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獻祭（1 / 1）
“你怎麼可以有這樣的念頭，你糊塗了麼？”那個被稱為御靈族長的鳥靈直勾勾盯住樸織夢，眼睛裡是無窮無盡的失望和憤怒。
她狠狠盯著樸織夢，那張陰森淒厲的慘白色的臉,一瞬間彷彿有了生色：“好，你要知道真相，我就告訴你真相是什麼，真相就是他們。”那御靈族長倏然轉頭，盯住一旁的空明禪師和青璃。
青璃施施然一笑：“怎麼，樸織夢說你是不會對她撒謊之人，那你是否真能將當年的真像告訴她？”
“我知道我不是你們的對手，但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換來兩支毒箭射破你們的的喉嚨，我會死得很開心。”那鳥靈收回了目光，再次望向鳥靈一族未來的族長：”樸織夢，你當知道，若不是你當時願意拿自己的孩子獻祭，怎會讓我出現將你變作鳥靈,我又不是冥府中人，哪兒會有什麼製造幻境的本事？”
樸織夢霍然抬頭，一雙眸子已經狐疑地盯住了空明禪師，空明禪師看著她，聲音從容而坦誠：“織夢,我不會騙任何人，尤其是你。”
“呵，你們不過是看樸織夢天賦靈力極高，不願讓她再施展法術使冰河解凍罷了，你們這些自私自利，滿口仁義道德,卻享受世人膜拜的仙佛，不過是為了自己永遠統御三界，永遠高高在上罷了。”
那御靈族長哂笑了一聲，倏然凌空躍起，化作鳥靈的模樣，看著面色遊移不定的樸織夢，一字一句：“樸織夢，我知道這些修仙修道之人最善於蠱惑，你被他們誘騙，懷疑真假，我不會責怪於你，我，鳥靈一族的御靈長老以鳥靈一族的福祉和我的生命發誓，你從前所看到的每一幕，都是真實的，你鳥靈一族的未來族長，身上揹負著全族的命運，答應我，不要被他們蠱惑。”
她說著，臉上露出一個悽然的笑意，倏然凌空躍起，樸織夢發現失去不對，一瞬化作鳥靈的模樣——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樸織夢，你要記住，這些自視甚高的神佛都是騙子，沒有人在乎我們鳥靈一族，我們只能相互依賴，彼此信任，你明白了嗎？”那御靈長老在半空中張開雙翼，用盡全身力氣向著樸織夢發出一聲嘶吼。
然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的體內炸開，將她的身軀炸成了千萬個碎片，樸織夢奮力振翅，卻只抓住從身邊劃過的她的一角衣袂。
青璃、李白、還有空明禪師都被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饒是他們也不敢相信，御靈長老為了讓樸織夢相信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竟然不惜……竟然不惜以自盡為代價。
虛空之中，后羿，不，現在的冥尊司羿望著眼前的一幕，久久也回不過神來：“為什麼，鳥靈族的御靈長老竟然肯以死來讓樸織夢相信那個環境是真實的。”
冥君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似乎一點也不為眼前發生之事而感到意外，她忽然掩住口，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冥君真的不明白麼？御靈長老要守住這個秘密的原因和你離開那隻小青鸞，成為冥府冥尊的原因，不是一樣的麼？”
司羿凝神片刻，點點頭：“是。”
冥尊看著她，似乎想透過他的表情看看他這一個”是”字是否發乎於本心。
看了片刻，高高在上的冥君勾起唇角：“冥尊大人，事實上直到今天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的確定你的投靠是否是全心全意，若是換了其他人我無法確認，便寧可殺了也不會用他。”
“但是換了你，我願意冒這個險。”
冥君看著他，媚眼如絲，有說不出的魅惑。
她伸出白到幾乎透明的手指，在放在妖豔的紅唇上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后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樸織夢看著在眼前身軀一片一片消失不見的御靈長老，咯咯作響的牙齒似乎要將眼前人一片一片咬碎，眼眸中的恨意如滔天巨浪：“果然，果然又是你騙我，我真蠢，蠢到幾乎相信了你的鬼話。“
空明禪師無言，他有很多話想說，但終究選擇了沉默。
對於用性命作保的東西，言語無論如何都是蒼白的。
“不好，樸織夢她……”還未等到青璃說完，李白忽然聽到原本應當是刀光血影的戰場上，大唐和高句麗計程車兵突然不約而同，不自覺地放下武器，臉上卻呈現出極為痛苦的表情，像是遭遇了夢魘一般，明知一切皆是虛妄，恐懼卻無窮無盡向自己襲來，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了。
那些士兵們的形態，轉瞬之間便像是瘋魔了一般，輕者匍匐在滿地的屍骸血汙之上放聲痛哭，發出似獸非人的神情，有人顯然被這哭聲刺激到不能自已，瘋魔之下竟然揮刀割下自己的耳朵，而後生生用手指插入自己的雙目之中。
更有甚者，乾脆一刀捅住自己的心臟了斷了生命，還有瘋魔之人受不了一旁人哭聲的聒噪，揮手一刀砍掉了穿著同樣戰服的同袍的頭顱。
如果說此前的戰爭是人間慘劇，那現在這戰場，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地獄修羅場。
李白不過是一個沒有身軀的殘魂，那種鋪天蓋地的壓抑感也順勢向著自己襲來，彷彿一個溺水身亡之人周身包裹著的無窮無盡的海水，鋪天蓋地，無處躲藏。
李白一時難以自持，忽然周身漫過一道金色的佛光，那佛光帶著一種讓人安定平和的慈悲之力讓李白鎮定了下來。
李白看著周身縈繞著的佛光，心中感念空明禪師的佛力之強大，外面雖然是血海滔天，萬聲齊哀，李白依舊忍不住朝著青璃的袖口望去。
這一望之下，他震驚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白如今只剩了魂魄，忽然發現自己如果凝神細看，便能看見戰場上一眾死於非命的亡魂，他們帶著滔天的怨氣，不約而同地向著一處匯聚，那正是樸織夢所在的地方。
青璃神色雖然尚算鎮定，然而聲音之中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這樸織夢竟然是萬靈之王，怪不得資歷尚淺，竟然可以被推舉為鳥靈一族的族長。”
樸織夢又化作了讓人膽寒的鳥靈模樣，張開巨大的，宛如垂天之雲一樣的雙翼，將那些帶著巨大怨氣的魂魄通通融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李白神色凜然，他忽然明白了青璃用顫抖的聲音說出樸織夢乃是萬靈之王的意思。
樸織夢接連吸取了許多帶著巨大怨氣的魂魄，身體也起了巨大的變化，她的雙目不再是赤紅色，而是赤紅之中透著詭異的紫，本就大如垂雲的翅膀此時彷彿一眼看不到邊際，扇動之時伴隨著濃黑的旋風和飛沙走石。
她的臉，也不再看得出是女子的模樣，而是變成了一個面如鬼魅，卻露著巨大獠牙的怪物，整個看上去，簡直……變成了上古洪荒中的兇獸。
她用那雙駭然的紫黑色眼睛盯住空明禪師，倏然張開大口，一股妖異劇烈的力道猛然向著空明禪師襲來。
空明禪師神色鎮定，盤膝而坐，口中默默唸著佛咒，頃刻之間他的周身便被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圈籠罩得密不透風。
那道黑色的力量撞上那金色的光圈，宛如撞上了一道銅牆鐵壁——竟又被彈了回來。
萬靈之王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她那紫黑色的詭異眸子惡狠狠看了空明禪師一眼，聲音也是沙啞粗糲恐怖：“好，好本事，我便讓你多活片刻，一會兒再來殺你。”
此時她的身旁，青璃已經再次化身成為了五彩鸞鳳的模樣，萬靈之王凌厲的攻勢一招接著一招襲來，而五彩鸞鳳以一種青綠藍紫白五色交織交織的力量應對，半分也不落下風。
而此時此刻，暫時未被捲入這場慘烈攻擊中的空明禪師騰出空來，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周身佛光普照，亦是以自己畢生的修為讓這些已經瘋癲計程車兵安撫那些瘋魔士兵的情緒，那些本已經神志昏聵，只任由著一種混沌的力量殺人或者自殺計程車兵被那金色的光芒籠罩，一個接連著一個，漸漸清醒了過來。
而青璃與樸織夢的纏鬥中，青璃竟隱然又佔據上風的勢頭。
青璃的眉頭微微皺起，看著已經有些力不從心的樸織夢，終是淡淡開口：“你罷手吧，如今你化身為萬靈之王，需有源源不斷的惡靈供你吸納才能維持你力量，如若不然，你甚至會遭到自身的反噬。”
青璃說著，忘了一眼足下的籠罩的金色佛光，輕輕嘆息了一聲：“罷手吧。”
“不愧是崑崙上仙，果然有幾分本事。”化身為萬靈之王的樸織夢倏然發出一陣讓人膽寒心驚的陰鷙笑意，口中倏然吐出一個巨大的，裹挾著電閃雷鳴的巨大黑色光球，向著青璃襲去。
天地萬物在那一瞬間變了顏色——烏雲密佈，滿天滿地的飛沙走石遮住了太陽，天地萬物都變得恐怖如斯。
青璃神色凜然，她看得分明，化身為萬靈之王的樸織夢，竟是將自己與那巨大的黑色光球融為了一體而發出那一擊，竟是以自己的全部氣力溶於那一擊之下。
她眉心一凝，收攏起所有思緒雜念，那雙五彩的巨大雙翅瞬間收攏，緊緊護在胸口。
此時她周遭都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青色光影裡，巨大的青色羽翼又變成了淡淡青色，被護在光影裡。
李白也被她順勢籠罩在那團青色光影裡，被包裹著的身體像是一枚被護住的巨大蛋卵。
李白知曉，這是青璃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在防禦，即便是在冥府中那樣兇險的時刻，也未見青璃放棄了進攻，用全部的氣力去抵擋和防禦。
而對面，樸織夢亦是拼盡了自己的全部力氣凝結出巨大的，只看一眼便讓人讓人膽寒心經之能的巨大黑色光球，儘管被那讓人心安青色光芒溫柔的包裹住，然而面對那樣遮天蓋地的攻勢，卻依舊有膽寒心經之感。
李白忽然聽見青璃在對自己說話，那聲音輕而軟，並不像是青璃平時鎮定自若的聲音，卻無端讓人心安。
青璃對他說：“不要怕。”
李白能聽到自己並不存在的心跳，也能聽到青璃的心跳，他鄭重其事點頭：“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他看著對面咫尺，幾乎要用盡全力向著自己和青璃發出致命一擊的樸織夢，倏然咬咬牙，從被青璃包裹的羽翼中一躍而出，向著那鳥靈用盡全身力氣呼喊：“樸織夢，當年在高句麗素昧平生，空明禪師尚且會憐惜你所受的黥面之苦，以他之良善，你當真認為他會編出一些子虛烏有的謊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