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故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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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不敢怠慢,匆忙僱了一輛馬車趕回琅嬛閣。

然而琅嬛閣中竟然是空無一人,往日在庭院中沉默著練劍,甚少離開的大彪竟然不見了蹤影。李白心下雖然奇怪,但是看著青璃氣息奄奄的樣子,也顧不得問大彪去哪兒了。

他嘴裡默默唸了一番救人要緊,並非他心存私念,聖人切勿怪罪之類的酸話,一手攬住青璃的腰身,一手攬住攬住青璃的肩頸,將她抱上樓上的房間。

似青璃這般清瘦的女子,自然不會太重,但是李白卻沒有想到青璃的身體是那樣輕飄飄,宛如抱著一團柔軟的雲朵。

他強逼著自己不要起齷齪的心思,將青璃送上了二樓她的房間裡。

好久沒來青璃的閨房了,再次看到時那種大片大片,金色的床帳,金色的地板,耀眼灼人到刺目的金色還是讓李白有種猝不及防的感覺。

他一直不甚明白,青璃素來喜愛青色白色,品位也是上佳。可是為何偏偏房間中要用這刺目奪人到有些濃稠俗豔的金色。

李白一面胡亂想著,一面將青璃放在床上,他不知該怎麼做,只好先放下幔帳,囑咐青璃好生休息,自己去請大夫來。

青璃蒼白的嘴唇翕動,聲音幽眇地告訴李白不必請大夫,去後廚給她煮兩個糯米粽子便好。

李白不禁有些發愣,以青璃如今的狀態來說即使要進食,也應該吃些清淡的湯水,怎麼能吃粽子這樣難克化的東西,李白剛想多問兩句,卻見青璃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他擔憂地看了青璃一會兒,只能依照青璃所說,去後廚給青璃做粽子。

李白駕輕就熟,將青梅、菠蘿肉、裹上炒香的糯米,包好艾葉,放進了蒸籠,不一會兒圓圓胖胖的粽子就蒸了出來,李白顧不得燙,端了盤子便馬不停蹄都走上走上二樓。

他擔心青璃還在睡著,又唸了幾句聖人勿怪之類的酸話,卻見床榻之上空空如也,青璃竟然不在。

李白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一種無比的恐懼向他襲來,他發了瘋一樣四處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青璃的身影。

李白頹然跌坐在地上,他感到心中湧動著一種難以自持的恐懼,恐懼漫上心頭,他發瘋一樣大聲喊著青璃的名字,喊著喊著鼻涕和眼淚嘩啦啦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青璃去哪兒了,混混沌沌地他只是在想,若是青璃能夠回來,哪怕讓他立刻去死他也甘之如飴。

正當李白方寸大亂,幾乎不知該如何自處,忽然有一隻淡青色美麗鳥兒飛上了他的掌心,小青鳥在李白的掌心跳了跳,睜大了一雙豆綠色的眼睛秋咪秋咪地叫了兩聲,李白的心尖猛然一顫,看著那隻小小的青鳥顫抖著聲音問:“你……你是青璃麼?”

小青鳥不答話,只是咕咕地叫了兩聲,撲楞著翅膀飛到李白胡亂扔在一旁的的粽子上,一口一口地啄食起來。

李白在一旁看著,心中墜墜不安,他看著那隻小青鳥撲稜著翅膀著翅膀吃的歡聲,一口一口吃著身體竟然也跟著一點一點變大了起來,兩個粽子被小青鳥吃了大半,她的身體也跟著越來越大,變成了一隻羽毛瑩潤的青色鸞鳥。

那青鳥的羽毛是如此瑩潤美麗,彷彿浸潤著天地之間的靈氣,讓人覺得神聖且不容褻瀆。

李白滿心記掛著青璃的事情,無心欣賞青鸞鳥的美麗,只是看著那羽毛美麗的鸞鳥,滿心憂愁地問:“青鳥啊青鳥,你是不是青璃呢?”

青鸞鳥不答話,吃完了粽子,繞著李白盤桓了兩圈,轉頭倒在了青璃那金碧輝煌的床帳上睡了。

李白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他心中篤定這隻青鳥定然是青璃了,心下也稍微踏實了一些,眼見青璃睡著,左右他無事可做,索性又蒸了些粽子。

一切忙完之後青鸞鳥依然睡著,他們這次顯然是出門了許久許久,以至於琅嬛閣那些光豔奪目的寶物上都落下了蒙上了一層塵土。

李白想了想,索性幫青璃將琅嬛閣裡裡外外都整理了一遍,那些寶物們終是又恢復了昔日的光彩亮麗。

做這一切的時候,時光彷彿轟然倒轉,李白依然在琅嬛閣,做那個貧窮,整日干活,卻很快樂的小夥計。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李白想到家中的事情,只好將新做的粽子放在青鸞鳥的的床榻旁,向著熟睡著的青鸞告了別,一個人默默離開琅嬛閣。

只是他心下還是有些奇怪,青璃從來沒有進貨這麼久沒有回來過,她這次為什麼去了那麼久呢,還有一直在琅嬛閣,幾乎是緊跟著青璃的大彪,為什麼突然消失了呢?

李白出了琅嬛閣的門,天色已經黯淡了,很奇怪,雖然如今他已經不是琅嬛閣的人,甚至連青璃也不在琅嬛閣中,但是入了琅嬛閣,他彷彿就變成了那個懷著一種鈍感的快樂的小夥計,那些煩擾的心事便沒有再縈繞於懷,但是一旦出了琅嬛閣的門,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鋪天蓋地的壓力一陣一陣向著李白襲來。

自己中了何田田的幻術,將何田田歷盡艱辛生下的孩子拱手送給了夜行遊女……

凍結的河流一夕解凍,何田田的夫婿,還有萬千將士在寒冷刺骨的冰湖中喪失了性命……

空明禪師閉關不見人,青璃不知是怎麼了,又化身為青鳥,一時口不能言……

這一件件一樁樁,事事都和李白緊密相關,他不能不管,然而除卻那些奇奇怪怪的經歷,他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少年,他又能如何去管,世間多有艱辛,有些事情既然被他遇上,他便不能心安理得地去做一個富貴閒人。

李白正胡思亂想著,冷不丁聽見有人叫他:“這位公子幸會,在下王五,有事要向公子請教。”

李白心緒紛亂,抬眼一看勉強認得這人是白天西市街上的一個賭徒,李白本無心跟不認識的人糾纏,然而此人一改白天的賭徒打扮,穿戴得斯斯文文,舉止說話也算是彬彬有禮,李白向來不怎麼善於拒絕別人,終是介面:“何事?”

那人見李白介面,態度更是謙和:“公子請借一步說話。”

李白一轉頭,看見那人所指是一條昏暗無人的小角落,不由得心生警惕,搖搖頭:“我與公子素昧平生,想來也沒有什麼借一步才能說得話。”

李白抬腳欲走,忽然聽到那人在他背後幽幽地說:“公子只贏了一次,難道就不想知道黑三為何能夠連贏這麼多次都不輸麼?”

李白心裡猛然一震,他想起那個如鬼魅一般的黑衣女人,看著那穿戴斯文的賭徒一臉篤定地笑意,咬咬牙跟著他走到了僻靜的角落。

剛一站定,李白便迫不及待地問:“你究竟知道些什麼,黑三是為何能夠連贏?”

他本在想眼前這王五是否如他一般意外闖入過那間地下魚莊,也沒有喝下那碗讓人失憶的湯羹,他正想著,忽然一個冰涼的硬物抵住了李白的頸,一陣冰涼的冷意襲來,刺得他肌膚生疼。

李白低下頭,才見著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王五,竟然手持著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頸部。

王五手上微微用力,鑽心的疼痛讓禁不住痛呼了一聲,殷紅的血珠從李白頸上滾落下來。

王五笑容陰冷,臉上掛著貓捉老鼠一樣陰測測的笑意,“老子要是知道那個黑三怎麼會贏,還輪得到告訴你?沒想到你這小子看著大方,卻是個這麼不知足的,靠著個破篩子一把贏了黑三所有的家產,竟然還想接著贏,識相點兒就把今天從黑三那兒贏來的分給老子一半,不然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見閻王。”

“原來只是個見財起意的亡命徒。”李白強忍著痛意,嘶聲說:“你今天也在場,應當知道我將從他那裡贏來的東西已經送人了。”

”送人了?看你這穿戴打扮最多是不愁吃穿,敢騙老子你有這麼大方?別以為老子看不出來,你和那穿青衣的漂亮小白臉兒是一夥兒的。”那王五說著,愈發得了意,“那小白臉長得可真不錯,難不成你喜歡男人……不對,男人長得這麼漂亮,莫不是個女扮男裝的娘們?”

王五臉上掛著殘忍又玩味的笑意:“有這麼個漂亮的姘頭,怪不得你肯把這麼多錢都拱手送上。”

見王五越說越粗俗侮辱到難以忍受的程度,李白的牙齒咯吱咯吱直響,他捏緊了拳頭,真恨不能將王五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咬下來。

王五看著李白惱羞成怒的樣子,臉上越發得意:“你現在就給老子立個字句,說你自願將從黑三哪裡贏來的一半家產轉讓給我王五,老子今天就饒你一條小命。”

李白看著王五明明穿戴整齊,臉上的笑意卻陰森而得意,就像是一直穿著人類衣服的豺狼一般。李白一時意氣上頭,覺得自己寧可因此無辜送了性命,也不能便宜了這無恥小人。

他從牙縫裡迸出來幾個字:“你做夢!”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告訴你,逼急了老子,老子真的會宰人,你也別拿官府王法那一套來壓老子,告訴你,老子上頭有人。”王五話說得厲害,卻不敢真的動手殺人,只是又將手中的匕首往前推了一寸。

突如其來的痛意讓李白猛然清醒了過來,他還牽掛著夜行遊女之事,還有青璃尚且還是青鸞的形態,怎能因為一時不忿而枉顧了性命。一念及此,李白咬緊的牙關猛然鬆懈,他放縱自己慘呼了一聲,露出一副極為痛苦的神情。

王五見此,臉上的笑意愈發得意:“若是還嘴硬,老子就切下你一隻耳朵讓你知道厲害。”

“別……別,我籤。”李白強忍著屈辱之意,顫抖著嘴唇從王五手中接過紙筆,一隻手被黑三反綁著,另一手屈辱地接過王五早已準備好的紙筆,一字一字立下了王五所想要的字據。

王五強行割破了李白的手指,迫使李白在字據上畫押,十指連心,割破手指的疼痛要遠勝於方才割傷頸部,李白再也無法忍耐,倏然一聲痛撥出聲來。

正在這時,一道青色的光影倏然閃過,李白看到方才那隻青色的鸞鳥,不知怎的竟倏然間盤桓在他的頭頂上空,青鳥一陣清吟,青光漫到了王五身上,那青光頓時化作一道青色的火焰,火焰熊熊燃燒,瞬間將王五的頭髮眉毛鬍子還有身上的衣物都燒焦了,那張“字據”也立刻被焚為了灰燼。

王五哪裡還顧得上,他疼得大喊大叫,拼命朝著可能有水的方向跑去。

青鳥見狀,落在了李白的肩頭,李白彷彿聽見耳畔有一道聲音:“還好,還好從朱瑾那裡學來了這道御火之術。”

李白渾身激動到戰慄:“這不正是青璃的聲音麼?”

然而當他回過神時,那道青色的光影倏然之間消失,李白想要握住那隻青鸞鳥,卻只是握住了一團細碎的青色光影。

被那團青光籠罩,李白只覺得心裡暖暖的,彷彿什麼也不再害怕,他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彷彿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已經邂逅過這道讓人魂牽夢繞的青色光影。

李白沉浸在那消失不見的光影裡,他並看不見,在他以稍有些神通的肉眼也難以看見的暗境中,逐漸浮現出一層漆黑如墨的蓮花,蓮花的蓮瓣徐徐綻開,幻化為仇夫人的身影,仇夫人看著李白,發出一聲如夜梟般詭異的冷笑,然而笑著笑著,她的臉上卻不禁疑惑——

向著虛空之境冷聲問:“不過是個柔弱怕死的凡人,怎麼值得青鸞這崑崙上神如此的保護?”

黑暗的虛空中忽然凝出另一個身影,他披著深黑色的斗篷,連頭也沒有回,只是依稀可見高大魁梧到近乎完美的背影:“吾也不知為何,許是這個書生,是“那件事”的關鍵之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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