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大小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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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示?”君思瑤施施然站起身,朱唇輕啟,“既然你要明示,綠蘿,將她吊起來,重重抽打二十藤條。”

她看著紫蘇煞白的臉輕笑:“這可算是明示了?”

“奴婢糊塗,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大小姐開恩饒了奴婢這一次吧。”紫蘇依稀猜到了大小姐是聽到了自己對冉驁說得話,嚇得六神無主,只顧砰砰砰磕頭哀求。

“我若是不開恩,早命人割了你這條搬弄是非的舌頭。”君思瑤眸子中冷光一閃,向著綠蘿,“先拖下去行刑,打完之後再帶去廚房。”

“可是大小姐……”綠蘿一時踟躕,瞅了紫蘇一眼,“這婢子固然死不足惜,只是冉少爺若是知曉此事,恐怕真的會對大小姐您心生芥蒂。”

“那又如何,二師兄愛信了紫蘇的話就隨他信吧,他不開口問我,我也不屑於解釋。”君思瑤冷冷一聲,抬腿欲走。綠蘿見大小姐心意已決,狠狠抓住紫蘇便要拖出去,誰知紫蘇一把掙脫了她,踉蹌著死命向前匍匐了幾步,竟是一把抱住君思瑤的腳踝,口中不住哭嚷著她再不敢招惹冉少爺之類的話。

“若你真有本事贏得二師兄的心,我並不屑於和你搶。”君思瑤的聲音如寒冷如冰,“只是你既然在他面前亂嚼舌頭,這二十藤條就非挨不可,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枉擔虛名。”

是夜,君思瑤房中侍奉的下人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喘,他們沒想到一向最是柔和溫婉的大小姐竟然發了極大的脾氣,連半分情面也不留,當著一眾妖僕的面,讓綠蘿姑姑重重抽打了隨侍多年的狐僕紫蘇二十藤條。

綠蘿姑姑下手極重,每一藤條下去,那嬌媚柔弱的紫蘇都發出撕心裂肺,讓人不忍猝聞的嗚嗚哀哭聲。

冉驁在沐浴,他一個人躺在木盆裡,將身體四肢舒展開,氤氳的水汽讓他極為舒服,他忍不住輕輕呻吟了一聲,呆呆看著自己的手臂出神……

他生長在南疆洱海邊的一個小漁村,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處處遭人白眼,只是幸而他彷彿與生俱來諳熟水性,從極幼會走路起,彷彿就能夠下海去游泳,待到能記事時,便知曉拿網捕魚,說來也怪,他一個走路都打擺子的孩童,捕撈到的魚竟能比老漁民還多些……

所以縱然無人看管,從幼年時他便能取蚌採珠,撈網捕魚,無父無母一個人,倒也能顧全自己。

只是村中人,不知是出於妒忌,還是真以為怪異,看著他瘦下的身子拖著沉重的漁網滿載而歸,總是不免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他天生妖異,沒準是個妖怪。

雖然誰也拿不出實據,但是總有同村的孩子在朝他扔石頭,吐口水,或者妖怪妖怪的叫他。

他雖然生氣,但是從未做過反擊,一是他知道,在這村中其他孩子都有父母撐腰,唯有他是孤身一人。再則他總能記起,這些欺負他的孩子,他們的家人見他年幼可憐,也偶爾會有幫襯他的時候。比如這家的阿嬸曾塞給他半個熟雞蛋,那家的阿叔曾順路幫他打了兩桶井水拎回去。

有一天村裡人忽然聚集在一處,說什麼香谷來了貴人,貴人要在他們村遴選幾名弟子帶回暗香谷去,雖然是最低等的外室弟子,但是進了門也能頓頓吃白麵饅頭,隔三差五還能吃上一頓大雞腿。若是能再升一級,便會有美貌的小丫鬟伺候,且不說這些,單單是有個那什麼香谷馴妖師的名頭,走在南疆那可是處處受人尊崇。

他不知道什麼香谷,什麼馴妖師的,只是大饅頭和雞腿讓他著實流了好多口水,頓頓能吃上大白饅頭,這不是神仙才能過的日子麼?

所以他也隨著其他人一起,來到了遴選那什麼香谷外室弟子的地方。

有淘氣的孩子見了他,渾勁兒犯了狠狠朝他扔石頭,口中大聲叫喊著:“妖怪,妖怪,你這妖怪來湊什麼熱鬧。”

他摸摸腦袋上被石頭砸的腫塊兒,猶豫著開口:“你胡說……我……我才不是妖怪。”

“你這個沒娘生沒爹養的小叫花子,就是妖怪。”那孩子是個混球兒,見他一臉好欺負的相,忍不住得寸進尺。

忽然,被眾人簇擁著圍在最前面的那個什麼香谷的人聽見了喧譁,回過頭,他看見那人長得是個十分尊貴的年輕公子,劍眉星目,腰懸寶劍身佩明珠,穿著一身像是年畫上的神仙一樣高華的長袍,顯出一副威嚴又得體的樣子,在一眾人等的簇擁下好足的派頭。

他再看看渾身破爛不堪,髒得像泥猴一樣的自己,忽然覺得內心有些不是滋味,他正想默默走開,忽然那人不悅地皺皺眉頭,向著身邊人低聲吩咐了幾句,他身邊的穿著白袍的弟子向著村民走過來。

一眾村民不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那白袍弟子走近,用手一指方才那個罵冉驁是妖怪的小子,聲音淡淡:“你方才侮辱同伴為妖怪,一則犯了暗香谷同僚不得惡言相向的忌諱,二則謝少爺在此,你方才之語汙了謝少爺耳朵,傳謝少爺令,你及你之家人用不得參與暗香谷弟子遴選。”

“尊使……尊使……那孩子的母親急了,用哀求的語氣叫了兩聲,那白袍弟子也不回頭,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中的浮塵,便有一股力道將那個混小子和陪他一起過來的母親掃出了隊伍。

人群中帶著孩子的村民禁不住面面相覷,一個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家孩子的嘴。

有幾個大人相互使了個眼色,不約而同地點點頭,他突然看見那個給過他半個熟雞蛋的阿嬸笑眯眯地走過來,甚至還蹲下來親切地摸摸他的腦袋,不等那阿嬸開口,小冉驁便會意,主動開口:“阿嬸,這裡不是我該來的地方,我先走了。”

那阿嬸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腦瓜:“哎,驁兒,回頭阿嬸煮上兩個,不三個熟雞蛋送給你吃。”

“驁兒……”他小小的心裡有些感動,村裡人多半都稱呼他為小叫花子、野孩子什麼的,有多長時間沒有人這樣親切的叫他驁兒了,他還以為只有他自己才會記得,他的本名叫冉驁啊。

冉驁沒有走開,他還是難掩好奇,於是扎進海里,將身子藏著露出腦袋遠遠地看著,沒想到在水裡由於沒有人群遮擋,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些,冉驁禁不住有些得意,村裡人都不知道他的閉氣功夫有多厲害,這樣他才能找到一個個大蚌殼。

他看著那個劍眉星目的藍袍公子始終一言不發,可是一眾人都簇擁著他,即便是年歲明顯比他長許多的人,在他面前都是一副畢恭畢敬,謹小慎微的樣子。

小冉驁心底湧出一點羨慕,他拼命把這點羨慕壓下去,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裡嘲笑自己有什麼好羨慕的,如果說這位被稱為謝少爺的公子是天上的雲,那他只能說路人腳下的泥巴而已。

忽然,遠處來了一位龍行虎步,甚是威嚴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牽著一個小小的孩童,孩童的周身被一襲黑斗篷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楚樣貌。

一眾白袍弟子看見那中年男子似是嚇了一跳,齊刷刷跪下,口中高呼:“弟子拜見谷主,拜見大小姐。”

那被簇擁著的藍袍弟子也疾速上前,躬身行禮,語氣甚是恭肅:“日頭毒辣,師父怎麼帶著師妹親自過來了。”

那中年男人神色不怒自威,語氣卻和善還帶著點無奈:“還不都是瑤兒這丫頭,硬是吵著房中無聊要出來轉轉,橫豎無處可去,為師只好帶他來此了。”他捋了捋鬍鬚,“可有一二資質稍佳的?”

那被稱為謝少爺的公子搖搖頭:“都是些庸常之輩。”

“那也無妨。”中年男子神色淡淡,“為師與你來此本是來捉妖的,收些外室弟子不過是順帶為之。”

那中年男子說著,倏然眉心一皺,狠狠向著冉驁所在的方向看去,語氣也甚是嚴厲:“誰,誰在那裡。”

冉驁心頭一沉,害怕的雙腳打顫,當他微微回過神時,那藍衣公子早已飛掠到自己頭頂,自己周身也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力道,將自己狠狠捲起來被那藍衣公子抓牢,帶回了那中年男子面前。

藍衣公子看著小冉驁渾身溼噠噠狼狽不堪的樣子,躬身向那男子回話:“師父,不過是這漁村的頑童罷了。”

冉驁只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排山倒海地向自己襲來,他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分明是炎炎夏日,他的牙齒卻不住打顫。

這時候,他聽見一個清脆嬌甜的女童歡喜的聲音:“小哥哥,小哥哥……”

冉驁禁不住抬起頭,忽然那女童用同樣帶用黑色手套包裹的小手撫上他的眼睛,雖然那小手上被手套包裹著,可是冉驁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從掌心傳來的那種柔軟又溫暖的感覺。

他的心瞬間閃過一道如電流擊過,酥酥麻麻的感覺。

“小哥哥,眼睛,眼睛好看的小哥哥。”那個黑衣女童發出一串銀鈴一樣的嬌笑,歡歡喜喜地說。

“瑤兒好像很喜歡他。”那個中年男子似也微微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竟是溫和地問他:“你方才一直藏在水裡,那你的閉氣功夫看來甚佳啊。”

說起閉氣功夫,冉驁心中閃過一點小小的得意,也不是那麼怕了,他用有些驕傲的口氣回答:“那是,我可整整能閉氣一刻鐘呢。”

他話音未落,忽然聽見那藍袍公子噗嗤了一聲:“你這無知稚童,竟敢在師父面前信口開河,你小小年紀又沒修煉過龜息功,如何能閉氣一刻鐘?”

冉驁雖然不太知曉什麼叫“無知稚童”,什麼叫“信口開河”,更不知道什麼叫“龜息功”,他只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這個神仙一樣的藍袍公子不相信他所說。

生平最得意的事情被人瞧不起,冉驁心中湧出一股氣性,他一面嚷著,“那我就閉氣給你看”,一面不管不顧,一頭扎進了不遠處的海水裡。

他還因為負氣,愣是憋了足足兩刻鐘,這才從水裡鑽出來,他這一出來,發現包括那個原本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他的弟子們,他們的眼神一下都變了。

那個威嚴的中年男人態度更是溫和,他問他:“除了閉氣,你還會什麼呀。”

冉驁抓抓腦袋想了想:“我還會抓魚,我每次用網子抓的魚比三個大人加起來還多,我還能在水裡用手抓住兩條魚帶上來。”

那個中年男人淡淡嗯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向著那個藍袍公子聲音淡淡:“你說這裡都是資質庸常之輩,卻不曾發現這裡竟有一個於水下功夫根骨奇佳的苗子,是我暗香谷所缺,也正好能彌補你的不足。”

藍袍公子深深躬下身:“弟子失職,請師父降罪。”

“罷了,你起來吧。”中年男子擺擺手,凝神思索了片刻,“本座收他為本座的親傳二弟子,從今往後,他便是你的二師弟了。”

藍袍公子一愣,旋即點頭:”恭喜師父。”

那中年男子伸手撫了撫那個叫瑤兒的女孩子的腦袋:“瑤兒,從今以後讓這位小哥哥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那個叫瑤兒的小女孩兒樂得跳起腳:“真的嗎!太好啦,謝謝爹爹,爹爹你真好。”

“阿嬸兒,你還欠我三個雞蛋呢。”冉驁沒頭沒腦地自言自語了一句,不自覺地抬手去看自己的掌心。

師父讓自己以修煉術法為主,並未強迫自己多修行武功,所以這雙手並沒有太多因為握劍而磨出繭子,又因為在暗香谷常年的養尊處優,這雙修長靈活的雙手,半分也看不出當年那個漁村孤兒的影子,只是……

冉驁輕輕嘆息了一聲,他忽然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不禁眉頭一皺,冷聲問:“誰在那裡?”

“冉少爺……”果然有人應了一聲,是他房中服侍的小廝的聲音。

冉驁有些不悅,他再三吩咐了自己沐浴時不喜有任何人在側,剛想斥責幾句,忽然聽見那小廝怯怯地回:“冉少爺,是大小姐身邊的綠蘿姑姑來了,您吩咐大小姐的事情一定要隨時稟報的。”

“這猴崽子。”冉驁暗罵了一聲,把斥責的話吞回去,“你讓綠蘿稍候。”他想了想,忽然又叫住那小廝,“罷了,你請綠蘿回去吧,就告訴他我已經睡下了。”

那小廝不敢多問,躬身退出去。

浴室裡面,冉驁呆呆看著自己的手臂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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