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青梅(1 / 1)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冉驁雙目血紅,拳頭迅如流星眼看便要向著眼前這狂妄至極的採花賊發出致命一擊,然而拳頭微微只微微觸碰到那採花賊的衣襟,便舉重若輕,四兩撥千斤地輕鬆收回。
那“採花賊”得了空隙,慌忙一咕嚕爬起來,兩人打鬥之時,不知是誰早已將這屋中的點亮,暖光氤氳。
“採花賊”嘩啦一下解開斗篷,露出的烏黑如雲的秀髮,還有那雙明媚嬌俏的面龐,她笑嘻嘻地閃到冉驁身前:“二師兄,怎麼樣,我這次演得不錯吧。”
冉驁抱著手臂,冷冷哼了一聲:“胡鬧。”
“嘻嘻,二師兄,我這次是不是把你也給騙過了。”少女一雙靈巧至極的眸子裡滿是得意,她向著一旁努努嘴——之前那個被綁縛在一堆幔帳中的女子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變成了一個水杏圓眼的紅衣丫鬟。
冉驁一反常態,兩道冷厲的目光向著那丫鬟掃來,那丫鬟本就墜墜難安,稍一抬頭便聽見冉驁冷聲:“你可知罪?”
那丫鬟被那聲音嚇得一顫,連忙撲通跪地,然而紫蘇竟立時擋在她面前跪下:“冉少爺……是我……”
“我自然知道是你,小師妹房中,除了你也無人會用這變幻之術,怎麼,連你也跟著胡鬧嗎?”冉驁望著面前的紫蘇,口氣又嚴厲了幾分。
“你們下去!今後若是再這般不知輕重,便是你……也不會輕縱。”冉驁一揮袍袖,那兩個丫鬟連連稱是,吶吶退了出去。
“二師兄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這樣發脾氣。”君思瑤見冉驁如此認真,愈發覺得沒意思,咬牙看著她。
“阿瑤,如果不是剛才我看著你的袖口透光,想來是前些時日送你的夜光明珠,這才收回了力道,剛才那一拳頭我極有可能傷到你,這讓我怎能放心讓那兩個丫頭陪著你胡鬧。”
冉驁說著,攤開掌心,掌心果然有一枚明珠熠熠生輝。
“你也知道最近日頭毒的厲害,白日裡阿爹根本不許我出門,白日裡不出門就不出門吧,我就盼著入夜你忙完了過來陪我一起去海邊玩,可是你倒好,白天黑夜都不見蹤影,還要我派人去找你,我還以為你被什麼絆住了腳,不願意陪我一起玩兒了。”
君思瑤說著,禁不住泛起了一陣委屈。
冉驁瞥見小師妹眼圈兒紅了,那副不依不饒還有點兇巴巴的神情一瞬間溜得無影無蹤,他訕笑著打點起百轉柔腸:“這些時日師父和大師兄都逼迫我修煉馭妖的功法,你也知道我一直用不來那些血腥的方法,卻又要應付大師兄和師父的盤問,天天擔驚受怕,恨不得頭髮都白了,所以這兩日才沒有顧得來找阿瑤,沒想到這才過了幾日,阿瑤裝扮成他人來捉弄我的功力愈發精進,且不說身法,連聲音都變得惟妙惟肖,弄得我就信了,我本來以為自己是挺聰明的一個人,只有我去捉弄別人的份兒,可是在阿瑤面前,我只能投子認輸,當一個被捉弄的大傻瓜。”
冉驁一面擠眉弄眼地逗趣,一面又佯裝淌淚抹眼地裝可憐,直到阿瑤忍俊不禁,伸手敲了冉驁一個爆慄:“那你還要怪紫蘇和紅魚,分明就是你自己笨。”
冉驁苦笑著點頭,卻見小師妹已經除下了那一身沉悶的黑斗篷,二八年華的少女,紅裙獵獵翻飛,灼灼好顏色。
然而少女的肌膚卻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溫潤白皙,或者並不那麼白皙,透出健康的小麥色亦無所謂。
君思瑤的肌膚白皙,是那種近乎透明的白,白到不需如何費力,便能看到那薄薄的肌膚下若隱若現的血管,再加上那殷紅的嘴唇和黑若琉璃的眸子……李白不願把眼前的少女與冥府中人聯絡起來,饒是如此,君思瑤也讓他想到了青璃為他描述過得波斯國中的吸血鬼,一樣蒼白透明的肌膚,不能見陽光。
然而眼前的少女卻如此明媚嬌俏,生機勃勃,她毫無顧忌地高高翹起一隻腳,託著腮,面上露出苦惱的神情:“是啊,爹和大師兄提了好幾次,讓我和二師兄也要好好學習馭妖之法,可縱然是妖亦有性靈,讓人怎麼能用那些血腥的方法下手呢。”
冉驁愛憐地摸了摸君思瑤烏黑的頭髮:“好啦小師妹,你若是不願,想必師父和大師兄也不會勉強你。”
“能拖一日是一日吧。”君思瑤託著腮,“二師兄,我看今天風平浪靜,想來夜晚一定天氣晴好,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一起去那塊甲板上去玩如何。”
冉驁看著君思瑤笑意狡黠的樣子,瞬間想到了什麼,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氣:“你莫非是要去碧水寒潭處的那塊甲板?”
君思瑤笑著撫掌:“不然呢,這船再大,可是飄了這麼久都轉膩味了,師兄你就陪我去吧。”君思瑤說著,倏然跑到冉驁身邊搖晃著他的手臂。
可是那畢竟是君谷主嚴令禁止之處,冉驁覺得十分不妥,張張嘴剛想拒絕,然而看見君思瑤一臉期待的樣子,那拒絕的話鬼使神差變成了笑著捏捏她的鼻尖:“那好,今日晚些我再來找你。”
見冉驁如此爽快答應,君思瑤笑灼顏開:“二師兄,你真好。”
安撫了小師妹,冉驁跨出門外時看見紫蘇站在那裡,紫蘇怯怯地看了冉驁一眼,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屈膝跪下,口氣謹慎又客氣地喚了一聲:“拜見冉少爺。”
冉驁見她如此,臉上有些訕訕,不顧她的躲閃,一把拉住紫蘇的袖子將她扶起:“方才是我一時心急,語氣重了些,你不要往心裡去。”
紫蘇低低垂著頭,聲音吶吶:“是。”
冉驁輕輕一笑,“紫蘇,我託你幫我準備香欒皮你可否現在就拿給我。”
紫蘇抿抿唇,輕輕點點頭:“冉少爺稍等。”她說著,目光落在冉驁的手上,冉驁這才發覺自己的手還抓著紫蘇的袖子,連忙鬆開。
不多時紫蘇匆匆跑來,手上果然拿著一個完完整整的香欒皮,那香欒十分巨大,色澤金黃,隱約還可聞見果皮酸潤的果香氣,一看便是下了極大的功夫儲存。
紫蘇小心翼翼地拖著香欒皮出來,見了冉驁剛又要跪下,冉驁慌忙一手托住她,一手接過了香欒皮:“真好,謝謝你紫蘇。”
紫蘇面頰微紅:“少爺說笑了,紫蘇不過是個卑微的妖僕,聽從少爺的吩咐是紫蘇的本分,哪裡當得起少爺的一個謝字。”
紫蘇說完,轉身欲走,卻被冉驁一把拉住,冉驁笑意中透著真誠:“好啦紫蘇,你總不至於為了我說重了你兩句,就和我生分吧。”
紫蘇緊緊抿住的的唇角不自覺地揚了揚,聲音透著微微的歡喜:“紫蘇不敢。”
\"那好。“冉驁抬頭看了看天,碧藍色的海面上,金烏將要西沉,天色將要變暗。冉驁揚眉一笑:“我還有些事情需要你幫我,你隨我來。”
紫蘇重重點頭,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冉驁身後。
冉驁帶著紫蘇來到船頭的甲板上,船頭有燈光照耀比旁的地方自然是明亮了不少,暗香谷的船並不要人去開,而是有數十個身強力壯的鯨魚僕作為牽引,所以船頭無人掌舵,平時自然也無人來。
“冉少爺,我們來這裡做什麼?”紫蘇面露疑惑,卻見冉驁正小心翼翼地對著那香欒,似乎在將一個物什放入香欒中。
冉驁抬起手指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小聲些,再過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冉驁說著,繼續小心翼翼地盯著那香欒,半晌想起了什麼,抬眸向著紫蘇:“不夠亮,你再將這裡弄亮堂些。”
紫蘇得了吩咐,慌忙四下尋找,可是船頭這裡既有了明珠為燈盞照亮夜路,哪兒還存的下什麼燈燭。
“你不是九尾狐又儲存了一部分能力麼,快噴些狐火。”冉驁終於不再盯著那香欒,看著紫蘇吩咐。
紫蘇面露為難:“可是冉少爺,妖僕擅自使用自身原本的妖力,是暗香谷大忌……紫蘇怕……”
“有我在你怕什麼呀,快把這裡弄得再亮堂些。”冉驁看著紫蘇,又吩咐了一聲。紫蘇只好放下心頭的墜墜,深深吸了口氣,從絕美的櫻唇中噴出了淡紫色的火焰,燒起了周邊數個原本是無甚用處的火把,船頭一瞬間變得極亮堂。”
然而紫蘇卻愈發面上墜墜難安,又不由自從朝著冉驁靠近了幾步,卻見冉驁一動不動,聚精會神地望著平靜吳波的海面,面上露出焦躁的神色:“不應該啊……怎麼會”
“冉少爺,若是被謝少爺知道紫蘇擅自使用了狐火,只怕紫蘇會在劫難逃,紫蘇心裡實在害怕。”容色絕美的九尾狐怯生生望著冉驁,訴說著心頭的擔憂和恐懼。
冉驁正要說話,忽然注意力又被什麼所吸引,直勾勾盯住海平面,臉上一瞬浮動起巨大的歡喜:“啊……來了……來了,我就知道樹上既然記載了……應該不會騙我。”
紫蘇無奈,只好也順著冉驁的眼神看去,這一看之下,她也被眼前的美麗和其妙所震驚了——有一串大大小小的螢火蟲,一閃一閃著,徑直向著這邊飛來,那瑩潤的光亮,彷彿是一顆一顆墜入凡間的星辰。
更奇妙的是,這成群結隊的螢火蟲,彷彿是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所牽引,竟然一個接連著一個鑽進了冉驁手中那個香欒裡。
待到所有的螢火蟲飛盡,那黃色的香欒亮堂堂的,像是一個小小的燈籠,冉驁忙寶貝一樣蓋緊了柚子,面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紫蘇,你說這份我給小師妹的禮物準備得怎麼樣。”
紫蘇滿面驚歎,忍不住點頭:”大小姐的皮膚承受不了日光,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這些亮堂堂的東西,少爺送得夜明珠大小姐就特別喜歡,整日裡佩在身上,可是也難免感慨,夜明珠再美麗明亮,到底也是死物,如今冉少爺送了明亮的螢火蟲給大小姐,紫蘇覺得簡直沒有更好的禮物了,冉少爺真是有心。”
見紫蘇一雙淡紫色的絕美眸子滿是崇敬地望著自己,冉驁也忍不住摸著頭笑了兩聲,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把抱住香欒:“紫蘇你自己回房吧,這些螢火蟲極是嬌貴,若耽擱的久了,恐怕就不亮堂了。”
“可是冉少爺……”紫蘇剛剛要說些什麼,冉驁已經足尖略地跑沒了蹤影。
冉驁到了甲板時,卻見一身紅衣的小師妹,赤足坐在甲板上,雪白的雙足伸在青碧色的海水下一蕩一漾。冉驁嚇了一跳,慌忙一下跳過去拉住她:“阿瑤,你可知這碧水寒潭下綁縛著鮫人,你這樣子玩耍,萬一不慎被鮫人拖拽下去,多危險。”
君思瑤哼了一聲,別過頭去:“鮫人被十八根玄鐵鎖鏈綁縛著,怎麼可能拖拽我下去,倒是你,說好入夜陪我來碧水寒潭玩,結果讓我白等了許久你才過來,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害怕阿爹的禁令,所以不敢過來。
“哪兒能啊。”冉驁四下望了望,確定周遭只有嘩啦啦的風聲,於是將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冉驁天生桀驁,越是嚴令禁止的地方越是敢闖。”
君思瑤的神色緩和了幾分,忽然瞥見了冉驁手中緊緊抱著的那個香欒,眉頭一皺:“這麼大一個香欒,我好像是見過……對了,我是在紫蘇那裡見過的,怎麼,這香欒莫不是紫蘇送給你的?”
“嗯……其實……硬要這麼說也可以。”冉驁有些為難地訕笑著,卻發現眼前的小師妹不自覺地陰沉了臉,“對了,這段時間找不到你,連紫蘇也找不到,你老實交代,剛才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是是……可是……”冉驁看著君思瑤越來越黑的臉色,忽然覺得自己也越描越黑。
果然,君思遙哐噹一聲把腳從碧水寒潭中縮回去,轉身便要走,丟下一句:“九尾狐天生貌美,確實甚少有人能夠抵擋,我讓她來陪你吧。”
冉驁只覺得頭大如鬥,也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立刻不管不顧地追上去:“阿瑤,你還記不記得我告訴過你,我要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給你,你看——”
他生怕晚了一時半刻螢火蟲會被憋死,也不待君思瑤回答,立時便將那香欒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