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出逃(1 / 1)

加入書籤

冉驁與謝流光都認得,這是遴選出來看守碧水寒潭周圍的弟子,謝流光旋即正色,沉聲問他怎麼了,那弟子勉強收攏心神,斷斷續續地回答:“啟稟謝少爺,碧水寒潭之處,不知怎麼一瞬間波濤洶湧,海浪湍急,風雲變色,而且……而且……”

那弟子還未說完,謝流光早已變了臉色,師父千叮萬囑這碧水寒潭所在之處乃是重中之重,在他閉關之時謝流光需日日巡視,不可有差,沒想到自己因為貓妖之事只是一日未去巡查,就出了紕漏,他無暇再管眼前狗屁倒灶的瑣碎事,甚至躁到不及等待眼前的弟子把話說完,便匆匆離開刑房,健步如飛地跑去了碧水寒潭。

“大師兄自小聆聽師父的教誨,雖然對妖物惱恨太過,但終歸是嫉惡如仇的緣故。”冉驁看著一陣風一樣出去的謝流光禁不住苦笑。

“若真是嫉惡如仇,又怎會濫殺無過錯的妖物,他就是爹爹身邊的一條忠犬,唯命是從罷了。”君思瑤氣鼓鼓。

冉驁的嘴角抽了抽,轉而看著那個氣喘噓噓的報信弟子:“還有什麼?”

那個弟子臉上竟然有片刻的猶豫,在二人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壓低了聲線:“還有小人……小人在碧水寒潭處……看到有個和紫蘇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乘著一葉小舟,在碧水寒潭……”

“莫不是珠珠……”冉驁和君思瑤對視了一眼,點點頭,正要一齊向著碧水寒潭去,冉驁回頭交代了一聲:“紫蘇,你身體不適,回去休息吧。”

“冉少爺……大小姐,請讓紫蘇同去吧,紫蘇也聽了珠珠的故事,既然同為妖物……紫蘇也很掛念珠珠的安危。”她用一種楚楚可憐的語氣淚眼盈盈地說出這些話,一字一句都極是情真意切。

只可惜冉驁並無心看她這番剖白,只是神色淡淡:“也罷,你想去便同去吧,反正有我和小師妹在,大師兄也不會對你怎樣。”

碧水寒潭處,果然,那一片原本空明澄澈,宛如碧綠貓眼石一般的碧水寒潭竟然風雲攪動,巨浪翻騰,再仔細一看,那一片碧綠色竟然變成了藍色,那種藍色不是海水的湛藍,而是彷彿將海水揉入了暗夜的天幕,變成了一種深沉不見底的墨藍色。

然而此時冉驁與君思瑤已經顧不得再看海面上的濯浪激越,謝流光站在甲板上,讓人反絞住“紫蘇”的雙手扣押著她,眼見著他們三人過來,謝流光冷聲一笑:“眼下有兩個紫蘇,我倒是很想知道,讓你們這樣護著的,究竟是哪個紫蘇?”

謝流光說著,猛然一運力,一股極強的力道倏地從他的掌心發出,那力道分成兩股,頃刻之間便重重擊打在兩個紫蘇身上,兩個紫蘇同樣避閃不及,同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讓人不忍猝聞,顯然是痛到了極處的慘呼,同時站立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冉驁怒氣上湧,狠狠看著謝流光:“大師兄你這是在做什麼?”

“做什麼,自然是在分辨誰是紫蘇,誰是貓妖,紫蘇你們可以帶走,但這貓妖既然逃跑未遂,撞在我手裡,自然要交給我處置了。”他說完,冷冷看了一眼地面。

他身邊的“紫蘇”承受了這重重一擊,化作原型,是一隻遍體鱗傷,幾乎站立不住的貓妖,而冉驁身邊,紫蘇依然是紫蘇,只是她被這一擊之下受了重傷,更是傷上加傷,疼得幾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嘶嘶地吸氣。

——

“為何要下如此重手,若只是為了迫使他們顯出原形,根本不需要如此剛猛的力道。”君思瑤上前一步,幾乎是咬著牙向著謝流光說道。

“小師妹,我是你的師兄,為了一些卑微的妖物竟讓你屢屢用這樣的態度和我這個做師兄的講話。”謝流光面色鐵青,同樣惱怒的神情看著君思瑤,“小師妹素來是恪守規條之人,我不妨提醒小師妹一句,暗香谷的自立谷以來便有規矩,妖物不論什麼因由私逃暗香谷,必死無疑。”

“若妖物作惡,被暗香谷馴化為妖僕作為懲戒自然讓人無話可說,可是珠珠是受人誣陷,根本未曾作惡,憑什麼被關在暗香谷為僕?”

“她說她未曾作惡,小師妹就信了?果然善於蠱惑人心。”謝流光冷聲一笑,將那奄奄一息的貓妖如玩物般捏在手中,然後冷光一閃,那貓妖慘呼了一聲,鮮血汩汩地滲透出來——竟是謝流光,用手中的匕首生生割下一隻貓耳朵。

“按照谷規,我將這隻貓妖處死便是。”謝流光面色冷然,只是我需得用她在小師妹面前做個筏子,讓你從今往後不要再做出私縱妖物的糊塗事。”

謝流光說完,手上又運起力道眼見又要動第二刀,看著珠珠滿臉悽惶的眼神,君思瑤再也按捺不住,手上也暗暗運起功法要將那匕首阻擋開來,誰知謝流光早有準備,以君思瑤那樣以柔巧見長的功力,實難以撼動它分毫。

“不要……”君思瑤見阻擋不住謝流光,滿臉皆是愧色,情不自禁地哭嚷出聲,然而她的聲音剛剛發出,卻赫然驚覺冉驁在謝流光剛要動刀時,已經悄然掌心凝聚的功法化作一條水蛇,水蛇像一支離弦的箭鏃,裹挾這呼嘯風朝著謝流光猛然擊去。

謝流光猛然驚覺突如其來的攻勢,臉上又驚又怒,一手死命抓住貓妖,另一隻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凝結成一道屏障擋在身前。

“冉驁,你竟然敢——”他狠狠看著冉驁,眸子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失望之色。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水蛇忽然在屏障前化成了一團霧氣,消散於無形。

謝流光面色狼狽,收了屏障——冉驁不過是將一團霧氣化作水蛇佯裝攻勢,其實沒有半分傷害之力,目的不過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而已,而她作為大師兄,竟半分也沒有看出來。

“冉驁魯莽,小師妹也是無心之舉,一切都是冉驁之過,請大師兄責罰冉驁不敬之過。”冉驁看著謝流光面上陰晴不定的神情,徑直站出來,橫在君思瑤和謝流光身前,垂首單膝跪地。

謝流光看著冉驁,蒼涼地笑笑,聲音亦有些悲切:“責罰?我謝流光從未想過有一日與我師出同門的師弟師妹竟然會一齊向我這個大師兄出手,既然你們從未將我這個大師兄放在眼裡,那你擺出這樣一幅姿態來又有什麼意思。”

許是被謝流光話語裡那種突然迸發出來的傷懷所觸動,君思瑤從冉驁身後上前了一步,在謝流光面前垂下頭:“抱歉大師兄,方才我也是一時情急……”她抬起眼,驀然看見少了一隻耳朵,遍體鱗傷的珠珠,忽然止住了聲,霍然抬頭,“只是大師兄,我萬萬不能讓你傷害珠珠。”

謝流光的面色剛剛緩和,倏然又沉了下去,他冷聲一笑:“你二人一人是師父的愛徒,一人是師父的親女,我雖有代理谷主之名,到底也不配責罰你們,但是我既然身為代理谷主,要殺一個要逃跑的小妖物,那是任誰也阻擋不了的。”

謝流光話音未落,君思瑤的眸子中早已是精光一輪,她身法迅捷,趁謝流光不備時,竟用那雙包裹著黑斗篷的手,一把抓住了謝流光的匕首。

謝流光避之不及,又驚又怒地看著她。

君思瑤的目光透著決絕和一點點掩飾不住的狡黠笑意:“大師兄知道我的皮膚不能接觸日光的病症,此時天色未黯,大師兄這把匕首又鋒利非常,只要輕輕一動,就會劃破我的斗篷。”

謝流光知道他所言非虛,面上憤恨,卻也分毫不敢動。

“珠珠你快走吧,此時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足夠你遠離這條暗香谷的船。”見一切如自己所料,君思瑤轉眸看著貓妖珠珠,一臉焦急地催促她。

“謝謝你,我做夢也未曾想過,竟是你,一個堂堂暗香谷的大小姐如此幫我。”奄奄一息的貓妖珠珠倏然睜開冰藍色的眼睛望著君思瑤,眸子中滿是掩飾不住的痛楚和蕭索。

珠珠看著君思瑤,倏然輕輕笑了笑,這一笑之下又牽動了嘴角細碎的傷口,她疼得抽了一下,卻依舊笑著:“只是大小姐,我並不如你,我從來都沒有你那樣堅定的心智,其實我所能倚仗的,也只有這張美麗的臉而已。”

珠珠垂下頭,在藍色的海水中照了照,並看不清楚面龐,卻能清楚的看出,缺少了一隻耳朵:“可是現在啊,我這個殘廢再也不是昔日豔絕天下的那隻貓妖了,但我所能倚仗的,也只有這張臉而已啊,失去了這張臉,我還有什麼呢,既然什麼都沒有,那我還要自由做什麼呢?”

君思瑤聽她這樣說,面上又驚訝又失望,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貓妖珠珠倏然抬起一隻貓爪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我知道你要勸我,但你不必勸我。”珠珠說著,又忽然自嘲一樣笑了笑:“其實我這樣的人,能在最後的時刻遇到你,就已經是我的運氣了。我的自由是你許給我的,那我現在把這自由還給你,讓你少些為難,也算是對你略作報答了啊。”

“你是要做什麼?”君思瑤的瞳孔猛然收縮,可是她一動也動不了,只能將目光望向冉驁。

冉驁會意,手上暗暗運起力道。

貓妖輕輕搖搖頭:“別阻止我,其實我剛才早就已經想好了。”她說著,倏然怔怔落下淚來,“如果有得選,來生我也想做你這樣的女孩子,有高貴的出身,美麗的容貌,堅毅的心智,還有……”她轉頭看了看冉驁,“還有這樣與一心一意愛你,又與你心意相通的小哥哥。”

冉驁驀然一愣,彷彿心中有個隱藏的秘密被這貓妖一瞬看穿。

貓妖再次笑了笑,伸出爪子胡亂擦擦臉,把眼淚擦回去:“真是的,最討厭在別人面前哭了,就連在王上宣判我的罪行那天,我也沒哭呢。”

珠珠說著,倏然又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意,可是在那一瞬間,她將自己的喉嚨對準那淬著妖毒的匕首鋒刃,猛然撞上去,喉嚨上的鮮血噴湧而出,沾染了淬鍊的妖毒,不過是一瞬間,那貓妖珠珠小小的身子,頃刻間便化作了一灘膿血。

“不!”親眼目睹珠珠一瞬間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止不住的淚意從君思瑤的眸子中流出來,她悲傷至極地呼喊了一聲,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冉驁心中也是感慨萬千,傷心之意頓起,然而他顧不上自己的情緒,快步走上前撫住小師妹的肩膀,輕聲安慰她。

“畏罪自裁,道是便宜了她。”謝流光眸色冷然地看著,聲音也沒有半分溫度。

“謝流光!”君思瑤通紅著眼睛,第一次喊出了大師兄的本名,“說出這樣的話,你難道沒有心肝麼?”

“我是個馴妖師,對妖若是存了分毫所謂的心肝,便是愧做了這個馴妖師。”他轉眸看了君思瑤一眼,“待到師父出關,我定會稟明瞭師父讓你二人出谷捉妖,親眼看看妖物是如何作惡,到時候看看你們,是否還對妖物存有什麼心肝!”

“你……”君思瑤狠狠咬牙,聲音雖顫抖卻決絕,“如你這般剛愎自用,是非不分,根本做不了最好的馴妖師。”

”我做不做得了最好的馴妖師,可不是你這樣連一隻貓妖都馴服不了的人說的。”謝流光也動了真怒,見貓妖既死,也無心留在這裡和君思瑤爭執,轉身便要離開。

他忽然聽見冉驁叫他:“大師兄,等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