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龍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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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的海面風和日麗,海面平靜到那些水手們並不用如何掌舵,在一起喝酒吹牛打屁,咂摸著嘴唇說著這一趟生意了結賺了錢,又可以去平康坊春風樓會一會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臉蛋像蘋果,胸口像水蜜桃的漂亮小娘。

為首的水手正說得起勁,他的副手忽然臉上露出一點疑惑:“老大……你有沒有覺得……船身好像輕了不少。”

那水手一愣,趴在舢板上看了看,果然,原本裝滿了貨物,吃水極深的貨船如今竟然變得空空的,彷彿一片鵝毛般漂浮在水面上。

兩個水手嚇得臉色發青,禁不住面面相覷,他們一前一後剛想跑到裝貨物的船艙去看,卻發現距離掌舵之處三米的位置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他們無論如何努力,都越不過那道屏障去。

青璃正目不轉睛地望著風平浪靜的海面,忽然撲哧一笑,彷彿是在自說自話:“這兩個水手大腹便便的,就當是給他們減減肥了。”

李白正百無聊賴,忽然聽見青璃叫他:“小白,你可注意了。”

“注意什麼?”李白說著驀然一愣——不遠處的地方,他忽然看見了一座又細又高的黑色“山巒”那“山巒“周遭還有繚繞的煙霧,李白睜大眼睛看著青璃,“青璃,那黑色的是傳說中的仙山麼,竟然離我們這樣近。”

青璃噗嗤了一聲,眨眼笑笑:“沒錯,你要說是仙山也沒有錯。”

二人說話間,那“仙山”忽然越來越近,一直到了李白和青璃的眼前。李白嚇得差點丟了魂兒——仔細一看,那哪裡是什麼仙山,分明是一條渾身長滿了鱗片的黑色巨龍,那一雙赤紅色的眼睛,竟然比除夕夜懸在朱雀樓上的大紅燈籠,還要大上十倍。

青璃迎上那巨大的赤紅色龍眸,面上笑意盈盈:“龍王,您的病症好些了麼?”

“承青鸞上神掛念,吾蒙受上神恩賜尾羽,病症已然好全。”那巨龍的生硬宛如九天上的驚雷,然而語氣卻甚是溫和客氣。

“如此甚好。”青璃臉上的笑意更濃,“不知我這次帶來的東西合龍王的口味麼?”

那龍王霍然抬起巨大的龍頭,用鷹隼一樣的爪子拍拍同樣巨大的肚皮:“青鸞上神所帶之物甚是美味,比朝堂的供果還要強上許多。”

李白吃驚地長大嘴巴:“供果?”

青璃還未張口,那巨龍微微擺動龍頭靠近:“蒙上神款待,吾將此船以龍宮珍寶原樣裝滿,奉給上神如何?”

李白的嘴巴張的更大:“這條龍的意思是,青璃用那一船艙糕餅點心要還一船艙龍宮珍寶,這……這生意賺得也太多了……”

青璃笑吟吟點頭,她伸手拍了拍一旁嘴巴驚訝得閉不上的李白,一點狡黠從唇畔綻開:“龍王,其實這些糕餅肉脯都是尋常之物,我琅嬛閣昔日這小夥計手藝只怕還要強上許多,只是……他如今要再動手做吃食,只怕有些不便。”

“小夥計?”那龍王搖晃著巨大的龍頭靠近李白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李白只只覺得船艙彷彿地動山搖,他頓時上吐下瀉起來。

“青鸞上神在人世間呆久了,怎麼學了偏學了人講話的那些彎彎繞繞,吾既蒙受青璃使者賜予尾羽,一片小小鱗片又有何妨?”那龍王說完,忽然用尖利的龍爪生生將自己的一片鱗片扯下。

那鱗片宛如一片大如傘蓋的黑色羽毛,青璃用掌心托住,原本柔和的笑意一下變得鄭重,甚至微微垂眸:“多謝龍王慷慨。”

“無妨。”青璃使者來人間已千餘載,不知這執念收集得如何了。”那龍王口中說著無妨,眼神卻直勾勾盯著那片黑色的龍鱗,顯然還是有些捨不得。

青璃用掌心托住那片龍鱗,微微頷首:“還差一些,但差的也不多了。”

“恐怕那一天就快來了啊,青璃上神,吾在沉睡之時也曾聽聞無數大唐壯勇男兒齊聲高呼天佑大唐,如今的大唐確實是百年難遇的太平盛世,值得吾輩去守護,吾輩應當竭盡全力,阻止那一日的到來。”

青璃頷首:“是,自當竭盡所能。”

李白更是驚訝,青璃諱莫如深的“那一日”這位龍神竟然也知曉麼,這一日和大唐的太平盛世又有何關聯?

李白正胡亂思忖著,忽然那龍神悶雷一樣的聲音又沉沉響起:“既然如此,青鸞上神,吾看不遠處那條大船上,有兩位與吾族相關的小友,恐怕也是青鸞使者所希求的客人,青鸞使者若有興趣,可親自一觀。”

青璃點點頭:“龍王既說是我希求的客人,那我自然願意前往一看究竟的。”

“好,那青璃使者的船,待吾裝滿了龍宮珍寶,便自行給青璃使者送往琅嬛閣去,青鸞上神請放心。”青璃仰起臉,一雙絕美的臉龐笑得燦爛至極,連說甚好,她想了想又說:”只是我那船上還有幾個水手,還望龍神保證他們安全,再給他們些許金銀,他們陪我辛苦一趟,總是要給錢的。“

李白總算聽明白了,他撇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可真會慷他人之慨。”

“哈哈哈哈。”那龍王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大笑:“青鸞上神的行事風格,連這小小凡人都看不下去了。”

緊接著,李白只覺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他自然沒有聽見青璃含笑回了那龍王一句:“他呀,可不是一個普通凡人呢。”

李白恢復意識時,他發現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冰冷鹹溼的海水浸透了他的身體,灌入了他的眼耳口鼻,李白覺得自己快要被鹹溼冰冷的海水所浸透,幾乎已經無法呼吸。

“青璃呢,青璃去哪裡了,意識將要模糊之時,李白唯一牽掛的,依然是那一抹淡青色的身影,他微微轉過頭去,只見方才還與龍王談笑風生的青璃此時也是一副狼狽至極無法自保的模樣,在水中一浮一沉,眼看便要不好。李白心中焦躁萬分,也無暇多想,奮力朝青璃游去,

“小白,你拿著,這該死的龍王……把船開走的那麼快。”李白用盡渾身的力氣奮力遊向青璃,見浮浮沉沉的青璃斷斷續續嘟噥完,竟然伸手遞給他一個物什,李白一愣,慌忙下意識接住——那物什竟然是一片黑色的龍鱗。

李白剛想要仔細看看那片龍鱗,誰知那龍鱗剛剛與自己的手掌接觸,便發出一道熾熱耀眼的光滿,那光芒是如此灼熱,李白方才還被冰冷的海水凍到渾身戰慄,不過片刻,又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灼燒起來。

如此冰火兩重天之感,李白實在禁受不住,他想要用最後的力氣抓住身旁那一抹淡青色的影子,然而身體卻再難以承受,李白只覺得眼前一黑,終於昏死了過去。

待到李白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房間雖然窄小,卻也舒適,從也在船上呆了數日的經驗,微微搖晃的感覺而耳畔一浪接連著一浪的聲響,李白料想自己是在一條船上,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並未發現青璃的聲影。

電光石火間,李白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自己此時不過是一個殘魂,但是此時自己既然躺在床上,那說明有人定然可以看得見自己?

李白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沒準是青璃又找了條船。

他正胡思亂想著,一不留神,雙手觸碰到了自己的身體,李白登時一愣,巨大的歡喜要將心漲的炸開——自己的雙手竟然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了身體上,他不斷摸摸自己的臉。伸伸胳膊動動腿,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脈搏和心跳,種種跡象無一不再表明,此時此刻,自己已經擁有了一副真正的身體。

肌膚是暖的,臉是溫熱的,心臟和脈搏都是跳動的,當陽光從窗欞照射過來時,他不僅沒有絲毫的懼怕,反而有一種久違的溫暖和舒適。

李白又驚又喜,恍然間他想起了那片龍鱗,隱約猜到了幾分,正要從床上一躍而下去尋找青璃問個明白,門外忽然傳來窸窣的腳步聲,李白看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樣子面上一窘,慌忙鑽進被子。

然而來人卻不是青璃,卻是一個身穿月白窄裙,黑色坎肩,作婢女打扮的女子。

那婢女驀然對上李白的眼睛,慌忙謙卑地垂下頭去,聲音十分溫柔,也帶著十分的恭謹:“尊客醒了,尊客可是要喝水?”

見來人不是青璃,李白的心口猛然下沉,他慌忙看向那侍女,急切地問:“青璃呢,青璃哪去了?”

那侍女恭謹垂首:“尊客問的可是另一位女客,那位女客頗通水性,已經清醒了。”

李白一顆撲通撲通狂跳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那侍女又柔聲問了一遍:“尊客可要喝水?”

經她這樣一說,李白才覺得嘴唇確有乾渴皴裂之感,於是他點點頭:“有勞娘子。”

“不敢當貴客稱一句娘子,貴客稱呼奴婢六羊就好。”那侍女聽見他不過是尋常的一句客套,面上竟露出受寵若驚之色,又向他行了個禮正要匆匆離去。

李白再次叫住了她:“那請問六羊……我現在是在何處?”

“尊客落水,被我家主人所救,現在在我家主人的船上。”那侍女的語氣謙卑而溫柔,“尊客請稍候,奴婢這就為您倒水。”

“哦……好。”李白吶吶答應了一聲,“煩請稟報令主人一聲,李白蒙受大恩,既已清醒,自當前去拜謝。”

那侍女點點頭,竟是盈盈一福身:“是。”

李白頓時大窘,他覺得十分不好意思——這主人家明明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可是主人家的侍女對自己未免也太客氣了,他環顧了一下週遭,才發覺不過是船艙裡一間小小的客房,可是裝潢甚是寬敞華麗——李白心道或許這搭救自己的主人是某個豪門世家,所以侍女才會如此謙卑恭謹吧。

李白正胡思亂想著,方才那個侍女端著一盞水過來,在李白身側半蹲下去:“這是尊客的水。”

“有勞。”李白面上尷尬,抓起水杯一飲而盡,他慌亂地穿上衣服,卻見那個叫六羊的侍女竟然自覺地貼著胡床的床沿跪下,自然而然地要給李白穿上鞋襪。

李白的面上更是窘迫,他慌忙推開六羊:“怎敢勞動六羊娘子如此,讓李某自己來就好。”

見他如此,那個侍女依命退開,依舊垂眉斂目:“尊客不必如此客套,奴婢卑微,侍奉尊客不過是略盡本分,奴婢賤名喚作七羊,六羊去向主人回稟尊客醒來之事了。”

見她的態度愈發恭謹,李白也不敢再說什麼,慌亂地穿好衣衫鞋襪,在她的帶領下去拜見主人。

他又想到一個有些奇怪,不過也不太重要的問題——若這船的主人當真是豪門世家,理當頗有雅趣,而不會給侍女取什麼六羊七羊這樣的名諱,不過方才那兩位侍女謙卑溫婉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像是兩隻小綿羊,李白這樣想著,忽然瞧著頭前帶路的七羊,一下子愣住了。

七羊感覺到李白腳步慢了,慌忙回過頭,又是盈盈福下身問:“尊客可是覺得有什麼不適?”

李白慌忙搖頭:“沒有沒有,煩請七羊娘子接著帶路。”

七羊行了一禮,繼續帶著李白前行,李白瞧得分明,這個叫七羊神色溫婉的侍女,身後果然長了一條白白短短的綿羊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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