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本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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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竟一個人睡在過道里麼?”李白一時啞然想起了通往那間密不透風的屋子的過道,依舊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將杜浩然遞過來的滾燙的梨花白一口飲下,李白的身子多了些暖氣,這才回過神,看到包廂外熱火朝天的賭桌,驀然想起黑三來,終是向著杜浩然問詢他可有一直盯著黑三。

杜浩然朝著一個包廂努努嘴,黑三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杜浩然臨近的包廂,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堆精緻的吃食,身邊鶯燕環繞,美人執著金樽媚笑著勸酒,請黑三爺下次多多賞光過來玩兒。

反倒是黑三剛剛放棄了十兩金子換來的嬌妻桃夭,一個人委委屈屈地站在角落裡,雙目紅腫得像桃子一樣。

杜浩然嘆了口氣,朝著桃夭努努嘴:“看到沒,剛剛娶的老婆,還沒新鮮半日,就當成是馬棚風一樣,這女子人雖輕佻了些,想來在這個地方也有身不由己之處,無奈身世飄零,委身了一個不可相與之人。”

杜浩然坐在溫暖的包廂裡,喝著酒,裝模作樣地發出了幾聲感慨:“唉,黑三這麼一個粗拉拉的漢子,要說這小娘子帶什麼嫁妝不好,哪怕是不帶嫁妝也好,可是她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帶了一大堆書說是嫁妝。”

李白本來有些神智混亂,很多事情一時間都有些想不起來,聽杜浩然霍然提及,突然想起了在那間廊上的黑屋中發生的場景,不由自主又有些發愣。

杜浩然看著李白的表情一長嘆了一聲:“太白兄,連你這麼呆愣的人也覺得匪夷所思是吧,那黑三滿心以為桃夭會帶些金銀細軟彌補他的損失,卻沒曾想桃夭竟帶來一堆又重又沉又分文不值的書,黑三見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以為這個剛弄回來的新婦是故意拿著她消遣,若不是多少還顧及幾分顏面,只怕會對她當場動手也說不準。”

李白的腦海中浮現出仇夫人陰森可怖的笑意還有她說得那些話,愈發明白所謂桃夭也不過是為了激發黑三的戾氣讓仇夫人汲取更多陰氣的工具。

他的心中陡然變冷,心中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將此事告知青璃。

漫漫長夜總是有結束的時候,不知過了多久,滴漏中的沙子倒盡,許多侍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告訴客人們如今長安城中天色已亮,請客人們喝完這碗魚茸羹湯便離去吧。

奴子和侍女倒也不反駁,落落大方地告訴在場來客,魚莊的規矩,每個人在走之前飲一碗魚茸羹湯是這魚市的規矩,一則暗合了魚市的規矩,二則大唐因為李乃國姓之由禁食鯉魚,食用鯉魚者與賣魚者同罪,每個來魚莊的人若是食了鯉魚羹湯,則和魚莊捆綁在一處,若有人追查起來也脫不了干係。

彼此互為牽制,無異於最好的保障。

果然,來魚莊中的買賣魚者和賭徒都是“慣犯”,對於喝一碗鯉魚做成的羹湯自然並不介意,更何況這魚茸羹湯做得甜軟可口,鮮美至極,一聞之下便讓人大快朵頤,在場的賭徒賭了一夜鬧了一夜,見有羹湯喝,歡喜還來不及,哪裡會拒絕,一個個端起湯碗,呼嚕呼嚕喝了個精光,就連剛剛“發跡”吃了一肚子好東西的黑三,也在婢女殷勤的勸說下喝了兩碗羹湯。

李白本來並不介意食用鯉魚羹,只是他本是養尊處優之人,在這地下魚市中呆了許久一夜沒睡,又遇上如此陰森可怖的事情難免心緒不平,魚湯剛剛入口,那股魚肉難以消除的腥氣便激得李白胃裡一陣反流,他用寬大的袍袖掩住口,佯裝是在喝湯,實則是將湯羹都吐進了裝梨花白的酒罈中。

喝完了湯羹,便預告著這座集買賣與賭博的地下魚莊一天買賣的結束,一眾賭徒和買賣人亂哄哄地從魚莊的大門湧出,這自然也包括黑三,李白害怕杜浩然貪酒誤了事,在鬨鬧的人群中緊緊盯住黑三不敢鬆懈。

只是他禁不住覺得有些奇怪,酒足飯飽的黑三雖然搖搖晃晃地走了,然而他卻將桃夭留在了這裡。

而黑三的老婆也跟著喝了一碗魚肉湯羹,目光呆滯地跟在人流中,猛然發現了黑三,立刻推開人群衝了過去,拉著黑三的衣襟又哭又嚷,哭鬧著問他黑三你把我們的壯實弄到哪裡去了。

兩個人出了魚莊,立刻開始扭打起來……

李白心下不由得覺得奇怪,明明方才在賭場已經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一場悲劇,明明結局已定,為什麼還要再問呢。

他向著,忍不住向著杜浩然:“浩然兄,你看為何黑三沒有帶桃夭一起走,他這原配明知道是怎麼回事,還要苦苦糾纏?”

杜浩然乍一聽到李白的問題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拍拍李白的肩膀:“太白兄,你甚少來賭場可能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天天都有發生,有些賭徒天生畜生不如,輸了就回家找老婆拿錢再賭妄圖翻本,萬一贏了便恨不得立刻休了粗陋的老婆再娶一房嬌妻,所以在賭場裡,時常會有女人過來鬧,賭場有個說法,女人一鬧就壞了手氣,所以兩口子在賭場外扭打也屬尋常。”

李白見杜浩然一本正經的解釋,更是大惑不解,一旁黑三和他老婆的哭嚷聲越來越大:“黑三你個殺千刀的,你就不怕遭報應麼?”

杜浩然有些驚訝地看著李白:“太白兄,剛才這個婦人好像沒有提及那個黑漢子的名字,你是怎麼知道他叫黑三的?”

李白一愣,杜浩然不會什麼都忘了吧,他試探著問:“浩然兄,你可還記得賭場中那個鬼氣森森的仇夫人麼?”

杜浩然伸手敲了李白一下:“李太白你怎麼了,去一次賭場就把腦子給去傻掉了不成,怎麼總是問這些莫名其妙沒頭沒腦的問題,我跟你說過了賭場之中盡是男子,哪兒會有什麼夫人。”

還未等李白接著發愣,杜浩然瞧見了二人來時騎著的馬,禁不住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這兩匹馬都是太白兄家中的吧,我一宿沒睡,馬背上顛簸,我僱一頂轎子回去,太白兄自便吧。”

杜浩然說著,又伸了個懶腰,揮揮手招來轎子,撅著屁股做了上去。

李白上前追了一步,杜浩然朝他揮揮手:“太白兄我得回去了,我可不比李爵爺,這一宿沒回,若是再遲了,我爹又該叨唸了。”

李白張張嘴沒有說話,得了,還問什麼問啊,杜浩然連黑三都忘了,哪兒還記得他說過要找個藉口將黑三關進大理寺半個月的話。

眼見杜浩然的轎子走遠,不死心的李白又找了個幾個從魚市中出來尚未走遠的賭徒,問了問黑三和仇夫人,果然他們如杜浩然一樣茫然,最多有人抓著腦袋想了想,黑三?不就是剛才那個和老婆推搡的漢子麼,賭徒裡面的無賴混蛋雖多,但是壞到像他那樣,揹著老婆賣了孩子來賭錢的,還真是讓人聞所未聞。

那賭徒臉上露出鄙夷的表情,看在李白給他買了兩個剛出鍋的炊餅的份上閒扯了兩句,打著哈欠走了:“真是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老子當年連賭三天去啃一隻醬肘子就能生龍活虎,沒成想還沒過幾年,只賭一夜累得連狗都不如。”

到了這個時候,李白終於確定下來,在場所有人中,除了他,都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他們大概認為,自己不過是去了一個普通的地下賭坊賭了一夜而已。

而為什麼自己什麼都記得呢,李白心下凜然——莫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喝掉那碗魚茸湯羹?

李白略吃了些東西恢復了些體力,他細細回憶著昨天那一夜在魚莊中發生的種種,越回憶越覺得脊背發涼,觸目驚心——從賭場出來的人,不僅每一個都忘了發生的種種,而且看他們的樣子,每一個都感到疲累至極——這莫非是因為他們身上的某種“氣”被那鬼氣森森的仇夫人吸走化作陰氣所致?

那仇夫人到底是何來頭,它吸走陰氣又有何陰謀?

還有,她要千方百計弄走嬰兒是要做什麼?長安城中嬰兒失蹤的案子,真的全部都是由這個仇夫人致使的麼?

長安城中確實有一家懸壺醫館,裡面的大夫確實也是一位脾氣古怪的濟世名醫,他昨夜要找王大夫來給李元和何田田看病的那個似真似幻的場景,難道真的只是他在做夢麼?

李白越想越是心驚肉跳,他終是往西市街走了進去,想要趁著自己還記得這一件件一樁樁怪事的時候去找青璃說個明白。

藉著這樣的由頭可以再次見到青璃,李白心中萬種情緒一齊湧上心頭,他也不知自己是悲還是喜,只是一想到要見到青璃,他的腳步便不由自主加快了幾分。

李白一路走著,禁不住細細思量著昨夜那個如夢如幻的場景,在那個場景中,青璃告訴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為了這件事情,她才在長安城輾轉千年,也是為了這件事情,她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不惜有任何的犧牲……

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天性不願見到犧牲和無辜之人死亡的自己,對青璃難免產生了一些淡漠和疏離,但他真的很像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

李白暗暗打定主意,他料想自己此次發現的仇夫人汲取陰氣之事和青璃來長安城收集人的執念是何其相似!那……自己便要趁此時機問問青璃,她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可以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

還有……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如夢境中那般,和自己有莫大的關聯。

一念及此,自己不禁啞然,自己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青璃乃是崑崙山上的神仙,大彪有一身驚世駭俗的絕世武功,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與他們要做的事情有關。

李白就這樣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他往日最為熟悉的琅嬛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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