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噩耗(1 / 1)
“老爺回來了。”
李白早早起來,心緒紛雜,正想親自給何田田做些湯羹再行慰問,沒想到門外傳來管家庸伯的一疊聲:“老爺,您可回來了,府李昨天夜裡一夜都不太平。”
接下來庸伯說了些什麼李白沒有聽清楚,忽然他聽見父親冷厲嚴肅的聲音:“劉夫人是府中貴客,留在李府生產,當家主母不在此處成何體統,你們先去將她找回來,還有,立刻讓大少爺來見我。”
李白雖然心中惴惴,也不敢怠慢,穿戴整齊走到前廳,一路上他想好了說辭,若是父親問起他和鳥妖纏鬥,他便推說是當雜役時和高人學了幾招應急的功夫云云。
李白看著李忠達,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父親”,心下卻不由得一沉,父親眉頭緊鎖,似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李忠達淡淡應了一聲,抬頭看著李白,輕輕嘆息了一聲:“都說是大唐盛世,邊境偏遠多災多難也就罷了,長安城天子腳下,竟也有妖孽橫行,為禍百姓,真是盛世之危。”
李白愣了愣,李忠達滿懷心事的模樣讓他心中的重壓又沉了幾分,他垂下頭:“都是兒子無用。”
“不怪你。”李忠達口氣溫和,走上前拍了拍李白的肩膀:“為父從前不信這些鬼魅邪說,現而今沒想到這魑魅魍魎竟然鬧到了天子腳下,你既有機緣與奇人異士學些異術,或許也是好事,為父便不多問你什麼。”
李白又愣了愣,自己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父親卻連問都不問,他心下狐疑,又禁不住惶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向為人嚴禁方正,總不信這些鬼魅邪說的父親生出了這樣的感慨。”
他剛想再多問幾句,李忠達卻霍然抬起頭,親自迎上去,口氣微微尷尬:“劉夫人……發生了這樣的事……實在讓老夫愧疚萬分,老夫定然竭盡全力,幫夫人何小劉將軍,找回那個孩子。”
“妾身怎敢怪李將軍,許是妾身原本就是不祥之人才引來了這場禍患,還連累了李府。”何田田的目光中帶著一種麻木的倦怠,那是因為痛苦到了極處,反而呈現出的倦怠。
“何姨,上次空明禪師也說了,是因為長安城中夜行遊女橫行,盯上了李府,才會引來這場禍患,夫人切莫如此說,都怪李白無用,怪李白著了那妖孽的道兒。”何田田蒼白的神情看得李白心中猛然收縮,連忙手足無措地勸阻。
何田田轉過臉,朝著李白露出一個抱歉的神情:“那日……多謝李公子了,我當時實在驚惶,李公子不要見怪。”
見何田田不僅沒有再怪自己,反而和自己道歉,李白更是心中愧疚難安,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到夜行遊女為何田田奪回孩子。
“李大人,在拙夫給妾身的信件中屢有捷報,甚至說高麗的軍隊已是強弩之末,三月之內便可凱旋……卻為何突然吃了敗仗,拙夫也戰死沙場。”何田田咬著嘴唇,終是問出了橫亙於心的問題。
李忠達面上有片刻猶豫,看著何田田渴求的神色,終是嘆了口氣,“戰場殘酷,劉夫人身體虛弱,不該聽這等血腥詭異之事,還是罷了吧。”
“不,李大人,無論如何妾身也該知曉孩子的父親是如何亡故的,將來也能告訴孩子,他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何田田面上雖然痛苦,一字一句卻極為堅定。
見何田田如此所,李忠達不再堅持,沉沉開口:“劉夫人,子不語怪力亂神,老夫自幼讀聖賢書,按理說也不該妄談此等無稽之語,只是邊境戰場發生之事,實在不能以常理來解釋。”
“莫非這便是父親滿懷心事的原因?”李白暗暗思忖,禁不住問詢究竟是何事。
李忠達負手站著,眼神中露出無奈,卻問出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現在已經是入冬了吧。”
李白怔了怔,點點頭:“是,已經入冬,很快就要小雪了。”
“是啊,長安都已經感受到肅殺,那烏骨城處於北地,常年陰冷,早在長安城剛入秋,葉黃未落之時那烏骨城便已是大雪紛飛了。”
李白從未聽過烏骨城竟是這般景象,不由得暗暗納罕,何田田卻點頭:“李大人說的是,拙夫在信中也時常提提及,烏骨城寒冷非常,冰雪終年不化,至此時節,真難以想象會冷成什麼樣子。”
何田田說著,不知想到了什麼,禁不住淚盈於睫。
“劉夫人說的是……隆冬之時,按理說烏骨城應該冷到河道結冰,被凍得嚴嚴實實,甚至比路面還要結實,我軍從河道上走馬行車本全然沒有問題。”
說到此處,李忠達不由自主看向何田田,眼神與聲音都帶著敬重:“蘇定方將軍派遣小劉將軍為先鋒,率領全部輕騎從河道穿行,夜襲高麗軍大營。”
何田田死死咬住嘴唇,掩飾住聲音裡的哭腔,緊緊抿住嘴唇:“可是我夫君夜襲之時不備,死在敵軍營帳……”
“馬革裹屍本是軍人天職,若是如此,雖然於夫人而言悲慟萬分,卻也在所難免,然而小劉將軍卻並非死於敵軍營帳……而是……”說到此處,連李忠達都一時難以自持,聲音顫抖:“而是死於冰河之中,本是數九寒天,冰雪瀟瀟,可是卻不知為何那冰河竟然一夕解了凍,小劉將軍連帶著那上千輕騎……全部落入冰河之中凍死,無一人生還……冰河倏然化凍,我軍猝不及防,反而被高麗軍隊反殺了個措手不及。”
“落入冰河凍死……”何田田的瞳孔猛然收縮,“冰河怎可能一夕化凍,我夫君熟知水性……也不一定沒有生還的可能。”
此事過於震驚,連李白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隆冬時節,怎麼可能?”
“是啊,怎麼可能。”李忠達面帶絕望的搖搖頭,“劉夫人……冰河冷透刺骨的溫度,常人不過血肉之軀,莫說是一夜,就是一時一刻又如何禁受得住……然而更奇的是,冰河解凍竟只是那一夜,到了第二日,竟然又重新凍結,從冰面上……可以看到封存於冰河之中那上千將士的……的身體。”
李白臉上的震驚之意更濃,此事確實過於詭異,詭異到全然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範疇,難道果然如李忠達所說,此事與鬼神邪術有關麼?
他心緒紛雜,一時竟接不上話來。
“唉,罷了,吾身為朝廷命官,也不該妄論鬼神之事。”李忠達嘆了口氣,歉疚地看著何田田:“劉將軍斯人已去,劉夫人請節哀,長安城乃是天子腳下定然容不得妖孽橫行,想必過不了多少時日,定然可以抓獲那妖孽,將夫人的貴公子全發無損的還回。”
李白跟著連連點頭:“是啊夫人,為了令公子,請夫人也務必保重。”
何田田看著二人,勉強收攏了悲傷的神色,向著父子二人襝衽道謝,李忠達長嘆一聲離去,廳中又只剩下了李白與何田田二人。
何田田上前,朝著李白倏然一拜,李白大驚,正要扶起何田田,何田田看著李白,眼神堅定:“妾身知曉李公子與空明禪師交往甚密,事情剛剛發生,求李公子幫我再去求見空明禪師,早日救回歸來。”
李白心下一凜,何田田話沒有說完,他卻明白了。空明禪師並不知曉何田田因為驚嚇而早產,如今的形式,早一日找到夜行遊女那妖孽,何田田的兒子也就多一分安全的可能。”
他鄭重答應。何田田面色稍緩,勉強壓抑住眉宇間的愁色:“歸來這個名字,我本意是想讓伯英早日歸來,如今……也只望著我兒平安歸來了。”
李白面色凝然,想起何田田的遭遇,勸他節哀的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能勸說她好好休息,切勿再勞心。
一切交代完畢,李白馬不停蹄地出了府門,直奔著華嚴寺而去。
隆冬時節,萬物蕭索,華嚴寺更是多了幾分肅殺之氣,分明古剎巍峨,前來進香的香客卻不多。守在門外的小沙彌本是恭敬相迎,待聽李白道明來意,神色一瞬之間頓了頓,道了句請李白稍待片刻片刻,便匆匆轉身離去。
“又有何人敢來擾亂空明禪師修行?”李白尚未回過神,便聽見身後一聲炸雷似得怒吼,李白一愣,只見上次所見的那個小沙彌帶著著十八個武僧,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對著李白怒目大吼。
待到李白回頭,那小沙彌突然愣住了,好不容易拉開的架勢一個不留神洩了氣,臉上又多了幾分尷尬,手上的兵器卻並不放下,那十八個武僧也依舊嚴陣以待,將李白像捆粽子。
李白又道了一遍求見空明……他話音未落,那個熟悉的小沙彌便一臉嚴肅地上前,伸手捏住李白的臉皮,口中唸唸有詞,然後手上猛然加力,李白臉上猛然一痛,禁不住唉喲了一聲。
小沙彌臉上放鬆了警惕,向著那些嚴陣以待的武僧抱拳道歉:“無事,確實是禪師的座上賓李公子。”
待到那些武僧退開,小沙彌向著李白連連作揖:“李公子莫怪,實在是禪師交代過,這夜行遊女的幻術極為厲害,說不準會幻化做李公子的模樣求見空明禪師迷惑我等,所以我等必須小心行事。
李白想起夜行遊女換化作自己的母親迷惑自己將孩子交給她之事,連連點頭,接著又道明瞭一遍自己的來意。
然而那小沙彌依然像是撥浪鼓一樣搖搖頭,哭喪著臉用一種哀求的語氣向著李白:“李公子您就別難為我了,真的是不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