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風波起1(1 / 1)
“什麼,大小姐您是讓我……讓我打扮成波斯女子的樣子,獨自去喂那隻貓妖?”紫蘇下意識地籠住衣袍,面上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但她怎敢拒絕君思瑤的要求,只能下意識用求助的目光望著冉驁。
只是這下意識楚楚可憐的求助,不著聲色地落入君思瑤眼睛裡。
冉驁清了清嗓子,猶豫著開口:“小師妹,這波斯女子的穿著打扮和我們中原人不同,那衣裙把肩頸肌膚都露在外頭,紫蘇她到底是個女孩子,恐怕是有些不妥……”
“肩頸肌膚露在外頭又怎麼樣?君思瑤冷聲一哼,“且不過我們南疆女子本就沒那麼束縛,就說長安城那些貴婦們,肩膀上還不是隻穿了一層薄薄的紗衣,和沒穿又有什麼分別,再說她是一隻九尾狐,以她的天性,露出肌膚來又怎麼樣?”
\"阿瑤!”冉驁甚覺不妥,大聲打斷君思瑤。
“綠蘿,立刻找一套波斯貴女的衣服給她換上。”君思瑤厲聲吩咐侍立在一旁的綠蘿,紫蘇不敢再多說什麼,委委屈屈地跟在綠蘿身後,眼眶卻禁不住有些泛紅。
“你監督她去更衣倉換好衣服,若是她敢有推脫,你不必回我,直接狠狠抽她二十藤條。”君思瑤明明是向著綠蘿吩咐,一雙眼睛卻冷冷看著冉驁。
“是。”綠蘿恭謹地回答,又看著冉驁,“冉少爺,大小姐這些時日為了馴服貓妖著急上火,您多安撫安撫大小姐。”
冉驁應了一聲,他看著綠蘿帶著紫蘇走遠,忍不住皺皺眉頭:“阿瑤,幹嘛要像只刺蝟似得,先是和大師兄吵架,這會兒連紫蘇你都衝著她發脾氣。”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大師兄,至於紫蘇她不過是個妖僕,受些主人的氣又如何?”君思瑤忽然冷笑了一聲,“冉少爺,莫不是因為紫蘇在你心中與其他妖僕不同,所以你心疼了?”
冉驁看著君思瑤這一副莫名其妙火氣重的樣子,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快:“小師妹,你確實為了貓妖之事著急上火,我去讓廚房做些白菊清心露,你喝一些,先休息片刻吧。
君思瑤別過臉去不理他。
冉驁也不等他回答,自行走了。君思瑤見他真走了,抿抿嘴唇,眼圈也跟著紅了:“好,好啊,紫蘇不在了你就走吧。”
冉驁倒真是為紫蘇猶豫了片刻,前幾日剛目睹了君思瑤命四虎抽打灰貓的模樣,他有些擔心紫蘇,但轉念想想紫蘇應該識趣,綠蘿雖對君思瑤忠心,倒也是個溫和之人,君思瑤雖然有吩咐,但料想她也不會輕易就鞭打紫蘇。
冉驁把心略略放寬,也回到自己房中又繼續研究了一番《馴妖法則》。
不知不覺天已經暗了下來,冉驁見差不多到了晚間該餵食貓妖的時辰,匆忙去往了關押貓妖的船艙,他心中雖然還有些負氣,雙腳卻不聽使喚地又朝著小師妹的房門走去。
可是任憑他連敲了幾次門,君思瑤的房門中竟都無人應答。
冉驁苦笑,阿瑤恐怕是自己先去了,這丫頭脾氣還是這麼大,看來面上雖然溫柔嬌俏,骨子裡難免是與生俱來的大小姐脾氣。
君思瑤的房門內。
君思瑤聽著那砰砰砰的聲響,朝著垂首侍立的僕婢們使了個眼色,自然無人敢應聲,過了片刻沒了聲響,君思瑤的神色道是稍稍緩和:“還行,倒還來知道找我。”
綠蘿一面用白玉篦子浸潤了玫瑰花水為君思瑤梳了個飄飄欲仙的望仙髻,一面柔聲勸慰:“此時太陽已經落下,小姐不出去麼?”
“我出去做什麼。”君思瑤心煩意亂地撇撇嘴,“你也不是沒看見紫蘇扮成波斯貴女的樣子有多美,我才不要和她站在一起被她比下去。”君思瑤一面說著,一面在銅鏡中仔細端詳著自己的臉,聲音淡淡,”反正該怎麼說,我已經教給她了。”
綠蘿淡淡一笑,聲音柔和:“小姐的容色也是極美,和紫蘇各有千秋,但是小姐的氣度和風華,是紫蘇萬萬也不能相及的。”
君思瑤噗嗤了一聲,面上卻笑得燦然。
“冉少爺還要給那貓妖施些術法,讓她可以幻化人形,小姐若是不去……冉少爺便要和紫蘇單獨待在一起了。”綠蘿望著銅鏡裡大小姐燦然的笑意,猶豫著說出口。
君思瑤笑意微斂,輕輕將髮間的光華璀璨的鳳凰金釵扶到一個顯眼的位置,聲音淡然而清晰:“我想清楚了,紫蘇和驁哥哥多說幾句話又如何,若是她真能將驁哥哥的心勾了去,我就不要驁哥哥了。”
她一面漫不經心地說著,卻一面端詳著銅鏡中的臉,又將那隻鳳凰金釵取下來,換了一隻十分精緻的,以圓潤的珍珠鑲嵌而成的蓮花珠釵。
這樣的小女兒心思讓綠蘿有些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才勉強憋住,這隻蓮花珠釵正是去年冉少爺送給小姐的禮物,冉少爺的話說得極動聽——珍珠瑩潤,蓮花高潔,與小師妹是最相宜的。
這神情落在了君思瑤眼裡,她的面上閃過一絲羞惱,旋即開口問:“那紫蘇……你可用藤條打她了。”
“哪兒會啊,進了更衣倉那丫頭倒是極乖巧,再說我知道小姐不過是一時負氣,哪裡是真想打她。”綠蘿一面將珠釵扶正一面答,她又頓了頓,“只是……小姐何必在冉少爺面前如此,溫婉些不是更好麼?”
“他就是條狗,我管他怎麼看。”君思瑤面上的表情憤憤然。
冉驁眼見就要到了貓妖所在之處,冷不丁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有些奇怪,自己明明不冷啊。
正在此時,忽然有人喚他,“冉少爺,冉少爺可是著涼了。”那聲音嬌媚至極,滿是關切,不用回頭,冉驁就已經知道是紫蘇了。
可是當他真正回頭去看紫蘇,那猝不及防的麗色印入眼簾竟讓他一時合不攏嘴巴。
紫蘇穿著一身孔雀藍的織錦繡金波斯王宮宮裙,臂上挽著與宮裙同色的沙麗,頭上戴著鑲嵌巨大貓眼石的頭冠,修長的頸部是熠熠生輝的紅寶石項鍊。
看慣了紫蘇身著侍女服飾的樣子還覺尚可,第一次看她盛裝華服的裝扮,竟覺比平時美貌十倍。
作為一個正常的男子,他的目光不自覺落上了紫蘇裸露的肌膚,果然,肩頸悉數露出,那肌膚竟然比剛溫好的牛乳還要溫潤潔白,冉驁的目光不自覺向下移了三寸,原本臉頰就羞紅的紫蘇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一般一下彈開,手上的沙麗慌忙籠住。
冉驁慌忙扭過臉去將視線移開——實在也不能怪他,這件宮裙華麗繁複,美豔非常,但是領口,實在是開得太低太低了啊。
“紫蘇失儀,冉少爺恕罪。”紫蘇慌亂地將手臂上的沙麗籠在胸前,向著冉驁行了個屈膝禮,臻首低垂,絕美的臉龐卻紅得像一隻熟透的蝦子。
“無妨無妨。”冉驁擺擺手讓她起來,眼睛目不斜視,紫蘇便這樣低著頭,在冉驁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幽幽的夜色中,一陣令人心醉的香氣鑽入冉驁鼻孔。
波斯國盛產香料,想必紫蘇身上也燻了波斯王宮嬪御專用的,名貴至極的羯摩羅香。
美人之絕色已是驚鴻一瞥,現在目之所及之處雖不見美人,然而那幽幽的香氣卻如一隻乖順的貓爪,撓得冉驁心癢癢。
他面上微熱,為了化解這一時尷尬,他胡亂開口:“穿這樣的宮裙,可讓你為難了。”
夜色寂靜,月光如水,半晌,他才聽見紫蘇如蚊蚋一樣嗯了一聲,紫蘇嘆息了一聲,聲音裡含了一種不易察覺,卻偏偏可以察覺的,恰到好處的委屈,“綠蘿姑姑原本是挑了另一件,可是讓小姐看了,小姐親自選了這一件……我……從未穿過這樣的衣服……確實有些……為難。”
冉驁心頭漫過一絲擔憂,還未等他開口,紫蘇便立時回了他心中的擔憂,“少爺放心,紫蘇雖有些猶豫,但大小姐並未讓綠蘿姑姑抽我藤條,想必……想必小姐只是嚇唬嚇唬我,說著玩的。”
冉驁能聽出她的語氣又多了幾分委屈,心中不禁閃過一些疑惑,然而畢竟貓妖就在面前,自己也不便於如此穿著的她有什麼接觸,所以按下心頭的疑惑和擔憂,點點頭:“如此就好,小師妹雖有些大小姐脾氣,心卻是極善良的。”
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貓妖身前,貓妖還是病懨懨地趴著,連頭也不願意抬。
連日來的飢餓已經讓她的毛失去了顏色,變得稀稀落落,整個貓瘦成了一把柴火,脊背的骨頭高高聳了出來。
但是不知怎麼,她忽然感覺身體裡湧動出一種奇異的力量,正驚疑之時,她忽然發現一直關押她的囚籠裡,多了一面巨大的銅鏡。
那銅鏡明晃晃的,極為華麗,上面鑲嵌著一整顆碩大的貓眼,貓妖愣住了,眼前這面鏡子,不是波斯王宮的物件麼?
她情不自禁地朝著銅鏡前走去,銅鏡前映出一個分明絕色,卻是憔悴枯槁的美人,他知道那是她自己,那時候在波斯王宮,她有另外一個名字——蒼珠。
波斯王曾經親口讚譽,波斯王宮的至寶加在一起,也無法與之比擬分毫的美人。
她攬鏡自照,看著自己憔悴的容顏,禁不住悽然一笑,想來自己如今這幅樣子,若是讓波斯王看到,不知他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