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莫慌(1 / 1)
黑三哈哈一笑,指了指一旁的骰子盅:“行,老子隨便,你先來,省得你看老子擲出來的點數嚇破了膽兒,還沒比就輸了,也沒什麼意思。”
李白看著黑三一臉不屑的樣子咬碎了牙,心中暗暗祈求看在他一向與人為善的份兒上,求九天十地的神佛保佑,切莫讓這等邪魔外道得逞。”
饒是如此,在眾目睽睽之下,李白還是急出了一腦門子冷汗,他一面祈禱著一面以一副笨拙不靈便的姿勢搖晃著篩子盅,待到禱告完畢,深深吸了口氣,放下篩子盅。心撲騰撲騰跳著,揭開了篩盅。
篩子蓋兒被揭開,李白的心撲騰狂跳著往內裡一看,自己禁不住也愣住了,心中禁不住閃過一陣狂喜,六,六,五——這個結果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太多太多,他就不信,黑三當真有什麼運氣能夠一把搖到六六六不成。
黑三看了一眼結果,眯著眼睛冷聲一笑:“可以呀,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子看著腦子不靈光,沒成想卻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兒。”
黑三嘴上說得厲害,臉上卻是滿不在乎,他接過篩子盅隨手晃盪了兩下,也不揭蓋子,只是拿眼角瞥了李白一眼:“行了你自己看吧,省得你還以為老子做了什麼手腳。”
李白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步上前,揭開蓋子,卻一點愣住,冷汗涔涔地從額頭上滑落下來——黑三不過是隨手晃了兩下,全然說不上有什麼技巧可言,然而那三個篩子,卻是明明白白的六六六。
周遭有些跟著黑三混些蠅頭小利的賭徒開始起鬨:“你這個小子,趕緊脫了衣服爬,脫了衣服學狗叫,別讓我們黑三爺等急了。”
李白看著周遭那些懶散漢子一面起鬨一面等著看好戲的樣子,真恨不能一頭碰死,他雖說做過雜役,可是也算是事出有因心甘情願,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在這些人面前蒙受如此大的羞辱。
他李白,乃是工部侍郎之子,如今又有了開國縣男的爵位,若是不經意今日之事傳到了二聖耳中,算不算是有辱國體,李白一面想著,一面滿臉為難和焦灼。
“黑三,你別為難他,我替她爬。”李白正猶豫之時,耳畔竟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那竟然是黑三的髮妻,她雖然滿是落魄,臉上卻是不卑不亢。
黑三臉上一紅,惡狠狠地看著那婦人:“我看你這賤骨頭是皮癢,成心想丟老子人。”
他說著,伸出蒲扇一樣的大黑手抓住李白的領子:“你以為這賭坊是什麼地方,既然輸了,你就給老子爬。”
李白看了黑三的髮妻一眼,咬咬牙:“好,我爬,你是個男人,別難為你老婆。”
“你他孃的口味挺重啊。莫不是跟我休了的黃臉婆有一腿不成?”黑三臉上惡狠狠,一把將李白推在地上。
“你……”李白狠狠咬緊牙關,知道和黑三這樣粗魯無人性的人根本沒有什麼道理可講。他脫下外袍,把心一橫,圍在賭場爬起來。
周遭的賭徒跟著起鬨:“學狗叫啊,你這小子別光顧著爬不學狗叫啊。”
李白強忍住因為羞憤而充盈在眼眶中的淚水,一面爬一面嗚汪了兩聲,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一生中從未遭受過如此奇恥大辱,此時此刻,他真恨不能一頭碰死算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是羞憤到了極處,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然而他卻不知怎麼,當他偶然抬起頭時,卻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群中他竟然看到了一抹自己最為熟悉,甚至可以說是魂牽夢縈的淡青色衣袍。
李白愣住了,他顧不得羞憤和侮辱,抬起頭來,順著那一抹淡青色衣袍往上看,一瞬之間,心底猛然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是真的,真的在人群中看到了青璃的身影。
她穿著淡青色的袍子,黑髮籠在僕頭李,一副最平常不過的男裝打扮,然而那雙絕美的眸子卻透著一種如山水般溫潤的淡然。
青璃的目光並沒有落在李白身上,儘管周遭所有人都在看他,青璃卻沒有,她一臉淡漠,彷彿完全不知道周遭狂熱的賭徒都在起鬨些什麼。
李白心頭驀然一暖,她沒有看他,沒有看他最狼狽最尷尬最不想被人看見的樣子,這不啻於對他最大的暖意。
青璃,青璃,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古人誠不欺我,即使是在他最屈辱的時刻相見,於他而言仍然像是做夢一般
被這一股暖意支撐著,李白彷彿覺得這屈辱的時刻都過得快了些,他咬緊牙關,不知不覺便爬完了這生命中最屈辱的一段路。
看他爬完,黑三也沒了興致,揮揮手喚來那個胖女伶正要走,李白咬牙看著黑三,竟然鬼使神差地蹦出來一句:“你不要走。我們再賭一場。”
黑三看著衣袍上沾著灰土,滿臉狼狽的李白,不由自主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嗤笑,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李白:“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少爺莫不是受的刺激太多把腦子刺激傻了不成,還想跟老子比,你也配?”
李白耳中響著嘲諷他不自量力的譏誚聲,臉上只覺得一片火辣辣,他渾不在意,因為他能感受到在那些目光中,有一雙他極為熟悉的美麗眸子也看著他,透著溫潤平和的暖意,告訴他你不要怕。
有我在,你不要怕,我會護你周全。
他抬頭看著黑三譏諷的模樣,一字一句重複:“我要再和你比一場。”
“那你拿什麼和老子比啊,老子看你方才的賤樣兒也看夠了。”黑三又嗤了一聲。
李白把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他雖然不知和黑三賭什麼,但此時此刻,回答慢一步,氣勢便短一份,他顧不得想:“你輸了,你給你髮妻三十兩,我輸了,我給你一百兩。”
李白話音未落,冷不丁腳下一踉蹌,竟是被黑三猛然推倒在地上,黑三滿臉厭惡:“到了這兒你還跟老子充什麼大爺,老子才是這裡的大爺,老子現在有的是錢,不稀罕你那一百兩銀子。”
黑三說著,目光忽然落在李白腰間掛著的荷包上,臉上露出貪婪的笑意:“你這荷包瞧著倒是精緻,老子就吃點虧,你用這荷包跟老子賭一把老子也認了。”
李白心下不覺凜然,一句話脫口而出,“這個荷包不行。”
許是看出了李白臉上的不捨之意,黑三臉上惱羞成怒:“老子夠給你臉了,你他媽的還跟老子討價還價起來,莫非是成心耍老子不成?老子告訴你,這一場老子還非跟你賭不可,你要是故意不跟老子賭,老子非打得你橫著出這道門。”
這荷包對李白而言自然是不尋常的,這荷包正是在琅嬛閣之時青璃親手所繡,青璃平時橫針不拿豎線不挑的,偶然來了興致做了次活計,隨手召來李白將這荷包扔給他:“小白,這荷包我剛做的,給你裝月錢用,當然,荷包的錢我已經從這個月的月錢裡面扣掉了。”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這荷包不是青璃送給李白的,而是青璃找李白強買強賣的,可是李白看著那荷包,臉上情不自禁露出痴漢一樣的笑意,不自覺地也就不怎麼心疼自己少掉的一百文月錢了。
儘管已經離開了琅嬛閣,他依舊把這荷包像是寶貝一樣日日戴在身上,好在那荷包乃是青色的絲線所繡,並無閨中女子繡物的豔色秀氣,倒也無人懷疑這荷包乃是女子所贈。
一念及此,李白不再看黑三,他走向黑三的髮妻,從荷包裡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他,正要轉身離開,卻冷不丁被黑三迎頭砸了一拳頭。
李白疼得冷歡滾滾落下,黑三冷聲一笑:“在這個賭坊裡面,還沒有人敢把老子的話當成耳旁風!”黑三正說著,冷不丁又要兜頭一拳頭。
李白咬緊牙關,狠狠地看著看了黑三一眼:“朗朗乾坤,長安城天子腳下,你敢這麼行兇傷人,剛剛靠著不正的來路得了幾個臭錢,眼裡就沒有王法了嗎?”
李白目光堅定,幾句話說得鏗鏘,黑三明顯被嚇唬住,神色頓了頓,高揚著的拳頭也跟著放下來。
李白冷冷看了黑三一眼,正要轉而離開,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甜潤的聲音:“不就是一個荷包麼,你和他比便是。”
此聲一出,李白心下宛如被電流擊閃過,竟是周身顫抖,那不正是青璃的聲音麼?他禁不住回頭看了看,那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向著他眨眼笑笑,像一隻壞心的小狐狸。
李白臉上一紅,心中卻升騰起一種難以言明的勇氣,他轉過身去,解下腰間的荷包擲在桌上,“好,我就拿這個荷包和你賭。”
“光給這荷包還不算,你要是輸了,我要你這自以為是的毛頭小子跪在地上給我斟茶認錯。”黑三看到李白“妥協”愈發得意,行事愈發張狂起來。
李白咬緊了牙關,從牙縫裡迸出來一個“好”字,他看著黑三,一字一句地問:“倘若你輸了呢?”
黑三冷聲一笑,隨手把篩子盅扔給李白,聲音裡帶著不屑和嘲弄:“如果老子輸了,老子就把這些天贏來的萬貫家財全都給你。”
一眾賭徒聽了黑三竟然如此豪賭,心中雖然知道他輸掉乃是萬中無一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好奇,紛紛湊在一邊看熱鬧。
李白深深吸了口氣,他也不再向什麼神佛祈禱,心中索性什麼也不想,憑藉著本能晃動了兩下,摘掉了篩盅。
黑三湊過去一看,禁不住哈哈哈大笑起來,一眾圍觀的賭徒好奇,也跟著不約而同湊上去。一湊上去立刻學著黑三的樣子,發出了一陣怎麼也止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這小子的運氣也真是……你這小子趁早給黑三爺跪地斟茶吧。”
李白看著周遭人的反應,一面憤慨,一面忍不住伸頭去看了一眼,就這麼一看,自己也禁不住愣住了,嘴角禁不住抽搐著苦笑了一聲,這到底是什麼見鬼的運氣,自己這次竟然搖了三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