和有窮國有什麼仇什麼怨要這樣，這樣惡毒……他果然輕信她，只可惜，只可惜他再也不能完成對祭司的承諾，見到了她便不由分說親手殺了她。
只恨自己無能，無能……那就這樣死了吧。
那個老頭子和賴二不知何時竟然醒了過來，兩人一前一後獰笑著走來，胖子拿出匕首，在腰帶上擦了擦，在後羿身上來回比劃著，在找從哪裡下手會更為解恨。
后羿心如死灰，早已把自己當成了個死人，木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這並非是因為他在意賴二會在他身邊何處下手，只是因為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人總是會格外的貪戀眼前的風景，不論這風景究竟是好的還是壞的。
朦朧的光影裡，后羿突然看到一個身影，白色的甲冑，漆黑的長髮……被春花和明月更嬌媚的面龐，那……是純狐？
后羿正想著，一陣刺骨的痛楚從手指上傳來——那個刀疤臉胖子選擇第一個要割的竟然是他的手指，十指連心，又是何等的痛苦。
后羿咬緊了牙關，咬破了嘴唇，可是那種痛徹骨髓的疼痛依舊難以承受，然而割手的痛楚還在其次，他身為有窮國技藝最出眾的射神，怎麼能沒有了這雙手呢，要了他的手，比要了他的命更甚啊。
若是他可以……后羿寧願用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交換這雙手，他只想把這兩個騙取了他信任的惡賊碎屍萬段。
“賴二，你看……你看遠處那好像是一大隊士兵啊……你看那是不是九嬰族的兵，我可聽說，這九嬰族的兵，現而今已經到了有窮境內，到處砍殺。”遠處忽然捲起一陣煙塵，老頭兒戰戰兢兢地說著。
賴二聞言一驚，警惕地抬起了頭。”卻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捲起的塵土中，一大隊戎裝盔甲計程車兵已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為首的那個，竟是一個他做夢也不敢想的絕色女子，白色的盔甲，漆黑的長髮。
賴二痴痴地望著那個女子，嘴角流出涎水，手上的匕首也哐啷一聲掉在地上：“美人，好漂亮的美人兒……”
“我怕髒了手，你去。”那個女子略一吩咐，她身邊的一個士兵領命上前，還未等賴二反應過來，他便揮起刀砍下了賴二的頭顱，那顆碩大肥胖的頭顱便咕嚕嚕滾在地上。
老頭兒見勢不妙，想撒腿就跑。那女子沒有和他廢話，身邊計程車兵遞上弓箭，她從箭囊中抽出一支，彎弓射箭，一箭貫穿了老頭兒的喉嚨。
“你……你……”后羿掙扎著想爬到那女子身邊，那女子眉頭一皺，向著那些士兵沉聲吩咐：“吾被人言語玷汙，需在此淨身禱告數日，你等先去附近紮營安歇，我隨後就來。”
那些士兵顯然很尊敬和懼怕眼前的女子，竟是一點也沒有反駁，依次離開。“
待到那些士兵散盡，女子跳下馬來到后羿身邊，神色透著疑惑和擔憂“你是被人下了藥麼？”
后羿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會在這樣全無還手之力，任人宰割的情況下，遇上顯然是士兵將領的純狐，他心中百感交集，卻不知該說些什麼，索性別過臉去，一言不發。
然而不過片刻，純狐便強行將一粒藥丸送入后羿的口中，逼迫他吞嚥下去。
那藥一入了喉嚨，后羿忽然覺得四肢百骸竟然倏然間恢復了力道，他站起身來，心中百感交集……
沒想到，沒想到再一次見面，竟然，竟然又是純狐救了自己……第三次救了自己。
可是昨天那個一秒一秒捱過去的深夜，他曾經發過誓，若是自己能夠逃過此劫，一定遵從祭司所言，決不再輕信任何人。不過片刻，他的腦海中已經轉過了千百次他許下的誓言：“若孤見到了純狐，一定不問任何緣由，立時親手殺了她，以懲戒她不可饒恕的背叛。”
祭司苦苦告訴他警惕純狐，在此國難之時，是他親耳聽到，甚至親眼看到，眼前這個美若天仙的純狐是如何將他的子民送下地獄，他身為王上，又有何理由不為他的子民報仇，而是沉溺於自己那一點點，原本就是自欺欺人的情愛當中。
“你……感覺怎麼樣，我們……我們聊聊吧。”純狐的聲音依舊如昔日那般淡然而溫柔。
他再次想起祭司的教誨，自己天性慈悲，若是聽了純狐的言語，恐怕又會不忍，而這樣的不忍，恐怕會將自己推入更加漆黑的深淵中沉淪。
后羿不言，他終是把心一橫，頃刻之間拾起方才那個刀疤臉胖子掉落在地的匕首，朝著純狐的心口狠狠刺了過去。
純狐痛徹難忍，啊的一聲驚叫出聲。
純狐神色平靜地望著他，臉上露出微微的苦笑，沒有半分驚訝。
后羿依舊不言，他並不躲閃純狐的目光，只是順著她的目光落上插在純狐心口的匕首，不由得淡淡哂笑。即便心中將祭司的教導，還有那個誓言默唸了千百遍，可他依然逃不過自己本能，騙不了自己的心。
他不僅是天才的射手，與之相對應，他的近身格鬥，劍法武功也是出神入化。方才他距離純狐那樣近，於他而言，要將那把劍插入純狐的心口，簡直易如反掌——可是偏偏，那把劍距離純狐的心口，偏偏只有半寸，正是這半寸，他本能地，並沒有要了純狐的命。
純狐臉色慘白，都大的汗珠從她光潔細膩的額頭上涔涔落下，她卻極力忍住這痛楚，用力推了一把后羿，眸子中有一閃而過的冷色：“躺下，閉上雙目。”
后羿心神一凝，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情勢所迫，他即刻便躺了下來。
正在此時，遠處忽然有一隊士兵急匆匆趕來，遠遠地呼喚著純狐：“聖女，您可是遇上了什麼事。”
那陣腳步聲越來越近，純狐面色凝然，她忽然咬咬牙，用力將插在心口的匕首用力拔了出來，死死按住傷口，不讓鮮血滲出來。
片刻之間，那隊士兵便趕到純狐面前，純狐的雙手用力按住傷口，似是不經意擋在純狐面前。
“聖女，方才聽到您的驚呼，可是發生了什麼事？”為首計程車兵神色恭謹，卻不敢靠的太近，是以並沒有發現異樣。
純狐點點頭：“吾方才察覺，此處靠近有窮王都，吾猜測此處便已經受到了有窮國神物的庇護，為免禍患未及防範，吾將取出裂天弓隨身攜帶。”
聽聞裂天弓的名字，后羿的眼神倏然一亮。
那兩個士兵對視了一眼，彷彿想要勸阻，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恭謹地垂首：“是，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