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出海(1 / 1)
由於無法外出,李白這個新年過得甚是無聊。
新年之時琅嬛閣生意頗好,婦人們忙著給幼兒買長命鎖,少年攢了紅包,獨自來琅嬛閣選些首飾釵環等到元宵燈會時送給心愛的少女,而少女們為了在元宵與心愛的少年郎約會,大多拿紅包來置辦些嬌俏的衣衫和胭脂水粉。
更何況新年時許願之人頗多,來琅嬛閣求取執念之人也不少。
青璃忙得腳不沾地,自然無暇再管李白,唯一可以陪李白解悶的杜浩然,還在日夜長吁短嘆他心愛的陸如意長著一顆一心向佛的七寶琉璃心之事,唯一一次來到琅嬛閣,還是主要與李白討論他剃度出家去追求陸如意小姐,待到陸如意首肯之後再還俗成親是否具有可行性。被李白如實告知了一番異想天開之後憤憤然離去。
李白就這樣一直捱到了無聊的十五元宵節,連花燈都看得沒什麼滋味。
好不容易過了無聊的年關,長安城街道上沒那麼熱鬧,李白的落寞也沒那麼明顯的時候,李白反而又有些懷念起過年時候的熱鬧了。
沒了李白的幫忙,青璃忙得像個旋轉的陀螺,然而打烊查賬的時候,卻為賬目上的數字歡喜不已,李白實在是不解——青璃本就擁有了富可敵國的財富,關於母親的心結也已經解開,又為何會為多賺了些錢高興至此。”
無聊至極的李白終於把這個疑惑問出口時,青璃也疑惑了一陣,眨眼笑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啊,可能賺錢本身就是很快樂的事情吧,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快樂都說得清緣由呢?”
李白承認青璃說得很有道理,只是他覺得更無聊了——眾人皆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生活雖然辛苦些,卻紅紅火火甚有意義,只有他一個無聊無趣的閒人。
當李白在固魂香爐中無聊的伸了第三千三百八十二個懶腰的時候,青璃終於揚眉一笑:“小白,既然你那麼無聊,就和我一起去進貨吧,這幾日生意太好,琅嬛閣的倉庫都快賣空了。”
李白一聽,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好啊,我們去進貨。雖然我現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至少我一路上陪著你可以給你解悶,這次我們去哪裡,是去洛陽買牡丹花樣,還是去揚州買胭脂水粉,亦或是去蜀地買絲綢錦繡?”
李白兩眼放光,幾乎已經按捺不住。
青璃捂住嘴,卻仍舊忍不住噗嗤了一聲:“小白呀小白,看來你這些時日真的是憋壞了,我們不去洛陽,不去揚州也不去蜀地。”
青璃看著李白著急的模樣,故意賣了個關子,而後眨眼笑笑,拉長了語調:“我們這一次啊,是要去波斯國。”
“啊?”李白徹底愣住了,他當然知道波斯國,也見過波斯胡人,那些波斯胡人黑黃肥大的身形像一堵肉山,多留著野人一樣亂糟糟的大鬍子和同樣亂糟糟的紅色頭髮,還長著異鬼一樣詭異綠色眼珠,卷著舌頭說一些嘰裡咕嚕像鳥語一樣的怪話。
胡人如此詭異,可是波斯胡姬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他們綠色的眼眸像上好的貓眼石,因為身量較高,所以往往雙腿修長而筆挺,妖嬈的胡旋舞讓人眼花繚亂,連那黑黃色的肌膚都像是流淌的蜂蜜般誘人。
長安城中有不少大富之家都以畜養美貌的波斯胡姬和黝黑健壯的崑崙奴為榮,然而李白卻不喜歡。
他完全不覺得這些人和自己是一個種族,縱然再男人再健壯,女人再美貌,與之接觸都有說不出的詭異之感,幸而杜浩然雖然流連花叢,看慣無數美人,這一點倒是和他相似,昔日同去牡丹坊時,也不甚愛看胡姬跳胡旋舞的。
李白眼神垂落,後退了一步,聲音裡帶著些許不滿:“以為大唐之繁盛萬國來朝,又有什麼東西沒有,一定要去那些鬼子一樣的波斯人那裡才有麼?”
青璃收斂了笑意,正色看著李白:“縱然大唐物產豐饒,所產的萬千物種仍有多寡好壞之分,譬如大唐所產出的茶葉和絲綢舉世無雙,然而波斯和天竺國各類辛香料、寶石仍然是一絕,連大唐也無法與之相較。再者波斯人與大唐人雖然形貌有所差異,然而不過是不同的氣候和條件所導致,並不能因為是異族,就稱之為鬼魅,你可明白?”
李白看著青璃一眼嚴肅的模樣,雖然有些委屈,但是想了想青璃說得確實在理,於是點點頭:“我知道了,我與你同去波斯買他們的香料寶石便是,反正你會飛,波斯就算路途遙遠,你也可以飛過去,省下了路費和路上的辛苦,你在波斯買的寶石香料,轉手就能在長安賣一大筆錢。”
青璃撲哧一笑:“瞧你說的,我是隻青鸞,會飛本就是我的長處,利用長處難道還有錯不成!”青璃說著,又朝李白抿唇一笑:“不過這一次我就不飛了,我們像平常人一樣,坐船去。”
李白一愣,大唐與波斯之間隔著寬廣的海峽,商船縱然能越過海峽,路途也極是遙遠,青璃既然會飛,又何必如此呢?
青璃看著李白的神情,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眨眼笑笑:“小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接下來數日,青璃更加忙碌了,她除了要照常在琅嬛閣忙前忙後的賣貨,還親自去包下了一條去往波斯的船,那船極為巨大,甲板足有數十丈長,船艙極深,竟足足有三層,這條船……只怕容納上千人也夠了。
李白看了那商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結結巴巴地問青璃:“這……這船上只坐我們兩個人……還是你又做了拉人去波斯……的生意。”
青璃抱著臂看船,又看著李白眨眼笑笑:“當然是只去我們兩人,不過加上舵手和水手,大概有五個人,沒辦法,我也不想要那麼多人,但是總得有人來開船呀。”
青璃說著,又繞著船踱了一圈步子:”沒辦法,還是小了些,可是實在找不到更大的船了。”
李白看著那一眼看不到邊的船,簡直有些哭笑不得。
準備好了商船,青璃一刻也不消停,將長安城中時興的糕餅點心搜刮乾淨一筐一筐指揮著腳伕搬進了船艙,除了點心,還有成堆成堆醃製好的鹿肉脯和羊肉脯還有一籃接連著一籃的杏仁核桃還有曬乾的紅棗。
李白問起青璃為何要準備那樣多吃食,青璃總是眨眼笑笑:“沒辦法,波斯路太遠了嘛,總是要準備足吃的才放心。”
然而李白悄悄問過杜浩然,波斯雖然路遠,但是至多二十日也就到了,自己不用吃東西,青璃一個女孩子,也吃不了許多。
然而李白覺得,就青璃準備的這些東西,足夠一百頭大象吃上整整三個月的。
一直到塞滿了船艙的最後一點空餘,青璃才消停了片刻:“唉,就這樣吧,勉強也算是夠了。”
李白已經不想再搭理青璃這樣的瘋話,他只是問出了一個一直要問,卻始終沒機會問出口的問題:“準備了這樣多的吃食,可全是乾糧,行船這麼多天,難道沒有準備些水麼?”
“對哦,青璃一拍腦袋,我也總是要喝些水的。”她說著,隨手拿了平日裡裝茶葉的空罐子,將剛燒好的一壺熱茶倒進罐子裡,不多不少,那一壺茶剛好裝滿了小小的茶葉罐。
青璃將水罐好不容易塞入船艙的最後一絲縫隙,滿意地點點頭:“這一茶壺水,也儘夠了。”
李白看著那小小的茶壺,終於按捺不住:“你是打算喝海水麼?”
青璃眨眼笑笑:“也不是不可以呀。”
李白也不清楚青璃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直到青璃指揮著腳伕把船艙裝滿到一片肉脯都塞不下的時候,二人也差不多該是啟程的時候了。
許是那條船裝了太多的東西,走得比平常的商船還要慢了幾分,這可讓李白愈發苦不堪言——本來他待在長安的時候雖然無聊,但好歹還能透透氣,看看長安城的花紅柳綠。
然而到了船上,目之所及之處盡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初看倒也算是心曠神怡,可是看了兩天,心曠神怡的感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無聊,還有頭暈目眩的感覺,上吐下瀉的感覺。
李白心中實在苦不堪言——為何他明明是個連身體都沒有的殘魂,在這艘大船上卻會有一種眩暈到要魂飛魄散的感覺。
夜色寂寥,海上生明月。
原本是極美極美的景緻,李白卻覺得自己快要把膽汁吐出來了。連青璃都收斂起了那像一隻壞心小狐狸般的笑意,擔憂地看著李白:“小白,你就這麼暈船麼?”
“嘔……”李白一面乾嘔,一面斷斷續續,“也許是吧,杜……杜浩然……曾經想拉我一起去暹羅國倒賣些絲綢茶葉……結果我暈的……實在厲害,就……就沒去成……”
“這樣……”青璃的眸色更是擔憂:“小白,要不然你回船艙裡去吧。”
“不不不。”李白的頭搖得像撥浪鼓,“那個船艙黑洞洞的,讓我想起我幼時淘氣,父親都是把我關進祠堂裡,祠堂裡也黑洞洞的,要是這會兒讓我去了船艙,我會憋悶死的。”
青璃愈發無奈地嘆了口氣,化身為一隻淡青色的鸞鳥,縱身躍向了天空。
李白伏在青璃的背上,看著那艘原本巨大的船越來越小,直至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而波濤洶湧的海面隔了遙遠的距離,顯示出蔚藍色的平靜和美麗。
李白終於體會到那隻屬於藍色海域的美麗來,他伏在青璃青綠色的溫暖脊背上,忽然忍不住問:“青璃,你們崑崙的上神,可以站在九天之上的崑崙之巔看凡人,是否會覺得凡人渺小的如螻蟻一般,都是不值一提的。”
青璃聲音淡淡:“你說的對,但是也不對,正是崑崙上神站在九天之巔,所以他們看世間的芸芸眾生都是一樣的,人類是生靈,花木鳥獸是生靈……
微如螻蟻,亦是生靈,這八個字不知怎麼不由自主脫口而出,李白不知怎麼有些愣住,這八個字她總覺有種莫名的熟悉,像是許久許久以前,自己便曾說出了口。
青璃不再介面,沉默了半晌:“小白,我們該回去了。”
海面上已經風平浪靜,青璃笑意盈然:“小白,明天就是二月二了,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李白一怔:“二月二,龍抬頭。”可是這有和自己又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