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絕處逢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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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忍不住痛呼了一聲。

那蒼白幼瘦的手腕被眼前的禪師狠狠攥住,他用了極大的力道,幾乎要將那那手腕折斷,他看著她,眸光中的冷意更勝過這烏骨城凜冽的風雪千百倍。

“你說得沒錯,從前我總是狠不下心致你於死地,那是因為我欠你太多,不管你信不信事實便是如此,我們曾經將彼此融入生命,你為了救我性命,不惜將自己和腹中孩子向鳥靈獻祭。而事情到了今日這個地步,我終於明瞭,若是留著你,只會釀成更多更多極難承受的苦果,縱然這一切的根由與我脫不了干係,現而今,以你我之立場,我不該再饒你性命。”

“你以為你還能贏我麼?”萬靈之王臉上的譏誚之意更甚,“縱然你以佛法解了我的奪魂咒又如何?這青鸞鳥既已身死,她體內這萬千顆水晶珠皆可為我所用,你便是再厲害,能敵得過這數以萬計的怨靈之力麼?”

她喋喋怪笑,頃刻之間又化作鳥靈之王的翅膀,張開巨大的黑色羽翼。

巨大的陰影懸於頭頂,李白神色一驚,向著空明禪師厲聲疾呼:“禪師當心!”

“無妨。”空明禪師未有動作,神色亦極是平靜,李白忍不住驚訝,然而還未等他有所反應,那萬靈之王面上便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空明禪師神色一凜,他狠狠咬住牙關,趁著眼前的萬靈之王驚愕之時,周身的佛光一瞬化作萬千點尖利的光芒,一瞬將眼前的萬靈之王洞穿。

空明禪師似乎也未想到竟是這般容易,他忍不住順著順著樸織夢那滿懷不甘的目光望去,這一望,頓時他也愣住了——方才還滿天滿地散逸的水晶珠,竟然一瞬都消失不見了。

方才被洞穿不過是一種詭詐伎倆,趁著空明禪師錯愕之時,鳥靈之王霍然睜開眼睛,用羽毛化作千支黑色箭矢向著空明禪師狠狠射去,空明禪師狼狽一滾,好不容易避過,與昔日的戀人纏鬥在一處。

李白下意識看了看依舊倒在一旁的青璃,內心湧動出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果然當他回過神抬起頭時,眼前赫然是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

面容丰神俊朗,宛如天神臨世,一身黑衣獵獵翻飛,黑髮如瀑,正是他曾經熟悉,而如今又不熟悉的冥尊司羿。

司羿抱著手臂,立在半空中一束陰影之上,居高臨下看著二人:“水晶珠乃冥府之物,吾奉冥君之命追回,亦奉冥君之命,收走李白之魂。”

他話音剛落,李白便從空明禪師的肩頭脫離,幸而李白周身有佛光縈繞,他伸展雙臂抱住那點佛光,才未被司羿如願立即擒獲。

李白抓住那點搖搖欲墜的佛光,恨不能將牙齒咬碎,他惡狠狠看著這個他再也無從認識的冥尊,一字一句從唇齒間迸出,話說出口,叫的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名字:“大彪,縱然崑崙上神對不起你和嫦娥,你可以因此而毀掉你與崑崙的契約,可以因此而離開琅嬛閣,可是你不該助紂為虐,成為冥府的鷹犬爪牙。”

司羿面色冷冷,聲如寒冰:“李白,你應當慶幸你已經沒有了肉身,否則就憑你妄議吾之事,吾定要讓你嚐盡人間酷刑。”

李白亦是冷聲一笑:“大彪,你現在說話的樣子,還真的和冥府的邪魔別無二致。”

“李白,你在為你的口無遮攔付出代價。”魔尊司羿冷然一揮袍袖,那袍袖中彷彿蘊藏著一種巨大的力道,生生要將李白吸進去。

李白的瞳孔猛然收縮,一瞬頗有些後悔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確實不該強逞一時口舌之快,他心中恐懼之意騰起,想要大聲呼喊空明禪師的名字,然而空明禪師此時此刻正忙於與樸織夢纏鬥,聽見李白呼喊,頓時驚惶,顧不得再與萬靈之王相爭,竟轉過身去要去救李白。

李白見空明禪師如此,心中卻不由得悔意頓生——饒是他只有一點不值一提的武鬥水平,亦知曉將身後空門留給敵手,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空明禪師縱然驚惶至此,卻也無暇救李白,李白只覺得周身可以倚仗的最後一點佛光在司羿的大力猛擊之下散逸,李白的身體彷彿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跌入司羿袖口的黑洞。

千鈞一髮之時,一股溫柔的青色光芒輕輕飄起,攔住了那股力道。

李白簡看著那一陣熟悉的青芒,內心歡騰之意像是千萬朵煙火齊刷刷轟然炸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絕望之下的一場絕美夢境。

然而這一切若是夢境,那這夢境未免太過美妙,也太過真實。

一隻青色鸞鳥,張開淡青色的羽翼,將李白輕輕托起,護在柔軟溫暖的羽毛之下,而後溫柔的青色光芒熾盛,青鸞鳥化作他最為熟悉的模樣——青裙搖曳,白衣翩然,濃墨一般的黑髮上,只斜插著一直青玉髮釵。

那白色的衣襟是如此乾淨溫潤,根本無從想象它曾經沾染了那樣多的血跡。

“青璃……你……你還活著,你沒有死!”李白面上先是一驚,然後歡喜到無法自持,雖是七尺男兒,但此時眼淚卻不自覺刷刷湧出。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便是此時立刻死去,那也是此生無憾了。

青璃彷彿是看穿了他的念頭,面上明明笑意溫然,手上卻突然發力,對著李白的後腦勺狠狠一個爆慄:“小小年紀,還有多少盛世繁華沒看過,怎麼可以想著去死。”

李白抓抓生疼的腦袋,心裡卻覺得如蜜糖般甜蜜,他看著青璃,心中忍不住想:“是啊,我還有如花美眷未娶。”

大彪看著二人,雙手已經不自覺按住了腰間的弓箭。

青璃霍然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看他,亦是呼他的那個最熟悉的名字:“大彪,枉你跟隨我那麼久,你真的以為區區一個鳥靈,便可以置我於死地麼?”

司羿的嘴角抽了抽,聲音亦透著冷:“怪我一時大意,低估了崑崙上神之能。”他的嘴角向上一勾,透出譏誚之意:“還有狠厲。”

他說著,眼風輕輕向下掃去:“也難怪,跟什麼人在一起久了,就會變成什麼樣子,連修佛之人也不例外。”

“你竟說青璃狠厲,那你背信棄義暗箭傷人又算什麼。”李白向著大彪狠狠咒罵了一句,然而大彪的話卻也提醒了他。

方才的大喜大悲過於激動,以至於李白一時忘了空明禪師還在與樸織夢纏鬥,他目光朝下望去,卻見空明禪師已經穩穩佔了上風,周身的萬丈佛光倏然化作佛家的黃金錫杖。

錫杖光芒大盛,凜然的佛意一瞬之間籠罩了整個陰雲密佈的戰場,無數戰場上清醒過來計程車兵被那蒼金色,彷彿蘊藏著一種普度眾生的能量,即便是在伏屍百萬,血流成河的修羅戰場,也讓人瞬間忘記了死亡的恐懼,腦海中浮現出那些與子同袍的慷慨激昂,那誓要守護大唐的拳拳信念,還有自己遠在家鄉的父母雙親,在閨中苦苦盼望的嬌娘……

空明禪師手中的黃金錫杖重重向萬靈之王擊去,他知道這一擊下去,作為萬靈之王的樸織夢與自己的種種過往再難化解。

然而猶豫不過是一瞬間,他閉起雙目,內心卻早已有了決斷——事已至此,縱然有萬千遺憾,他也決定就這樣做出了斷。

對面的鳥靈之王連戰二人,已經顯然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她終是支撐不住,

蘊藏著萬千佛力的黃金錫杖終是向著自己重重擊來,樸織夢彷彿聽到了自己靈魂散逸的聲音,正在此時,她忽然現出了自己那張本真的,只屬於樸織夢的臉,那眼神中藏著被無數磨難打壓卻不催折的倔強。

然而卻是鬢髮散亂,眸底盡是酸楚。她嘴唇翕動,忽然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帶著哭腔和委屈的呼喊:“微生哥哥,你來接我了?”

空明禪師霍然睜開眼睛,望著眼前的少女模樣的鳥靈,眼前又浮現出昔日他再次去往高句麗時,迎來的少女滿懷驚喜的聲音。

黃金錫杖再次頓住,鳥靈乖覺,不過是那一瞬的停頓,它便又化作鳥靈的模樣欲逃。空明禪師愣在原地,卻一時猶豫,並沒有要追上去的意思。

忽然,空明禪師聽見一個聲音——

那是為首計程車兵抬眼望著漫天佛光高聲呼和:“天將佛光,驅邪除惡,庇佑大唐。”

士兵立時受到了鼓舞,齊刷刷高聲宣和:“驅除邪魔,庇佑大唐。”

那一聲聲的呼喊,都蘊藏著一種飽受摧折的痛意,彷彿要將自己所受到的所有不公和憤恨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帶著翻江倒海的凜冽恨意。

空明禪師長長吐了口氣,眉頭倏然緊鎖:“抱歉織夢,我雖然有負於你,可是這些被你害死的無辜之人,他們從未有負於你。”

士兵的高聲呼喊一浪高過一浪,空明禪師終是按捺住心頭最後一絲不捨,將那根用佛力凝結而成的九龍錫杖重重擊向樸織夢。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呼,身形宛如垂天之雲,渾身散發著陰森邪氣的萬靈之王一聲慘呼,身形頓時在錫杖的重擊,和金色的佛光照耀下,碎成了千萬片碎片。

躲藏在周遭觀望著這場鬥爭的鳥靈,見樸織夢已然如此,不由得瑟瑟發抖,再也不敢露頭。

戰場上的陰霾彷彿隨之一掃,無數壯勇男兒抬眼望著撥雲見日的天空,不由自主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歡呼,他們紛紛高舉著手中的斧鉞刀戟齊聲歡呼:“天佑大唐。”

空明禪師望著那轉瞬便灰飛煙滅的身形,久久回不過神來,他心裡像是有一塊很重要的東西碎掉了,永遠的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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