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罪與罰(1 / 1)
待到那幾個士兵走遠,純狐再也支撐不住,她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涔涔滾落,掙扎著想站起身,卻沒有一絲力氣。
后羿再也無法熟視無睹,他終是上前,嘴唇翕動著……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有太多話想說,一時百感交集匯在一處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倒是純狐,蒼白的嘴唇竟是輕輕向上揚了揚,氣若游絲:“你是來找裂天……弓的吧,九嬰族計程車兵們……在距離這裡三十里外紮寨……你……找到唯一一頂純白色……的帳篷,裂天弓就放在裡面。”
她似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扎著說完最後的話,終於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后羿一下愣住了,他聽那些九嬰族計程車兵恭謹地稱呼純狐為“聖女”,那她應該是九嬰族地位很高的人吧,為什麼千方百計要將裂天弓給自己,這難道又是她的陰謀麼?
后羿心頭百感交集,忍不住看著純狐純淨無暇的面容,本能地要伸手去觸碰,卻又禁不住縮回了手。
純狐的身體似是極為虛弱,后羿一咬牙一跺腳,從附近找來了些止血的草藥給純狐敷上,還用田鼠肉跟難民換了些新鮮的水潤了潤純狐的唇,還為她擦拭了傷口。
傷口上的血已經止住,純狐因為虛弱尚未醒來,但是已無大礙,后羿的心中竟然略略感到開懷,他在心中為自己找了無數個藉口——比如若是去拿裂天弓不過是純狐誘惑他欺騙他的一個陰謀,那至少他可以以純狐為人質,再不然就是和純狐同歸於盡。
這樣想著,他把心一橫,將純狐抱上了馬背,順著純狐所指的方向一路過去。
他沒想到這一路竟然出奇地順利,后羿本身身手極佳,在九嬰族營寨處穿梭如入無人之境,加之那些九嬰士兵亦受到酷熱之苦,紛紛躲避在自己的營帳周圍,眾星拱月般圍著那白色帳篷,無人敢靠近。
后羿接近那座白色的營帳時,心中已經做了無數種打算——是否會在他進入營帳那一刻便萬箭齊發,將他射成個篩子;是否會有一個刺客從暗地裡鬼鬼祟祟竄出來,然後狠狠一刀刺穿他的心口,是否那把裂天弓上已經擦滿了劇毒,他一觸碰就會毒發身亡。
饒是這些極有可能會出現的的念頭在後羿心中轉了千百遍,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衝入了那白色的營帳中。
然而他預想中的萬千埋伏竟然一個也沒有出現,裡面唯有兩個嬌嬌弱弱的白衣侍女,見突然有人馳馬闖入,嚇得啊呀一聲驚呼,還未等他們有所動作,后羿便從那帳篷中的案臺上一眼看到了那把流光爍彩,氣韻不凡的裂天弓。
后羿一咬牙,棗紅馬揚起四蹄凌空略過,后羿伸手,拿到了那把裂天弓。料想中的劇毒、暗箭一樣也沒有來,他就這樣輕易地取得了裂天弓,待到那兩個侍女發覺,引來士兵,后羿早已經飛馬走遠了。
棗紅馬腳程極快,后羿騎術又佳,待到士兵聞訊趕來時,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待他確定甩開了追兵,才長舒了一口氣停下來。純狐依舊沒有醒來,安靜地躺在他的馬背上。后羿緊握著裂天弓,回頭望向純狐時,眼眸中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柔和,他自嘲地笑笑,終是將純狐抱下馬背,選了一處平穩的地方躺著。
然而當他的手剛剛觸及到純狐的衣物,倏然感到一陣粘稠的腥味,那個味道他再也熟悉不過,是血。一陣慌張和恐懼湧入后羿的心頭,他撕下自己的衣物替純狐包紮,心中不由自主自責明,知馬背顛簸,他為何要帶純狐同去?
一念及此,他又在心中苦笑,祭司讓自己發誓,對自己的擔憂,果然不錯……可是連裂天弓都是純狐給他的,他又怎能忘卻這些,殺掉純狐,可是若是不殺純狐……他豈不是背棄了自己的誓言,也背棄了祭司的囑託。
他對純狐懷著極複雜的情緒,他自然忘不掉純狐幾次三番地救他,那把被他當性命一樣握在手中的裂天弓,也無聲地提醒著他,他心心念念找尋的東西,都是純狐給予他的幫助和饋贈,他受人恩惠,怎能將心中的不甘和恨意再理所應當地宣之於口呢?
可是他亦能感到,純狐如他一般,靠近她身邊時完全感覺不到暑熱,而是涼意盈盈——這涼意也在無聲地提醒著后羿,提醒著他純狐當年盜走闢火珠之事。
闢火珠、自南而來的金烏、九嬰族的聖物裂天弓,這一切聯絡起來,雖然不能全然明瞭,但是已經足以猜出個大概。
后羿心中百感交集,他心中強迫自己不再去管純狐,身體卻不由自主沒有閒著,他獵了食物仔仔細細地烤熟,碾成肉糜和著水餵給純狐,又找來了藥草為純狐敷上。
純狐的傷勢微微有了好轉,臉上也露出些許血色,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后羿緊繃著的神情一下子松泛了,他信手拿起裂天弓,想試試這把弓箭到底如何能如同其名那樣有地裂天崩之能。
於是他信手在一棵枯萎的桂花樹上折了一根枯萎的桂樹枝為箭,拉住裂天弓的攻陷,對準了一棵枯萎的大樹。
“不……不要射……”后羿彎了弓,正要將箭射出去,身後的一個聲音忽然掙扎著向著她,“很危險,裂天弓……真的很危險。”
后羿回過頭,見純狐不知何時甦醒過來,見他拿著裂天弓比劃,臉上露出擔憂和焦急的神情。
這滿滿都是擔憂的神情讓后羿的呼吸為之一滯,他心中彆扭,雖然知道她的提醒必然是事出有因,但是也不願
后羿心中負氣,這負氣讓他生出一股莫須有的扭捏,純狐的話語愈是關切,他就愈是不願聽從純狐的言語。
不過他心中到底是有所忌憚,手上並未用力,只是輕飄飄懶洋洋地把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
手中的箭尚未離弦,后羿便已經察覺到了這把裂天弓的不對,他並沒有用力,可是那把桂枝剛碰上弦,便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極為剛猛的力道。
箭矢飛掠出去,攪起一陣風勢,而那根乾枯的桂樹枝,竟真如一根利器那樣,竟然直直洞穿了一棵合抱的大樹,直直過去。
饒是后羿見過無數能工巧匠打造的強弓硬弩,此時也是驚訝非常,他忍不住跑去樹後,只見距離那樹數十丈遠的地方,那支箭深深地陷入了泥土裡。
他只是輕飄飄射出了一根桂枝而已,竟有如此巨大的威能,若是他用盡力道射出一隻真正的箭……一念及此,后羿額頭上的冷汗禁不住涔涔而落。
他回到原地時,純狐已經坐起來,她淡淡看著他,解下一直不離身的背囊交給后羿,后羿猶豫了片刻,終是接過。
背囊一握在手中他便明瞭,這是箭。
一開啟,果然是足足十隻與那把裂天弓同色同質的箭。
〝裂天弓已經在你手上,這便是裂天箭了。你果然是世上唯一一個可以拉開裂天弓之人,可以用這裂天弓與裂天箭,射下天上剩餘的太陽了。〞純狐聲音輕柔,道破了他的疑惑。
她咬咬唇,迎上他的目光:“我看你向南而行,想必你已經知曉此事了。〞
后羿難掩面色的又驚又喜,抬眼看向純狐時,又禁不住狐疑,聲音透著冷:“聽說你帶著九嬰族的人在有窮一路燒殺搶掠……”
一念及此,心中對她殘留的情意彷彿一瞬之間被銳物捅破,后羿冷聲一笑,〝這裂天弓裂天箭既然有如此威勢,和不用他橫掃有窮,讓孤……對著你們的族長,還有你這個曾經的有窮王后,實則的九嬰族的聖女俯首稱臣?〞
純狐垂眸不言,一直等到他神色漸漸平靜。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神色淡淡:“不錯,我是九嬰族的聖女,所以我也通曉占卜之術,我能占卜出,這世上唯有一人能夠拉開裂天弓……那便是你。至於燒殺搶掠……此時此刻,我若是想將裂天弓交予你,必得來到九嬰國,為免引人懷疑,我來有窮國唯一的理由,便是庇佑我軍免受酷熱之苦。〞
她頓了頓:“我既隨軍而來,也只能盡力做到自己不要親手殺人,但是……有些犧牲也是在所難免,你的百姓子民,若是知道他們的犧牲換來了我將裂天弓交到你的手上,想必也死得其所了。〞
她的目光坦然,顯然不願在枉死之人身上多做糾結,后羿心中一嘆,在他和她這樣的位置上,如純狐這般想才是不錯,他到底還是沒有擺脫婦人之仁。
“因為我是唯一一個能拉開裂天弓的人,你是專程來將裂天弓送給我麼?”后羿哂笑了一聲,“這又是為何,九嬰族的聖女,莫不是你突然又想起了你是有窮的王后麼?”
“是我背叛你,背叛有窮在先,你會這麼想也屬尋常。”純狐咬咬唇,“不錯,我確實是九嬰族的聖女,與你相識,隨著你去王宮確實都並非偶然。”
雖然此事早已昭然若揭,但是聽著她一字一句親口說出來,后羿心中的怒意仍如一陣火苗般呼啦竄起。
純狐微微尷尬,不由自主眉眼低垂,“我原本只是想成為你的夥伴,隨你進宮,卻不曾想你會娶我為妻。”
后羿自嘲地笑笑,她與他經歷了同生共死,榮辱與共,又對他捨命相救,這樣的情誼只要她不要長著那張陰陽臉,只要長成為一個普通人的模樣,他便會對她動了心腸。
更何況,她突然變成了一位清麗無雙的絕美模樣,他血氣方剛,怎麼能不動了心腸?
后羿心頭酸澀,嗓音低沉:“我父王被母狐咬傷,昏迷不醒,九嬰族的巫醫指點我去採摘紫芝草,以及後來我遇到你,這一連串都是你們九嬰族的蓄謀,是就是為了偷盜闢火珠吧?〞
純狐咬咬唇,點頭。
后羿面色冷然,目光如冰徹骨:\"那你盜走闢火珠,與天上這九隻金烏,又有何關聯?〞
純狐這一次竟絲毫未曾猶疑,彷彿早料想到他有此一問,聲音明澈而清晰。
〝有窮國有闢火獸,九嬰族的神物除了裂天弓外,還有自崑崙山的九隻金烏,金烏火光繚繞,與太陽同出一源。〞
純狐輕輕嘆息了一聲,目光鎮定聲音清澈:“我身為有窮國的聖女,自然要護佑我的子民。當年的九嬰族深受暴雨綿延之苦,族中雖有聖物金烏,然而金烏灼熱,氣浪翻騰,尋常人靠近半分便會被灼傷,而若要金烏長成,需拿滾熱的熟銅汁餵養……”
純狐說著,眸子低垂,聲音越來越低。
“所以你千方百計盜走庇火珠,就是為了去餵給這些……這些畜生,讓他們肆無忌憚殺戮孤的子民麼?”
說到此處,后羿已是咬牙切齒,眼眸裡要噴出火來,但是他看看手中的裂天弓,眼神又不禁透出疑惑。
純狐霍然抬頭,迎上他的眼神:“我純狐可以向著上蒼髮誓,我盜竊闢火珠以餵養金烏,只是為了讓金烏成為太陽庇護九嬰族風調雨順,我並不知曉族長有以這九隻金烏讓有窮國生靈塗炭之舉,所以我才將這裂天弓給你,就算是略償還盜竊闢火珠之事……”
“償還,如何能夠償還……”后羿咬咬牙。他緊握著裂天弓,移不開地望著純狐灼灼的眸子,一時間也不知該不該相信她所言,萬種情緒一起湧上心頭,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猶疑之際,草叢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后羿本能地驚覺,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疑似九嬰族計程車兵鬼鬼祟祟躲在草叢中。
后羿本能地拉滿弓弦正要一箭射出,那士兵似也發現了后羿發現了他,急忙一骨碌從草叢中滾出,憤恨地望著純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聖女,您在九嬰地位尊崇,受萬人敬仰,何以起了背叛之心……”
純狐望著那個士兵,眸子垂落,聲音低沉:“我做下的事情,自會向著族長請罪。”
她說著,望著后羿,眼神中有懇求之色:”你放過他吧,盜走裂天弓之事,我並沒有想瞞過我的族人。”
那士兵神色悽然地笑笑,看向了后羿,后羿仍未放下手中的弓箭,他只要輕輕射出,那個士兵便再無生路。
那士兵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彷彿知曉后羿不會放過自己,眸子裡並無懼色:〝你這個驕傲自大的北方蠻子,這九隻金烏讓你們有窮吃足了苦頭吧,呵,你別以為殺了我,就無人知曉此事,我的同伴早已先我一步,將此事傳遞回去,你們……你們殺了我,我是為九嬰國而死,我死得其所,又有何懼哉?”
那士兵說的鏗鏘有力,彷彿是知曉自己必死無疑,所以反而生出了一股勇氣。
后羿垂落了弓箭,直直地看著那個士兵,神色淡淡:“你走吧,我后羿敬你是一位勇士,不傷你性命。”
那士兵沒想到后羿竟然會放了他,一時之間難掩神色驚訝。
他看了純狐一眼,聲音冷然:“既然你們的聖女並未打算隱瞞此事,且你的同伴既已回去通風報信,那我殺了你也並未意義,倒不如成全了你的忠義。”
那士兵見后羿身上一片坦蕩,急匆匆向著營寨跑去。
純狐朝著他點點頭:“多謝你放了他,讓我不至於陷於不義。
后羿輕輕一哂笑:〝你謝我作甚?我本就是放他回去通風報信的。”
后羿負手而立,聲音輕而冷:“憑我的射術與警覺,怎會有人從這裡跑過去而我全無察覺?”他淡淡一笑,神色卻愈發冷徹:“我放他回去,無異於將你這個聖女在九嬰族逼上了絕路。”
他回過頭,一字一句從唇齒間蹦出:“而我雖然不會原諒你,但也絕不會讓我的女人,死在外族人手裡。”
他說著,用健碩的臂彎一把將純狐抱上馬背,打馬向著王宮處折返。
此後,有窮國的國書上曾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時天有異象,十日共存,酷熱灼灼,以至生靈塗炭,焦土遍野。有窮第十三代王上后羿,歷盡萬苦,尋裂天弓,跨棗紅神駒,射其九而其留一,救蒼生於水火。〞
因為射下了九個太陽,有窮國的天日又重歸寧靜,后羿在有窮國獲得了無與倫比的尊重和愛戴,遠遠超過了歷代先王。
百姓們見九個太陽消失後,與此同時,失蹤已久的,那個容貌清麗絕倫,驚為天人的王后竟然隨著王上一同回來。坊間不知何時便流傳了,是王上的豐功偉績感動了上蒼,所以上蒼將王后還給了王上。
百姓對王上愈發擁戴,自發地聚集在王宮周圍,向著王上王后叩拜。
王上的身影出現在城樓上,向著真心擁戴他的百姓揮手致意。
自如然也有百姓是為一睹王后仙姿玉貌而來,不見王后身影,忍不住有些失落,不禁議論紛紛。
“此次百姓拜賀,王上未與王后同去,確實有些……不太妥當。〞禮官小心翼翼斟酌著用詞。
“那他們是如何議論孤的?”后羿半躺在白虎皮軟墊上,看不清神色,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透不過氣來。
神官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落下來,他在神殿侍奉昔日的女祭司桅嫿多年,對於王后為何會突然失蹤的真像也是多少知曉一些內情。
可是王上並沒有遵照祭司臨終前的囑託,不僅沒有殺了王后以懲戒她的背叛。卻還將她帶了回來,雖然對王后冷淡,卻依舊以王后之禮待她……神官摸不清王上對王后究竟是何種態度,只能結結巴巴地說:“百姓們傳言……王后離開多時……王上……也未有內寵……或許王上……喜愛男子……”
“這群愚民……”后羿氣得笑出了來,嗤了一聲:“從此王后便移居住在神殿,你們小心侍奉……告訴百姓,王后在神殿中養病,不便見人,也不便與孤同出。”
神官內心鬆了口氣,神色恭謹地問:“下臣還有一事,敢問王上,王后身份尊貴,是否應當在神殿中重新修繕一間屋宇,以供王后居住?”
后羿緊閉雙目:“不必了……讓王后居住在女祭司從前居住的寢殿中便可。”
后羿揮揮手令禮官退下,禮官神色怔了怔,終究是不敢多言,依言退了下去。
后羿閉上雙目,腦海中又浮現出純狐的身影,他嘆了口氣,對於純狐的感情雖然複雜到自己都弄不清究竟是愛和體諒多一些,還是恨和報復多一些。
但是他明白的是,即使是純狐,也不過是九嬰族手中的一枚棋子,搖尾乞憐,卻又陽奉陰違,恩將仇報的九嬰。
他以裂天弓射下九日,便想重整人馬立刻發往九嬰報此深仇大恨,奈何卻被幾位資歷頗深的部將一起勸阻,道是此時天象剛剛恢復正常,民生尚還凋敝,如何能夠重整旗鼓去征討九嬰,休養生息才是正道。
后羿不過是一時激憤難耐,如何不知這個中利害,他仰起頭微微嘆息了一聲,望著一眾部將:“若是先王還在,列位以為先王會如何做?”
一個追隨蟄流許久的部將跨出一步,正色回答:“若是先王還在,定會靜觀其變,應時而動。”
“應時而動。”后羿低低重複了一聲,微微苦笑,父王如此風雷秉性之人,尚且能夠忍耐被人掣肘的滋味,更何況他呢?只是隱忍的滋味真是難受,他有窮原本縱橫諸部,何時有過如此憋屈的時候?
造成這樣的局面,還不是因為他的輕信,還不是因為她的背叛……
后羿憤恨咬牙,一時失了神,周遭的部將呼喚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后羿與諸位部將商討究竟諸事究竟當如何處置商討了許久,一直到最後一個部將也忍不住疲累拜別之時,后羿方才最後一個離去。
此時夜色漆黑,月正中天,只有蟲兒微微的窸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