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緣法(1 / 1)
琥珀的魂魄聚攏,空明禪師的心結也解開了些。
李白覺得很無聊,近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想和空明禪師好好聊聊,但是空明禪師忙著練功,並不太想搭理李白。
李白覺得很苦悶,自己自從成了魂魄,多半是和青璃待在一處,雖然青璃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會搭理自己,可是李白覺得自己和青璃待在一起的時候,即使一句話也不說,也不會覺得寂寞,然而離開了青璃,怎麼頓時就覺得如此無聊和不是滋味。
他回過頭去找與自己同病相憐的琥珀,想著若不然再睡一覺,讓琥珀跳到自己的夢境裡去陪陪自己也好啊。
然而李白一回頭,卻發現琥珀不見了蹤影,莫不是琥珀的魂魄又散了?一念及此,李白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大聲呼喊著空明禪師,然而李白的目光微微朝著空明禪師一瞥,赫然發現空明禪師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把琥珀的魂魄弄出了香爐,琥珀的周身圍繞著一圈金光,一看就是被空明禪師給護住。
這一人一貓,也不知在說些什麼,總之是聊的很投機,好不容易等到琥珀回來,李白想問一問琥珀究竟和空明禪師在說些什麼,然而空明禪師此時此刻宛如老僧入定一般,自顧自地開始練功。
而琥珀呢,也顯然是累極了,自顧自地進入了夢鄉。
“青娘子、青娘子你在麼,小白?”李白正百無聊賴,忽然就聽見了杜浩然大喇喇地聲音從屋外面響起。
“青娘子,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大白天的櫃檯上美人,生意也不做,要損失多少銀兩,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還有李白,李太白你在麼?。”杜浩然向來不拿自己當外人,從櫃檯前一路轉到後院也沒有發現兩人的身影。
李白雖然不知青璃在做什麼,但是料想青璃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如何能讓杜浩然這冒冒失失混小子的就這樣這樣闖進去?”
李白在定魂香爐裡面急得像一隻尾巴被燒著的猴子,然而他不管怎麼用力大喊,杜浩然都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
忽然之間,李白一眼瞥見琥珀和空明禪師閒談時候那個那道金色的光圈,那光圈的光暈雖然弱了些,但是還是存在著。
李白知曉空明禪師雖然慈悲溫和,卻心思細密,極重防範,倘若自己這樣冒冒失失地闖進去,極有可能被當做是入侵的宵小之輩被打得魂飛魄散。
“空明禪師,您就當我是自己人,不要打自己人……”李白眼見著杜浩然要從小樓上到二樓去,一咬牙一橫心,從固魂香爐中飛出來,果然不出李白所料,那金圈彷彿是一道無形的結界,無數卐字形的金色光束像是一記接連著一記的流星錘鋪天蓋地地砸向李白。
然而想象之中的痛感並沒有如期到來,反而那些看似兇猛異常的卐字形打在李白身上時,李白雖然覺得眼冒金星,但是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舒爽和適應。
於是李白就這樣跟著感覺一步步走進了那道金色的光圈,那一瞬間,他的身體裡頓時湧起了一種其妙的感覺,輕飄飄的身體彷彿一瞬變得有了真正的重量,在這道光圈中,他彷彿再一次有了身體,指尖觸碰到肌膚的那一剎那,彷彿是有了真實的觸感和溫度。
李白顧不上激動,連忙不顧一切地朝著杜浩然大喊:“浩然兄,你不要進去。”
杜浩然的腳步頓住,彷彿果然聽到了李白的聲音,不自覺地朝著這邊看去,過了好一陣子,他終於發現,原來地上這個被金光籠罩的“小玩意兒”裡面正是李白。
杜浩然看著李白,臉上露出無盡的悲傷和同情,一開口,卻是掩飾不住地幸災樂禍:“太白兄,多日不見,你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青娘子呢?”
李白想起是杜浩然親手將自己的肉身交給大彪,忍不住狠狠瞪了杜浩然一眼,但是仔細想想這事兒好像也不能太怪罪杜浩然,於是便含含糊糊地解釋:“與青璃同去冥府的時候,被冥府中人暗算,以至於成了這幅模樣。”
杜浩然蹲下身,眼睛中那一點幸災樂禍一瞬間消失,變得無比真誠的感激和內心湧動的傷心,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哽咽:”太白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執意要管這件事,你也不會鬧成現在這幅樣子。“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李白在心裡默默擦了擦冷汗,習慣了杜浩然這個人幸災樂禍以及貓哭耗子,看到他這樣真心流露的難過李白還真有點不習慣,擺擺手制止了他自作多情地哽咽:“浩然兄你來做什麼?”
“我在大理寺這些天差事辦的不錯,我爹一高興,把今年兩個田莊的收成都給了我,我是來給青娘子剩下的欠款的。”
杜浩然說著,從腰間摸出一張數額不小的銀票。
若是李白此時有手有腳,他即便再好脾氣,想必也會忍不住將杜浩然一個勾拳打翻在地,狠狠修理一番,李白聲音冷然:“面對陸小姐的事情浩然兄便有花不完的銀子,若是面對我這個所謂的好朋友,浩然兄就成了一文不名的窮光蛋了。”
杜浩然摸著後腦勺尷尬地嘿嘿一笑:“太白兄誤會,你和琅嬛閣緣分匪淺,我是看你在琅嬛閣過得十分快樂,這裡對於太白兄而言,完全不是虎狼穴,而是幸福窩啊。”
李白見他如此厚臉皮,也懶得再理他,直截了當地告訴他眼下青璃有事不宜見人,銀票放下杜浩然人走即可。
杜浩然重重嘆了口氣:“唉,太白兄你是不知道,這陸二小姐真的就像是一塊羊脂白玉,讓人一見了就只想把她攥在手心裡裡面捂著,卻不曾想怎麼捂也捂不熱,直到這些天我和陸二小姐說了,我已經託了高人去尋找陸大小姐丟失的孩子,過不了多久便會有線索,陸二小姐一聽心中可歡喜了,連帶著給我我幾天好臉色,照這個情勢下去,她定然是要被我暖化的,你說我怎能不來多多求求青娘子,把那丟失的孩子還給我。”
李白看著杜浩然滿臉歡喜的樣子,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浩然兄,世間情愛之事註定無法勉強,陸小姐顯然只是對你心懷感激,即便你幫助了她,她對你也不過是心懷感激,說不上有任何男女之情,更何況……”
“行了行了行了,這些大道理還需要你教我……我杜浩然就是喜歡陸如意,所以我想看著她高興,想對她好行不行!”杜浩然狠狠打斷李白,“孩子呢,孩子在哪裡,你快告訴我啊,我已經付過了那麼多銀子……”
李白想著那一顆顆在冥府沾染了血汙的水晶珠,心中知曉這孩子不會再回來了,可是他看著一向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杜浩然幾乎要發狂的樣子,李白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行了太白兄,現在你連肉身也沒有了,我便不再麻煩你,我自己找青璃去。”
“浩然兄你不能去,青璃現在萬萬不能被打擾。”李白在杜浩然身後拼命喊,不知是李白聲音太小還是杜浩然根本不想搭理他,總之李白拼命喊,杜浩然拼命跑,攔也攔不住。
李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體卻無能為力,倏然之間,遠處傳來一聲輕叱,卻如鍾呂般綿長:“杜公子留步。”
一道綿柔的金光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杜浩然與琅嬛閣的小樓隔絕開。
杜浩然眉頭一皺,剛要回頭,卻發現是空明禪師站在自己面前,杜浩然見是“情敵”攔住了自己,心頭怒意頓起,惡狠狠盯住空明禪師:“禿驢,你憑什麼攔我。”
空明禪師神色平靜,絲毫不在意杜浩然對自己的無禮,他雙掌合十,向著杜浩然施了一禮,青娘子此時不能被打擾,青杜公子稍安勿躁……”空明禪師頓了頓,像是生生止住了有些將要說出口的話。
“稍安勿躁?”是不是都需要像你盤腿打坐才算是不驕不躁,杜浩然臉上的怒意更勝,他狠狠盯住空明禪師:“我不管,我今日非要見到青璃問明白不可。”杜浩然拼命想往琅嬛閣闖,然而那道無形的屏障卻死死攔住了他。
“杜公子……”
空明禪師眸子中帶著極深沉的悲憫,聲音沉沉:“杜公子,雖說琅嬛閣是幫人實現執念的地方,但是想必杜公子也知曉,若要逆天改命,一是要有能遇上青娘子的緣法,二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貧僧通讀佛經要義,也曾以為人生八苦求而不得最苦,求不得放不下,日夜煎熬,到如今才知曉,求不得固然痛苦,但是求到了也未必是幸福,一切皆有緣法,其實不要強求,也許反而是最好。”
李白豎起來耳朵,空明禪師所說的話一字一句撞進了他的心裡,他能聽得出來,這一字一句都帶著極深沉的悲愴,彷彿,彷彿是在說他自己的故事。
李白眉心一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空明禪師,也是琅嬛閣的客人。
他是否真的在說自己的故事,那他究竟所求為何?
空明禪師,如今後悔了麼?
李白心中生出萬千感慨,而杜浩然卻油鹽不進,一臉不耐煩:“人要是無所追求,天天講什麼四大皆空,那乾脆人人都學你們一樣,天天誦經唸佛,盤腿打坐,要吃飯就等著別人佈施好了。”
杜浩然神情譏誚,咬重了佈施兩個字,把它說得像是施捨一般,空明禪師面色依舊平靜,杜浩然再次不管不顧地往金色屏障內裡闖,卻又再次被狠狠彈開,卻被空明禪師用寬大的袍袖輕輕接住,才不至於摔得太慘。
杜浩然毫不領情,惡狠狠盯住空明禪師:”禿驢,你少在這裡假惺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