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力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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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致命的以及即將發出,鳥靈之王卻微露出一絲遲疑,黥面之刑乃她生前最為傷痛之處,甚少被人提及,而李白這輕飄飄的一句,又讓她一瞬間想起了作為人,時處處被當地人所輕視,卻唯有一個來自於外族的男子,肯為他出頭,真心幫助她,對她微笑。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這個念頭不過如清風一般在心頭略過,雖然了無痕跡,卻將心頭的堅定吹皺了幾分。那致命一擊即將發出時,樸織夢的面色卻是遲疑。

這一遲疑,她手上湧動著的那股巨大的能量,又被生生按了下去。

“如此遊移,難成大事。”雲巔之上,那紫衣妖嬈的冥君大人哂笑了一聲,蒼白乾枯到近乎透明的雙手交疊,口中輕輕唸了一句什麼。

一道帶著凜然邪意的紫氣自雲端落下,直直打在樸織夢的後腦上,青璃雖嚴陣以待,亦感受到有種不同尋常的氣息,她心下凜然,不自覺微微鬆開緊緊包裹住的羽翼,想要看清楚那股不同尋常,讓她甚至感到有些膽寒的氣息來自於何處。

然而她的守備之力稍稍鬆懈,化身為萬靈之王的樸織夢倏然仰天狂嘯了一聲,頓時飛沙走石,狂風如刀,以大地位粘板,視眾生為血肉。

“去死吧,你們通通都去死。”終於,那股巨大的力道還是裹挾著巨大的,鋪天蓋地的風勢向著青璃狠狠襲來,李白的瞳孔猛然收縮——那股攻勢彷彿是長了眼睛一般,直直地向著青璃那處剛剛露出的縫隙狠狠攻過來。

驚駭,恐懼齊刷刷向著李白襲來,他忘卻了自己的安危,他只怕如此巨大的力道,連青璃都無從承受。然而青璃根本容不得讓他細想,李白倏然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種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裡。

李白倉皇抬頭,卻什麼也看不見,他踉踉蹌蹌地跌倒,卻並不覺得疼痛,彷彿是跌入了一片泥沼之中,李白心中倉皇,雙手胡亂撐住一塊堅硬巨大之物踉蹌站起身。

他心中又驚又怕,想要呼喊青璃的名字,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喉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無邊無際的的黑暗潮溼和驚惶一點一點將李白吞噬,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無力感在他的心頭蔓延,他腦海中只閃過一個念頭——莫不是自己再一次中了樸織夢的幻術,所以才會陷入到這樣悽惶無助的境地。

一念及此,李白慌忙收攏心緒,用盡力氣將湧上心頭的恐懼壓下去,若真如此他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不要再在這樣虛無縹緲的幻境中沉淪。

他這樣想著,便想要臨陣抱佛腳念一些空明禪師念過的經文平復一下心神,可是空明禪師平時念過的佛經要義終究是太過深奧,李白一時半刻也想不起來,只能病急亂投醫,胡亂念起《心經》中那最讓人心安的幾句——

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

“涅槃”兩個字還未說出口,李白忽然聽見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呼,李白的心狠狠一沉,只覺得瞬間手足冰冷,無所適從——那陣痛呼聲是如此渺遠,渺遠到彷彿是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然而他即便是粉身碎骨,五蘊六識全部封閉也能夠在一瞬間聽出來,那是青璃的聲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個恍惚之間,一陣濃重的血腥氣鋪天蓋地的向著李白襲來,李白如遭雷擊,險些昏了過去。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不過是一個沒有身體的殘魂,便是戰場上屍山血海,他亦是無法感知,他唯一可以感知到的唯有青璃的氣息,那這股血腥氣,也只可能是青璃發出來的。

他心緒翻騰,卻什麼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不外乎是拼命告訴自己切莫亂了心神為青璃增添更多的麻煩。

倏然,李白心下一凜,原來自己身側竟是有一絲亮光投過來,李白乾枯的心緒瞬間有些翻騰,他不管不顧,拼命向著亮光處爬去。

他不知將要面臨什麼,也不知以自己的身體是否可以在沒有的庇護下經受的起這樣的光亮,然而他不管不顧,只是憑著一腔熱血和本能的心願向著亮光處爬去,便是外面屍山血海,她也顧不得了。

李白如此作想,不知不覺便已經爬到亮光處,那亮光像是一個空口,而這洞口太小,只透過這洞口,卻是什麼也瞧不見。

李白把心一橫,直挺挺從洞口躍下,然而這一躍,他卻被眼前的景象駭得又驚又怕,竟是青璃一直最擔憂,也是最不想看見的事情發生了——李白目之所及之處,竟是青璃在冥府中用盡全身力氣吸入腹中,以自己最純淨無暇的靈力將之淨化的赤紅色水晶珠。

而發出了致命一擊,自己也慘遭反噬,幾乎是奄奄一息的鳥靈之王大喜過望,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些水晶珠吸納入自己體內。

吸收了這樣天然的邪靈之氣,樸織夢竟彷彿一點一點恢復過來。

她陰冷的雙眸直勾勾盯住李白,發出一絲引測的笑意,那笑意中藏著一種貓捉老鼠一般的戲謔意味,然而全然顧不得他即將面臨的危險,他不由自主閉上眼睛,不敢回頭去看。

那個毛骨悚然的念頭,已經將他的身心凌遲了千百遍。

然而他必須回過頭去面對,那種痛徹心肺在五臟六腑中攪動的煎熬讓李白彷彿在黑暗中沉浸了幾百年,直到凌遲的痛楚變成一種習慣,他才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睜開眼睛。

李白在心底告訴了自己無數次,青璃是來自於崑崙山的上神,她不會有事,天界眾神也不會將她置之不顧,她口中那一件讓她再長安城流連輾轉千年的大事還沒有結果……

就這樣拼命地安慰自己,李白終於睜開了眼睛,然而他祈禱的企及一點也沒有發生,那鳥靈之王用心血氣力發出的致命一擊不偏不倚正是打在青璃不經意露出的破綻之上。

那一擊是如此厲害,青璃也未曾承受得住。

她倒在地上,青白相間的衣裙已經被鮮血染成觸目驚心的鮮紅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轟然炸開,李白只覺得自己喪失了所有的知覺,他像一個機械的提線木偶那樣,憑著本能伸出手去探了探青璃的鼻息。

那一瞬間,李白的血液彷彿冷透到凝固,李白幾乎,感受不到哪怕一絲一毫青璃的鼻息。

他哀慟到了極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心裡一遍接連著一遍告訴自己不可能,青璃是崑崙山上神,她輾轉長安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她不會死。

可是他等待了許久,青璃始終一動不動,將他心頭埋藏的希望一點點澆滅。

就在那一瞬間,難以自持難以壓抑的痛苦讓他幾乎失去了神志,彷彿天地萬物都化為烏有,芸芸眾生都失去了意義。

李白搖搖晃晃站起身,他咬緊牙關,雙眸血紅,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像一隻沒頭沒腦的飛蛾,向著眼前那個巨大的,邪氣凜然的鳥靈之王猛力撞過去。

倏然之間,李白聽見一個聲音在叫他,那是空明禪師。

空明禪師見他幾乎是自殺一樣向著鳥靈撞去,連用佛法安撫那些身中邪祟,自相殘殺計程車兵也顧不得,連忙凌空躍起,將橫衝直撞的李白託於肩頭,長長舒了口氣。

“李公子不該枉顧性命,做出這樣的糊塗事。”空明禪師嘆息了一聲,用周身的金色佛光緊緊護住李白。

不過片刻,李白只覺得空明禪師周身的佛光似又比以往更盛了些,他卻是第一次覺得這代表了強大力量的佛光是如此刺目,禁不住哂笑了一聲:“我本就是個糊塗人,留著一條糊塗魂,青璃死於那邪魔之手,我自知渺小,在禪師眼中,我說要手刃那邪魔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說著,眸子深處一片冰冷:“可縱然如此,我就該袖手旁觀了麼?”

他話音未落,突然感覺空明禪師的身體狠狠搖晃了一下,他舉目一望,面上便浮出再難退去的震驚,目之所及之處,盡是星星點點的水晶珠,他只顧著地下的事情,全然沒有想到……青璃體內這些藏匿的水晶珠,已經散逸而出了。

修行多年的禪師踉蹌一步,頃刻間便到了青璃身前,他如李白那般探了探青璃的鼻息,面色霍然一變。

“怎麼,心疼了?”什麼崑崙上仙,我看也不過如此。”在青璃身前,李白只覺得痛苦和壓抑幾乎喘不過氣,他冷不丁被陰影覆蓋,儘管佛光掩蓋住了那種難以忍受的痛苦和壓抑,李白卻也知道是鳥靈之王來了。

樸織夢挑著眉毛,冷笑著看著眼前禪師神色的變化,他的眸子變成了赤紅色,周身溫潤的佛光,也透出一種難以掩飾的凜冽殺意。

他薄唇緊抿,望著昔日深愛的女子時再也無法往昔的從容和平和,他霍然抬起頭,眸子中那在佛理中浸透所蘊含著的悲憫一瞬間消失不見,彷彿化身為佛前的怒目金剛。

周圍的風勢一瞬間變得冷徹透骨,那是殺氣,孤注一擲的殺氣。

“這次是真生氣了?”鳥靈之王施施然落地,化作雪膚紅唇的女子揚眉哂笑,“我曾致使那麼多無辜的孕婦連帶她們的孩兒於死地,也讓冷凍的冰河溶解,讓你們那些大唐士兵都沉浸在冰湖裡面活活凍死,你都沒有這樣生氣。”

她抬起一隻蒼白枯瘦的手捂住唇冷笑:“所以說你喜歡她是吧,也難怪,這麼驚豔絕倫的仙子,又有哪個男人不愛?”她說著,臉上的笑意更甚,挑釁之意更濃,竟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去勾住他的下巴:“你雖然修了佛,但到底也是個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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