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馭妖(1 / 1)
冉驁一個人躺在甲板上,似乎是在思索些什麼,原本亮如星辰的眼睛不停地眨巴,身體不斷翻來覆去變換著姿勢,嘴巴也一鼓一癟的。
“冉驁,看看你這幅樣子,成何體統?”冉驁一仰頭,忽然發現大師兄氣宇昂然地過來,慌忙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摸著後腦勺陪著笑臉,忙不迭吧自己那擼到了胳膊肘的袖子給放下去。
“你是暗香谷的二弟子,谷中人既敬稱你一句二少爺,你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自己的身份氣度……”
\"才不算失了暗香谷的體面,墮了暗香谷的名聲。”冉驁小聲介面了大師兄重複八百遍的話,直到感受到大師兄兩道眼風冷厲地向自己掃來,慌忙知趣地垂下頭。
謝流光聲音冷然:“那本《馭妖外法》讀的如何,若是讀完了,你即刻便尋一隻妖來練手。”
冉驁後退了一步,撓撓頭:“師兄也知道我生性愚笨,不似師兄這樣天資聰穎,那本《馭妖外法》實在是太過深奧,冉驁還需鑽研一段時日。”
謝流光的嘴角抽了抽:“《馭妖外法》講得是各類妖物的軟肋,以及各種酷刑烈法,又有何深奧之說?”見冉驁沉默不語來個裝聾作啞,謝流光冷聲一笑,“深奧?我看你是從沒有看過吧。”
被看穿的冉驁縮緊腦袋做鵪鶉狀:“大師兄英明,實在是我生性膽小,那本《馭妖外法》太過血腥,夜晚燈影幢幢,我如果看了這麼血腥的書,只怕會嚇得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謝流光的嘴角又抽了抽:“這也無妨,反正這艘船底層船艙設有刑室,你隨我前去看看我是如何馴服那些妖怪的,膽子自然就大了。”
謝流光又情不自禁地擺擺手,剛剛想要拒絕,忽然從遠處傳來一聲地動山搖的獸吼聲,謝流光神色一凜,還未等他發問,忽有一個身著暗香谷暗紋緙絲跨袍的弟子匆匆過來,朝著二人匆匆躬身行禮,向著謝流光聲音急切:“大少爺,您快去看看吧,那豹妖突然發力,險些把籠子撞開,還有那貓妖,自從攝魂之能被做成了攝魂鏡之後,便一直不吃不喝,要把自己給活活餓死。”
“到了暗香谷的船上還不老實,真是找死。”謝流光顧不得再搭理冉驁,徑直隨著那報信的弟子前去。
李白能感覺到冉驁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皺,似是有些無以名狀的難受。
原來果如青璃所說,這攝魂鏡就和當日青璃拿出給杜心兒所用的美人綃頗有些類似,不過李白的魂魄本就容易脫殼而出,透過攝魂鏡便可在在主人毫無知覺且毫無影響的情形下與他的魂魄融為一體,觀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與謝流光這位端肅嚴苛的大師兄不同,暗香谷的二弟子冉驁卻是個天性爛漫,活潑隨和之人,與李白一樣明明身份不低,卻從來都不習慣僕役們過於做小伏低的近身侍奉。
透過冉驁的眼睛,李白終於將這暗香谷之事弄明白了七八分。
暗香谷地處於大唐南疆邊陲,南疆地處偏遠,瘴氣密佈,蛇蟲橫行,因此各種鬼怪邪魅多有滋生,當地百姓苦不堪言,而暗香谷有極強的馴化妖物之能,但凡被其馴化的精怪,無不俯首帖耳,從此摒棄妖邪之氣,在暗香谷中做一個任人呼來喝去,卑微順從的僕役。
數十年來,在暗香谷中已經形成了一種約定俗成的規矩,妖物本是卑賤之軀,能夠在暗香谷中為僕於他們而言亦是莫大的恩賜,尊卑又別,妖僕侍奉任何人,哪怕是一個最卑賤的掃撒弟子,也需得跪著服侍,以視尊卑又別。
而南疆的一眾百姓多收到妖物侵擾,見暗香谷屢有這樣長人志氣滅妖物威風之事,無不拍手稱快,近些年來,暗香谷的名聲甚至傳到了波斯、天竺,甚至長安城貴族皇室手中,頗有貴族巨賈不惜花費重金,懇請暗香谷代其馴化妖物,尋常百姓更是以將家中子侄送到暗香谷當個外室弟子為榮。
如此以往,暗香谷積威深重,雖偏安一隅,卻自成一派。谷中有妖僕數千,財帛無數,就連那些半主半僕的外室弟子,也有數百人之多。
然而偌大的暗香谷,真正可以被稱為主人的,除了谷主君行早本人及其親傳大弟子謝流光,二弟子冉驁外,唯有有君谷主的小女兒,君思瑤。
冉驁看著謝流光,耷拉著腦袋長長嘆了口氣,他忽然聽見有個嬌瀝瀝叫他:“冉少爺。”
李白本來正老僧入定隨著冉驁回過頭,李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見船艙深處,一個銀髮的少女嫋嫋娜娜走來,還未看清容貌,但只觀其身形,便已覺出是一種攝人心魄的絕色。
從天性上說,李白其實可以說是對美色興趣缺缺之人,更兼長期與青璃這樣的絕色美人長期生活在一起,對美的閾值早已無形中拔高了許多。
然而待到那女子走近時,李白的心口跟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一樣,又酥又麻。
那女子生的果然是極美,然而美是在其次,她的眸子是一種撩人心絃的紫色,像是色澤美到極致的紫色寶石,散發著嫵媚動人的光芒,只輕輕看一眼,便立時要把人的魂魄勾過去。
冉驁回過頭,看見那紫眸的絕色女子,自然而熟稔地笑笑:“你來啦。”
那女子垂眸,朝著冉驁稍有些隨意地行了屈了屈膝:“冉少爺,大小姐這會兒覺得甚是無聊,讓紫蘇來請冉少爺陪陪大小姐。”
“知道了,我也正打算去找阿瑤,卻被大哥絆住了腳。”冉驁溫和地衝著紫蘇笑笑,“幸好沒讓大師兄瞧見你,否則恐怕又是一番風波。”
“紫蘇不怕。”那個絕美的侍女抿抿唇,聲音嬌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也對,大師兄對妖僕雖然嚴苛,但也並非一味苛待不講道理,你行事只要不被他抓住錯處,倒也沒什麼可怕的。”冉驁笑意溫然,眸子亮如星辰。
“冉少爺說笑了,在這偌大的暗香谷,又有哪個妖僕真的不懼怕謝少爺呢……”紫蘇說著,那雙絕美的眸子露出驚恐的神情,而後輕輕一漾,又抬起來:“只是若是二少爺在,紫蘇便不怕了。”
“你是師父欽點過來侍奉小師妹的,大師兄也會有三分顧及,你不用太過害怕。”冉驁毫不避嫌,安慰地拍了拍面前美人的香肩。
冉驁一蹦一跳,紫蘇亦步亦趨跟在冉驁身後,一齊向著船艙內裡走去。
“冉少爺當心足下。”冉驁險些摔了個趔趄,紫蘇慌忙出聲提醒。
冉驁撓撓頭:“小師妹莫不是睡下了,這裡怎麼連燈燭也沒有。”
紫蘇連忙應聲:“大小姐的病情時好時壞,有時候發作起來,確實是一絲光亮也經受不住。”她想了想,“冉少爺讓我準備的香欒我已經挖空準備好了,少爺是想在裡面放置燈燭做成燈籠麼,冉少爺想得可真是周到。
紫蘇自顧自說著,冉驁卻眉頭倏然一皺,然後飛速上前,摸索著點亮了燈燭。
房中竟是空空如也,不見了小師妹的影子。
“阿瑤,阿瑤。”冉驁心頭一震,猛然疾呼,不遠處那堆凌亂堆放的幔帳中忽然傳出女子的嗚嗚聲,冉驁一個箭步上前,三兩下撕開幔帳,只見一個全身包裹在斗篷中,卻鬢髮散亂,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的女子口中塞著布巾,雙手被緊緊綁縛住,眼睛裡脹滿著淚水,嗚咽著望著冉驁。
“阿瑤,你怎麼了。”冉驁慌忙解開阿瑤口中和手上的布巾,正要問出售,斜刺裡,忽然有一人手持著一把明晃晃的寶劍出來,朝著冉驁猛然刺去,冉驁渾身一顫,憑藉著本能勉強避過,來人亦是通體被黑衣遮蓋,身形高大,卻只露出一雙眼睛。
冉驁眉心一凝:“你是誰?”
來人哈哈大笑:“吾乃波斯海上採花賊,縱橫波斯海上數十年,偷香竊玉,嘗過無數海上佳麗,卻聽聞一樁奇事,道是這這暗香谷中的君大小姐,與我見不得人的採花賊一樣,一身黑衣黑袍,只露出一對眼睛,本採花賊想那君大小姐系出名門年紀輕輕為何會穿一身黑衣,莫非是貌若無言羞於見人?誰料本採花賊與那君大小姐雲雨一番……”
聽到“雲雨一番”這幾個字,冉驁再也按捺不住,赤紅著雙目猛然向他撲來,那副架勢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那採花賊險些被逮了個正著,一面狼狽躲閃,卻不忘說完後面的話:“誰知一瞧之下,君大小姐花容月貌,實在是天妒紅顏。”
冉驁手中沒有武器,赤手空拳向他撲來,那速度力道宛如疾風,採花賊避之不及,面上露出一瞬露出驚恐之色:“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