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青龍(1 / 1)
藥王孫詩渺看著青璃,臉上的羞愧之色微微舒展了些,他望著青璃,一字一句:“上神,小老兒雖不知曉青鸞的尾羽有千年修為之重,然而小老兒行醫一生,也有僥倖窺測天道的時候,亦知曉這尾羽既能為龍王救治,想必是極珍奇之物,只是廿載年前小老兒曾有幸得見太宗皇帝聖面,心中比常人更多感懷能有太宗皇帝這般經天緯地,日月齊輝的君主實在是大唐萬民之幸,而如今的帝王亦不愧為太宗皇帝之子,方能開創如今萬國來朝的太平盛世。”
青璃經歷過春秋戰亂,經歷過秦末狼煙,更經歷過五胡亂華,自然知曉大唐的太平盛世之可貴,她面色不自覺變得柔和,嘴上卻是冷冷哼了一聲:“你吹這些彩虹屁做什麼。”
李白正沉浸在激動之中,聽到青璃這一句“彩虹屁”,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孫詩渺的臉上也跟著震了震,心中默默感嘆了一下上神見多識廣,眼界自然和他不同,旋即正色:“上神您聽,有那麼多士兵百姓真心為他們的國家驕傲,真心祈禱國祚綿長。而這條青龍,不僅是在護佑昭陵帝王氣,它更是整個大唐的護脈神龍,守護者大唐的國祚命脈,巨龍若是喪命隕落,則意味著大唐國祚的隕落,便是巨龍衰微,也會致使大唐國運衰微,無數無辜之人遭受牽連啊。”
李白滿臉震驚,久久回不過神來:“原來帝國王朝果然是有神龍護佑,怪不得帝王皆被稱為真龍天子。”
“所以,小老兒斗膽懇請上神賜予尾羽讓小老兒為神龍治病,孫詩渺頓了頓,口氣中不自覺地也帶了一種拯救萬民的責任感:“太宗皇帝曾言說,民為重,君為輕,即便在上神看來王朝更迭乃是自然之理,就請上神為了讓百姓免遭橫禍,得享太平,將尾羽贈與龍神吧。”
彷彿是聽到了龍神的祈禱,又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渾濁的龍吟,彷彿是在懇求青璃,這一聲渾濁的龍吟又引的周遭士兵磕頭跪拜。
“別嚷嚷了,折騰的昭陵計程車兵大半夜的睡不好覺起來拜你,你很得意是不是?”青璃不耐煩地朝著墨藍色的天空吼了一聲。
天上的青龍嚷嚷的不敢再出聲,連忙把剩下半音效卡在嗓子眼裡的龍吟憋了回去,這次他連尾巴也不敢再露出來,一眾士兵禁不住面面相覷,紛紛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於激動以至於出現了幻聽。
青璃看著滿臉懇求的孫詩渺,彷彿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終於狠狠心咬咬牙:”好,那根青鸞尾羽,也就是我的千年修為我可以給你,誰讓我運氣不佳,偏巧就遇上了。”
孫詩渺見她答應,歡喜得連連喘氣,又要倒頭就拜,被青璃攔了下來:“行了行了,不要動不動就拜,我又不是龍王那種喜歡擺譜的燒包玩意兒。”
李白又是高興又是心疼,他心疼青璃心疼得臉上的肉都抽搐了——這樣的表情他只在青璃臉上見過一次,那是幾個月前青璃從波斯運來的一批貨不小心被海上的烈日曬爛,青璃一下子損失了一千兩金子的時候。”
青璃化身為青鸞鳥一聲長吟,終是戀戀不捨地從身上摘下尾羽交給藥王。
如此巨大的歡喜,孫詩渺卻不敢再拜,龍王也不敢再現身,險些把這一人一龍憋出了內傷來。
晨熙的光亮微微淡淡露出來,一夜過去,破曉將至,青璃神色淡淡:“行了,折騰了一夜,該回去了。”
迎著晨曦的第一縷光亮,李白伏在青鸞的背上看著他僅剩的兩根尾羽,禁不住有些難過,他深深吸了口氣:“青璃,謝謝你,我作為一個大唐的子民,真的要謝謝你為它做出的事情。”
半晌,青璃幽幽地開了口,卻是問:“李白,你也如他們這樣愛大唐麼?”
李白一愣,卻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這個自然啊。”
“那就好,一個百姓子民人人愛戴的國家,值得我,值得天界眾神的守護。”青璃的聲音低沉沉的,她沒有告訴李白,青龍即使得到了她的尾羽,也得到了藥王的救治,然而他那樣的病,少不得要天宮中的天池內靜養月餘。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這二三十年的光景,也註定了大唐的國祚大亂,險象環生。
然而天命如此,又能如何呢,王朝更迭如白雲滄海,歷朝歷代縱然有神龍護佑,亦免不了風雨飄搖,免不了興亡更替,如日月輪轉般自然。
只是,蒼生和辜?
青璃與李白回到琅嬛閣時,空明禪師還在,他正在琥珀的墳前誦經,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難過。
李白被青璃收在香囊裡,看著空明禪師緊皺的眉頭,想要出言安慰,想了想卻頓住了,佛家素來看輕生死,不會因為生命的消亡而過於介懷,那是因為他們知曉萬事萬物皆有輪迴,生命的消亡不過是一場結束,和一次新的開始。
然而琥珀沒有魂魄,它不會再有輪迴了。
隨著空明禪師的誦經,李白看到有無數細小的白色光點籠罩在琥珀的墳前,隨著空明禪師一字一句誦讀佛經,他們紛紛聚攏在空明禪師的指尖。
待到空明禪師誦經完成,青璃一步步走向前,面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歎:“小和尚,你竟然能有如此修為,將琥珀散逸的魂魄聚攏起來,看來你修行完滿,指日可待了。”
空明禪師輕輕嘆息了一聲:“貧僧本想遵從琥珀臨終之前所求,將她積攢下的功德盡數交給她的主人,然而她似乎忘記了她主人的魂魄早已消散,既然貧僧無法完成她最後的請託,便也只能聚攏她的魂魄,讓她再入輪迴,轉世為人,一生平安喜樂,圓融完滿。”
“琥珀的主人?”李白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空明禪師所說的琥珀的主人正是那個為人跋扈蠻橫又實在是可憐的蕭淑妃,他不由得念著自己承諾給琥珀再燉一鍋好喝的魚湯的約定,又忽然狠狠捏緊了拳頭,在心底暗想,無論如何,大彪都是不能夠被原諒,還有地府那些作惡多端的妖鬼,肆意奪去產婦和嬰兒的生命去作惡,決不能被原諒。”
“我來吧,我這裡剛好有一尊定魂香爐,可以幫你把琥珀的魂魄聚攏在一處。
青璃一面說著,一面走上前去將琥珀的魂魄接過,空明禪師雙掌合十向著青璃謝過,然而當他將琥珀散逸的魂魄遞給青璃時,卻倏然變了臉色:“青娘子……你……”
青璃臉上的肉抽搐了抽搐:“唉……”,她像是安慰空明禪師也像是安慰自己一樣拍拍空明禪師:“沒關係,去烏骨城不過是淨化這些被玷汙的殘魂而已,我能撐得住。”
青璃勉強笑笑,似乎不願再多言,向著空明禪師擺擺手:“好了,我去把固魂香爐拿來,小和尚既然琥珀的魂魄已經拼好了,你也不用再難過了。”
青璃說著,向著空明禪師揮揮手,自顧自地帶著李白回了房,然而這次她卻沒有讓李白在自己金燦燦的房間中多作逗留,不由分說將李白塞進固魂香爐裡面去了。
李白很擔心青璃的身子究竟撐不撐得住,他在香爐中想多問幾句,青璃卻一直不理他,他透過香爐,看見青璃滿面正色,跪坐在琉璃案前,周身青色光芒圍繞,口中默默唸著什麼,隨著她的沉沉的聲音,在冥府被她吞入腹中的那些沾染著血腥的定魂珠,一顆一顆從她口中鑽出愛,圍繞在青璃的周身。
猩紅色的定魂珠,宛如暗夜中雙目赤紅的雪狼的眼眸,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我現在要開始淨化這些被汙染的魂魄,不可有任何打擾,否則我或許會走火入魔的。”,青璃說完輕輕一揮袍袖,那定魂香爐彷彿長了腿,窸窸窣窣地從屋內自己鑽出去。
李白分明滿心擔憂,可是香爐中那些讓他的殘魂很舒服的煙霧晃晃悠悠地鑽進李白的鼻子,李白頓時感到一陣睏意襲來,禁不住沉沉進入了夢鄉。
李白做了一個很甜的夢,他夢見自己來到了一處很美的湖面,月色撩人,湖面上波光粼粼,湖畔站著一個人,身形窈窕,一襲淡青色的衣裙搖曳生姿,李白走上前去喚了一聲:“青璃?”
那女子回過頭,果然是青璃,她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原來是她正一手執著釣竿正在垂釣,頃刻之間,青璃面露微笑,高高提起釣竿——那釣竿之上,赫然是一條極大的金黃色鯉魚。
“小白,琅嬛閣晚上就吃這個,你要好好做湯。”青璃眨眼笑笑,神情出奇地溫柔,像是小嬌妻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夫君。
“這個自然,你放心好啦,給你做湯我一定一百二十個用心。”李白滿心歡喜,一把抱住鯉魚,美滋滋地正要和青璃滿載而歸回到琅嬛閣去,然鵝一個恍惚之間青璃忽然不見了蹤影,李白揉揉眼睛,發現眼前青璃變成了琥珀的模樣。
琥珀脖子見的鈴鐺叮噹作響,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嘻嘻愣頭青你沒想到吧,剛才的青璃是我變的,這條魚也是我釣上來的,唯一不變的是你要好好表現,把這條魚做湯做的很好吃才可以。”
美夢忽然破碎李白心裡有些沮喪,然而看到琥珀那雙得意又狡黠的眸子卻怎麼也生不起氣來,他依言使出渾身解數為琥珀做了一碗連自己都滿意到極點的魚湯,琥珀大口大口喝完,心滿意足地拍拍肚皮。
“愣頭青你這魚湯做得可真好,確實比我做得要好喝很多很多。”李白一愣,忽然又聞到了固魂香爐裡面那股熟悉的味道,倏然之間又驚又喜,琥珀那張狡黠又可愛的臉龐瞬時出現在自己面前。
李白忽然想了青璃說是要給琥珀固魂的話,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然而被琥珀看到自己的春夢,李白頓時感到自己並不存在的臉上一陣燥熱,然而這一點小心思也被琥珀毫不留情地捅破:“小白實在是不好意思,驚擾了你的春夢了,不過還算你有良心,要不是你心裡還念著給我做湯的承諾,我現在只是一個魂魄,如夢的本事不必從前,還真沒那麼好乘虛而入。”
李白並不存在的臉像是燒紅的蝦子,他扭過臉去,不想和琥珀說話。
“琥珀……娘子,你的魂魄回來了?”是空明禪師的聲音,這聲音對於空明禪師這般沉穩而言已經是難以言喻的狂喜。
“什麼琥珀娘子,我又不是個人類,叫我琥珀就好了。”琥珀在香爐中化作黑貓的形態,傲嬌地甩了甩尾巴。
“大恩不言謝,然而貧僧除了道謝之外,真不知該如何答謝琥珀的救命之恩,只能為琥珀唸經超度,請求琥珀來生可以……”
“來生可以繼續做貓就好,我覺得做貓挺好的,做人實在是太糾結了。”琥珀又傲嬌地甩了甩尾巴。
透過香爐,李白看到空明禪師苦悶地撓撓頭,“他大概是在用力思索,有什麼樣的經文可以讓貓繼續投胎做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